朕駕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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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書名:朕駕崩以後 字數:4066 更新時間:2025-03-31 16:16:03

朕便知曉朕的大限將至了。


所幸,一切東西都給太子置辦好了,他隻需安穩上位,做個清闲皇帝。


臥病在床的那段時間,朕把朝堂上的臣子們挨個濾了一遍,又拉著太子絮叨了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是不是把這混蛋小子煩著了,他不願意接這麻煩差事?


所以……臨陣脫逃了?


這可不像我們老宗家的娃子喲!


混小子,等朕找到你一定狠揍你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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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當時意識到自己從太子身體裡醒過來後,就立馬去了太醫院拎了一串兒人。


「把脈。」


朕指著棺椁對他們道。


底下立時撲通跪了一地。


「陛下節哀!請陛下保重龍體!」


朕隨手扯過一個太醫,「讓你把你就把!再啰嗦就砍了你的腦袋!」


幾人戰戰兢兢地挨個兒把過脈,一個接一個地搖頭。


「確定沒有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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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呢?」


「都沒有?」


朕沉默片刻,接著道:


「朕曾聽說有種龜息之法,讓人看著像是沒了呼吸,但其實還是活著的?」


底下的太醫看朕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他們齊齊跪下,哆哆嗦嗦地磕頭,「陛下節哀。」


朕在棺椁前守了一整夜。


後來,朕叫人暗中將遺體調換了。


葬入皇陵的隻是朕的一副衣冠,真正的遺體現下正在躺在朕寢宮密室的冰晶床上。


萬年冰晶,可使已故者容顏不腐。


除了面上的青灰,朕的樣貌確如病逝時那般。


朕每晚都會過來瞧一瞧。


「澈兒,你在裡邊嗎?」


朕想著,既然朕的靈魂到了澈兒身體裡,那澈兒的會不會到了朕的身體裡?所以,朕不能讓這具軀體下葬,萬一澈兒突然醒過來了呢?


可過了這麼多時日,朕尋遍名醫,都沒有看到奇跡的發生。


觸手還是一片冰冷,寒氣入骨。


「澈兒,你到底去了哪裡?」


將密室門關上後,朕思慮良久,長嘆一口氣。


「來人,召欽天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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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素來不信鬼神之說。


可如今卻不得不信。


夜色深沉,明月如鉤。


欽天監監正已在殿上跪了兩個時辰。


「你再說一遍,什麼叫作帝生雙煞?」


那人微微抬頭,小心地看了眼朕。


「回陛下,據天象所示,紫微星近來異動頻繁,一星雙影,乃是……雙煞之兆。」


朕沉默了下。


「說人話。」


監正重重磕了個頭,袖子抖得無風自動,末了,他狠狠心,咬牙開口道。


「就是出現了兩顆帝星,且兩者互相交疊,一明一暗。」


他說完這些就似乎用盡了所有力氣,微微癱坐在地上。


「請陛下責罰。」


朕十分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罰你做什麼?你還有本事能管得著天上的星星?」


見朕確無責怪之意,他松了一口氣,猶豫著開口道,


「陛下,臣的確沒本事管天上的星星,可凡上諸天象,皆有所對應,事在人為,並非一成不變。」


「……」


實在受不了他這個說話調調。


朕以往不信這些,並不怎麼召見他們,他們也不曉得朕的脾性。


「你能好好說話嗎?別給朕繞來繞去。」


那人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是,臣的意思是,天象之說隻能預測個大概,事在人為,隻要提前做好應對之策,萬事皆有變數。」


「帝生雙煞,定是有小人暗中作祟,才生出這暗影,臣不才,願助陛下盡早剪除禍患。」


朕仔細盯著正北方看了許久。


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沒瞧出欽天監說的雙影在哪兒。


罷了,專業的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來看。


待朕回過頭,就瞧見地上跪著的人猛然挺直了身板,正目光灼灼地盯著朕,


「陛下,臣一定傾盡畢生所學,助陛下除去暗影威脅,護我大夏萬年太平。」


端的是一派慷慨激昂,好像下一刻就要陣前衝鋒一樣。


朕抬抬手,示意那人近前來。


他十分激動,快步走上前。


朕掃了一眼密室的方向,指著天空的正北方問他,「有辦法叫那個亮的消失,再叫那個暗的變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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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朕的話,那人如遭雷劈,僵在原地,半天緩不過神來。


「陛……陛下……」


「那亮的可是……」


朕擺擺手,止住了他的話。


「朕就是好奇,隨便問問。」


片刻後,他似是悟到了什麼,「撲騰」一聲又跪下了,眼神晶亮地望向朕。


「不愧是陛下,所思所慮皆非常人可比,陛下定是想先察其要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攻其不備,先發制人,高哉!妙哉!」


啊,那你要這樣想,朕也沒辦法。


朕默了默,看著那人欲言又止。


「起來吧。」


也算……是個人才。


朕想了想,問他,「你可能推算出那暗影的所在?」


他搖搖頭,面露苦色。


朕見狀,便叫他退下了。


倒也不是一無所獲。


從他那神神叨叨羅裡吧嗦的一大通廢話裡,朕聽出了個大概。


澈兒還在。


有了方向就好說。


朕當即召人去尋精通陰陽八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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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倒還真的找來了些有幾分真本事的人。


他們說,萬事萬物皆有定數,此消彼長,乃陰陽之理。欲弱暗者,可使陽者愈陽,同理,若欲使暗者增,則非陽弱不可取也。


簡而言之,朕弱,則澈兒強。


有人獻上了一個法子,名曰血咒,可將朕放出的精氣轉到澈兒體內。


密室內,朕已做好了準備。


隻等到了預定好的時辰,便開刀取血。


冰晶床上朕的遺體還保持著原狀。


朕看著看著不禁有一絲憂慮,若澈兒醒來發現自己跑到了朕的軀體裡,會不會很驚嚇。


還有,要是被人看到,還不得說朕詐屍了,到時候可怎麼辦呢……


還不等朕將這些麻煩問題理清,就聽到一聲呼喚。


微微帶著顫音,「父皇。」


朕立刻扭頭去看一旁放著的匕首,這麼靈?朕都還沒開始放血呢。


朕揉了揉眼睛,湊近冰晶床上。


「澈兒?」


可床上的人並無動靜。


朕捏捏額頭,大約是幻覺吧,這些天一直聽那些道士們雲來霧去地吵架,聒噪就罷了,主要是心累。


也不知他們在哪裡修的學,一個兩個的都不說人話。


時辰也差不多了,朕拿過匕首準備劃破手腕。


此時,一道焦急的呼聲傳入朕的腦海。


「父皇不要。」


這一下,朕確信自己聽到了。


14


朕的遺體終於入土為安了。


朕之前一直以為是與澈兒互換了軀殼,才費力保存著這副軀殼。


可現在,情況略微有點復雜。


朕找旁邊的宮人們試驗了幾次後發現,似乎隻有朕能聽到澈兒的聲音。


難不成……他成了遊魂?


在朕試圖再找些能人異士的時候,澈兒開口了。


「父皇,別折騰了,兒臣也在自己的身體裡。」


朕當時就蹦了起來。


靠!


這是怎麼個情況?


一刻鍾後,朕被迫接受了這個事實。


一體兩魂。


是朕的靈魂擠進了澈兒的體內,導致他的意識暫時昏迷。


弄清楚後,朕就將冰晶床上的遺體送進了皇陵。


開玩笑,你們是不知道天天看著自個兒的遺體有多恐怖。


澈兒試圖阻止朕,他想找人幫朕回到自己的軀體裡。


「算了罷,那副殼子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15


經過我們父子倆的一番研究後,發現兩人可輪流掌握身體的控制權。


意識到這點後,朕立馬罷工了。


「朕已經駕崩了,這是你的活兒,你去上朝。」


澈兒無奈地嘆口氣,「是。」


太好了,朕終於可以休息了。


不當皇帝的日子,甚爽。


崔相國重整旗鼓後,那股逮誰懟誰的勁兒又上來了,早朝天天熱鬧得跟菜市場似的。


以往都是朕硬著頭皮聽他們吵,還時不時要給出意見,若一不小心疏忽,漏了什麼,眾人的炮火立時就調轉到朕身上了。


上朝實在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


但如今,朕最喜上朝。


朕現在才發現,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人吵架竟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若不是共用軀體,朕真想捧著瓜子邊看熱鬧看嗑。


實在是有趣。


戶部與工部吵了起來,雙方都不讓步,吵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戶部尚書氣得臉紅脖子粗,拿著折子就要往工部尚書的臉上戳,工部尚書也不甘示弱,抬手去揪戶部尚書的官帽。


要擱以往,朕這時候就得出面制止,或是勸慰,或是各打兩大板。


但此刻朕幸災樂禍地衝澈兒笑,「哈哈哈,你猜他倆誰更有勁兒?」


因為共用身體的原因,澈兒不需開口,朕便能聽到他的心聲。


他很無奈地嘆口氣,「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吵起來,都好好說話不行嗎?」


隨後,他便開口制止兩人,然後一條條分析問題所在,順便提出解決辦法。


這事處理完之後,緊接著又是下一件政務。


朕聽著聽著便睡了過去。


等早朝結束,朕也睡飽了。


這還是朕第一次在朝會上睡覺。


嗯,感覺甚好。


隔日,戶部尚書遞了辭呈,說年老體邁,身體不適,想辭官歸鄉。


朕嗤笑一聲,「這老頭身體好著呢,每年冬天都要去護城河裡冬泳,一頓能吃倆肘子,比牛都壯實。」


「他就是想偷懶。」


「快給他派活,多多地派。」


在朕的英明指導下,諸位想要偷奸耍滑的大臣們無所遁形。


「季司馬愛喝酒,容易醉酒誤工,得盯著他點。」


「吳國公懼內。」


「錢侍郎怕狗。」


「孫御史愛打小報告。」


……


這天,朕突然想起來件事。


興致勃勃地帶澈兒去了後宮,指著面前的美人得意道:「衛國送來的美人,怎麼樣?喜不喜歡?父皇替你收下的。」


澈兒沉默了片刻,道:「父皇,兒臣還在孝期。」


「……」


朕也沉默了,「你想什麼呢,朕隻是讓你先看看,再說現在這情況……多不方便。」


好歹,得等到朕走了……


從澈兒醒來的那一刻,朕便有打算了,朕得盡快消失。


不過朕沒打算告訴澈兒。


這孩子哪兒哪兒都好,就是軸。


朕怕他生了什麼不該有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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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哦不,現在是太後了。


太後周媃辦了個家宴。


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


朕眼睜睜看著澈兒面不改色地咽下她夾過來的麻辣豆腐。


「你……你也愛吃辣?」


澈兒在心中嗯了一聲,「還行,算不上愛吃,隻是能吃一點。」


看樣子,這孩子是隨了他娘。 朕瞟了眼安靜地窩在一旁跟個鹌鹑似的安王。


這小子倒是隨朕,一口辣也吃不了。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瑟縮了下。


周媃見狀,給他盛了一碗酸辣湯,「你冷嗎?喝點辣的暖暖就不冷了。」


「……」


澈兒笑笑,替他接過湯,「母後忘了,七弟最喜甜食。」


接著給他遞上一碗甜湯,「喝點這個。」


周媃嘆口氣,瞥了眼安王,「沒品味。」


安王抱著碗,喝一口甜湯,看一眼澈兒,再喝一口,再看一眼。


看得澈兒有些發毛。


「七弟你總看我作甚?」


他慢吞吞咽下嘴裡的湯,若有所思道:「皇兄你最近好像不踹我了……」


朕冷哼一聲,這小子就是欠收拾。


下一瞬,他就因為走神被嗆著了,咳得死去活來。


該!


17


欽天監說兩顆帝星仍是一明一暗,隻不過亮的那顆稍微暗了些,原本暗的也稍微變亮了些,但都不是很明顯。


朕暗喜。


是個好兆頭。


如此過了半月,一切安好。


直到這天半夜醒來,澈兒不見了。


朕試了各種法子喚他,都不見動靜。


恰在此時,欽天監來報。


原本較亮的帝星瞬間變暗了!


而原本暗的卻變亮了!


欽天監監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突然就調換了明暗,速度十分之快,若不是一直派人觀察著,很難發現……」


他小心地瞄了眼朕,「不過陛下得上天庇佑,自然無礙……」


朕愣愣地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巴。


壞了!


搞錯了!


一開始就錯了!


那個暗的才是朕!


這半月以來,澈兒總找理由讓朕多掌控身體,說自己總感覺累,想休養一下,還說況且他以後有的是機會,就暫時讓朕再多體驗一下人世間的樂趣。


正巧那時暗星變亮,朕便以為是讓他多休養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