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從前我是唯一的嫡公主,他們都讓著我攀附我,如今我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了,他們知道我不會再回來了,便無須再假意待我好了。」
朝妤仰著頭抹了把淚,神情依舊倔強:「不過我不在乎,宮中就是這樣,而且我是嫡公主,即便嫁到草原,他們也得掂量我的身份。
「你這個假公主,他們才不會看重你,所以還是我去吧!」
從進宮那一刻,身邊都是身不由己。
我不知如何去改變,隻覺得我仿佛坐著一葉孤舟在浪花翻湧的海上漂泊,永遠也上不了岸。
而周圍,這樣的孤舟數不勝數。
我與朝妤說了好久的話,她看著我:「你居然也能說這麼多話,不似平日死板了。」
「死板嗎?」我想起初進宮被欺負的事,蹙了蹙眉,總算問出了口,「你那時為何欺負我?」
朝妤臉色變了幾變,最後道:「因為一個男人娶了妻卻時刻惦記著另一個女人,還時常以此來侮辱他的妻子。」
我沉默了,從袖中拿出一支巴掌大的袖箭:「送你的,我親手做的,是那個女人的丈夫教我的,最後她的丈夫被另一個男人殺了,她還不得不給那男人當妾。」
我們對視了一眼,然後哈哈大笑,最後又變成嗚嗚痛哭。
14
朝妤走了。
我與趙鑠站在皇城上送她,她將頭從馬車裡探出來,手裡舉著小袖箭衝我笑。
那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面。
宮裡安靜了好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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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許是年歲大了,起初朝妤出嫁他並沒什麼感受。
突然有一日,他開始想念朝妤,甚至為她建廟,讓她受百姓供奉。
稱她是為國聯姻,乃女子典範。
對此,我嗤之以鼻。
但若朝妤知曉,她應當會高興。
此時阿娘有孕已近六個月。
她渾身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肚子卻大得出奇。
仿佛整個人的精氣都被肚子裡的小人吸走了。
如今已入秋,天氣轉涼。
我夜間起床給她掖被子時,阿娘睡得不穩,嘴裡說著什麼。
她近來總會如此。
我將耳朵湊近,才聽她道:「別生氣,也別不要我,我不想懷他的孩子的,可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我動作頓住,然後迅速給她掖好被角,幾乎是逃似的跑出了殿。
因為我,阿娘一次一次屈服。
越長大,我越能清楚地認識到這點。
哪怕我知曉不是我的錯。
我扶著廊柱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哭什麼?現在的日子不平靜嗎?」
趙珏涼涼的嗓音傳過來。
他站在不遠處,月光下的臉俊美無儔。
我紅著眼瞪他,咬牙道:「你若再逼我,我便一死了之!你知道的,我能做到!」
徹底撕破了臉皮,我知他為皇儲,想要的伸手便會得到,我也沒什麼顧慮了。
趙珏冷笑一聲不再言語,待我再抬頭已不見他的身影。
阿娘這兩日又開始專注於我的婚事,近來她總拉著我的手說:「安安,不喜歡沒關系,先從這裡離開。」
我心底總覺得慌,隻能回握住她:「阿娘,您別……」
「聽話!」
她語氣加重,原本修長的手如今枯枝一般用力地握著我。
「好。」我點頭
阿娘笑了。
我與定國公世子的婚事先前因聯姻一事耽擱過,阿娘擔心夜長夢多,快速地讓皇帝下旨賜了婚。
待我及笄便大婚。
我在阿娘身邊還能留四五個月。
阿娘總算安下心來。
開始想著雖為逃離皇宮避開太子,但畢竟是我未來要嫁的人,總不能真到成親晚上見第一面。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安排,春禧殿出事了。
15
灑掃丫鬟打掃時不小心碰掉一塊暗格擋板。
一個漆黑的牌位從裡頭掉了出來。
丫鬟不敢耽擱,立馬報給了皇後,彼時皇帝正在皇後宮裡用膳,便跟著一起過來了。
皇後看了一眼,捂著嘴驚道:「錦妃!你竟敢在後宮私設牌位!還是個陌生男子的,你,你——」
她半天沒說出話來,睨著眼看皇帝神色。
見皇帝氣得嘴角都在抽搐後才居高臨下地偏頭看過來。
我看著牌位上阿爹的名字,嗓子仿佛堵了團棉花。
在看到皇帝可怖的神情後又開始頭皮發麻,幼年的陰影讓我首先想到的便是求饒:「父皇,母妃她——」
「曲宴,朕對你不好嗎?」我的話被打斷。
阿娘託著肚子怔怔地看著牌位。
當時阿娘挑起他的執念以達到目的時有多容易,此時這抹執念反噬得便有多深。
我在看到皇帝抬腳的瞬間撲到了阿娘身前,心窩狠狠受了一腳,疼得倒在地上起不來。
似是還不解氣,皇帝舉起牌位狠狠砸在地上。
那木頭瞬間四分五裂。
「即日起,撤了春禧殿所有宮人,春禧殿閉宮,待錦妃生下孩子,挪進冷宮!」
皇帝走時丟下這句話。
他走後,皇後笑著彎下了腰,眼神卻含著痛苦,以致表情都有些扭曲。
「鬥倒你居然這麼簡單,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啊!」
等人都走完,阿娘才爬向滿地碎屑,一塊塊撿起抱在懷中。
撿一塊掉一塊。
最後她幹脆躺在碎屑上,我哭著爬過去抱住她。
阿娘烏黑的眼珠子轉了轉,輕聲道:「安安,阿娘真的快撐不住了。」
「你快點成親吧,成了親離開這個地方。」
我抓著她的手往臉上放,悲哀地點頭:「我會的,我會成親,阿娘,到時候我帶你一起走!」
阿娘開始整日整日地昏睡。
春禧殿被從外面鎖上了,隻有送飯時候會打開,沒了宮人,我便搬來了阿娘的主殿。
她如今身子不好,我每夜都要醒好幾次,害怕阿娘會因此睡過去。
恐懼在身體成倍增長,好幾次在察覺到阿娘沒了呼吸時,我都幾乎要崩潰大哭。
而後才發現隻是呼吸弱。
這樣又過了一月,一日我對著銅鏡時,竟未認出裡面那憔悴的人是誰。
那日過後,皇帝越發沉迷於後宮剛晉的新人,夜夜流連後宮,偶爾還會輔以丹藥。
政務逐漸都交給了趙珏。
我也發現了春禧殿的門開始松動。
我時常會遊魂一般望著門縫發呆。
直到阿娘再次夢中囈語,我落荒而逃的同時,終於拉開了那道為我留的門。
我沒猶豫,直接跑向了東宮,一路都沒受到阻攔。
到的時候,我才發現我身上的衣衫盡數被汗湿透。
趙珏就站在不遠處,笑吟吟地朝我攤開一隻手。
16
這兩日阿娘清醒的時日開始變多。
太醫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道:「娘娘身體孱弱,本不適合誕育子嗣,如今再不可出什麼事,否則——」
太醫未說完,我已明了。
不會了,以後都不會再出什麼事了。
「怎的包這樣嚴實?」
送完太醫,再回內殿阿娘望著我,雙目含著擔憂。
我扯了扯脖頸上繞著的絲帛安撫地笑道:「近日有些著涼,已然好得差不多了,阿娘別擔心我,得先顧著自己的身子。」
「那便好,放心吧,阿娘會保重身體的。」阿娘坐起身自嘲地笑了笑,「好在未連累你,婚約還在。」
我倒水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將水遞給她:「世子很好,此次太醫便是世子為您請的。」
阿娘臉上露出欣慰:「太好了……」
夜裡伺候阿娘睡下,我摸了摸她兩鬢已生的白發。
在替換我照顧阿娘的宮人來後,我起身戴上兜帽離開。
隻是我剛踏進東宮,身子一輕便被騰空抱起。
湿軟的唇舌咬上了我的耳垂,用力之大,仿佛要將它咬掉。
我抖了一下,卻聽他嗤笑一聲,冷道:「世子找的太醫?安安沒告訴錦妃娘娘你與世子的婚事已經作廢了嗎?」
「你不許去她面前胡說!」
「真兇。」
趙珏將我抱進內殿。
身體被放在榻上,脖頸上的絲帛被拉開。
趙珏微涼的手指在那斑駁的地方一寸寸拂過,仿佛毒蛇在肌膚上爬過。
我隻能閉著眼拼命抑制住逃跑的衝動。
我最終與阿娘走了同一條路。
「真美,這裡隻有我能吻,安安,我快等不及了。」
他眼尾憋得通紅,最終還是隻一遍遍吻遍我身體裸露在外的地方。
我未及笄,他不碰我。
這是我來找他時,他自己許下的承諾。
哪怕如此,他的觸碰也讓我顫抖。
又一道聲音伴著腳步聲而來:「皇兄,洛臨水患已初步解決,隻等溝渠開鑿完畢,臣弟聽說春禧殿出了事,錦妃娘娘她們還好嗎?」
是趙鑠。
我驚怒地扭頭看著被屏風隔絕的地方。
趙珏無聲地笑了一下,吻住我的唇。
我開始拼命掙扎。
趙珏喘著粗氣,親夠後又吻向我的脖頸。
「皇兄?」趙鑠又喚了一聲。
戲謔的聲音便在我耳邊響起:「出聲。」
我扭過頭將唇咬得死緊。
卻在脖頸處傳來一陣劇痛時猛地抽氣:「嗚……」
「轟——」
屏風應聲而倒。
17
徹底天涼的時候,阿娘發動了。
八個月的肚子大得異常。
屋中慘叫不停,一盆盆血水往外端。
趙珏將整個太醫院都撥了過來也無濟於事。
叫聲從白日到黑夜,最後幾乎已經聽不見。
皇帝不知才從哪張榻上下來,面帶酡紅眼下烏黑地站在殿外。
殿門打開,我步履蹣跚地抱著用襁褓裹住的小身體出來。
趙珏與皇帝都看向我。
我動作頓了頓,最終抱著孩子走向了皇帝,然後交給了他。
緊接著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昏迷前是趙珏驚慌的叫聲。
18
自看到死胎後,皇帝的身子徹底垮了,成日待在寢殿,再不外出。
有趙珏在,也無人敢讓我們挪去冷宮。
我麻木地替阿娘擦洗身子,一遍遍在她耳邊同她講話。
阿娘誕下死胎至今未醒,太醫們對此手足無措。
我近日精神也不太好了。
腦中時常有兩個人在拉扯。
一個讓我別再執著,阿娘太痛苦,睡過去於她而言或是幸事。
另一個隻不停地重復一句話:這世間,她是你最後的親人了。
我慘笑一聲:「阿娘,安安好自私,您再陪陪我好不好?」
我求著趙珏從民間尋了神醫。
半月後,阿娘總算醒了過來。
她目無焦距,隻問我:「安安,離你及笄,還有多久?」
「兩月,阿娘,還有兩月,我便及笄了。」
阿娘醒來,我喜極而泣。
強壓下更深的悲戚,每日陪她倒數著日子。
「真好。」她說。
阿娘多數時日都沉沉睡著,偶爾醒來,便是問我時日。
我一遍遍重復,她一遍遍說好。
我知她期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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