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盧氏嗤地一笑:「大人,他們母子嘴上說自己有錯,但最後卻歸結到我身上,不過是一對虛偽的人。」
許成認為她說得對,問她:「那你有錯嗎?」
「有。」
盧氏說:「我的錯在於,已經搶到了男人、生下女兒,又做了正妻。
「已沒人能威脅到我的地位,我可以選擇把女兒教成像我一樣,也可以找個師父把她教成像周氏一樣。
「我知道我陰暗不堪,我知道這世道贊揚的,認可的是周氏那種。
「可思量後,我還是選擇把女兒教成我的樣子。
「我認為隻有我這樣,才能過得好。
「但我沒有意識到,周氏把女兒教得與她並不一樣。
「周氏受到欺辱,她委屈的是自己。
「而她的女兒不委屈自己,她用命抗爭。
「周氏遇到我敗了,我女兒遇到她女兒,我女兒敗了。
「我錯了。
「我不該以為被我欺負的人,她的孩子也會繼續被我的孩子欺負。
「我想害人家的孩子,結果害的是自己的孩子。
「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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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淚水漣漣。
許成說:「是這麼個理,你有害人之心,人家也會有防人之心啊。」
阮靈走到盧氏身邊:「娘,我也錯了。」
阮靈的眼睛清明不少,她說:「我以為王雲霽與我爹一樣,我搶來了,就是我的。
「我沒意識到,我娘搶我爹,看中的是我爹的地位、錢財。
「而我搶王雲霽,更因為他是阮綿綿要嫁的人,阮綿綿他娘給她選男人,除了看地位、錢財,還看人品。
「我爹沒良心,哄哄他,他就會忘了周氏,他就是我娘的。
「可王雲霽有良心,怎麼哄都不肯忘了阮綿綿,隻要一想到我們的算計,傷了阮綿綿,他就痛苦、內疚、自責,他是我的,但他也恨我。
「我錯了,我識人不清。」
許成咋舌:「對啊,要搶,也得搶和自己一樣人品的才行啊。」
自他們懺悔以來,圍觀的百姓,俱是一聲不吭。
他們想不到這層,聽呆了。
各個聽得聚精會神,真的學到東西了。
25
輪到王雲霽。
他悔道:「我的錯,最不可饒恕。
「我不僅辜負了一個女人的信賴,更辜負了一個母親的託孤。
「周姨問我,王雲霽,你確定要與綿綿定下親事,我要的是對綿綿忠誠不二的,你做得到嗎?
「我遲疑了。
「我祖父、父親都在青樓養著自己的相好。
「我不確定我是否能夠成為例外。
「可讓我放棄綿綿,我就沒法活了。
「再三思量後,我選擇向周姨許諾,此生隻有綿綿一人。
「周姨遲疑了很久,但最後,還是把定親信物交給了我。
「我的遲疑,變為阮靈。
「周姨的遲疑,變為另一個男人。」
他看向周光,周光冷冽地回看他。
他硬著頭皮繼續說:「我錯了。
「錯在沒有自知之明。
「以為我可以與父輩不同。
「我錯了。
「日日看著,天天影響著,我隻是一個凡夫,我如何能逃得過傳承?」
許成聽不下去,喚人把他帶了下去。
無論真假。
就當是真的。
反正連祖輩的過,都被他給揭了,夠了。
許成點頭,把他放了。
最後懺悔的是盧子彬。
我很好奇,他會說出什麼意外的話來。
從阮老太太開始,一個接一個地說得都挺令我意外的。
盧子彬說:「我的錯,在於沒有好好傳承。
「我祖父靠救人娶到祖母,祖母走哪,他跟哪,祖母被下藥,他問過祖母同意,才以身相救,抱得美人歸。
「我父親守在蓮池邊,專門救下溺水的小姐,他救了不止母親一人,他按個都問過的,不願嫁的,他不強迫人家,母親被救後,願意嫁給父親,他才娶回家。
「我和綿綿,問題在我。
「掀開蓋頭後,我應該先問過她意願,再行圓房之舉。
「是我錯了。
「我也遭到了報應,不止一次。
「若能重來,我絕不這樣。」
他看向我,目光灼灼。
把我給看蒙了。
盡管,我很確定,他問不問,結局都一樣。
但當他說應該先問一下,對他的討厭確實減少了。
許成贊賞:「就該這樣,這個不行,就下個不行唄,拿出誠意,多問問,總會有願意的。」
因為他懺悔也算誠懇,便把他也放了。
經過這麼一折騰,我發現,這場換嫁帶來的煩惱,變成了疲憊。
特別疲憊,疲憊到,難以升起怨和恨。
懺悔臺結束後,我們聚在一起吃飯。
劉大娘說:「那些圍觀旁聽的老百姓,都給聽迷糊了。
「搞不清,這三家人到底是不是壞的。」
許成也覺得疲累,他對周光說:「周哥,本是想讓這些人當眾懺悔過錯,給嫂子報仇,作為聘禮送給嫂子,讓嫂子心裡敞亮敞亮。
「這怎麼感覺,更不敞亮呢?」
周光說:「那是因為你們隻盯著了他們說了什麼。
「而沒看到我真正要送給堅兒的東西。」
「什麼?
「是什麼?」
周光沒答,他問我:「堅兒,你說,他們為何會來懺悔臺?」
「因為怕死。」
「那他們為什麼從給自己找理由,到後來,終於變成懺悔和道歉?」
「還是因為他們怕死。」
周光看著我,一瞬不瞬。
「堅兒,從中你悟到的是什麼?」
悟到?
我從頭開始回憶,一幕又一幕。
忽然,腦子裡電閃雷鳴。
「是權力,他們願意對著我懺悔,是因為我掌握著對他們生殺的權力。」
「對。」
周光說:「堅兒,這世道,總是告訴女人要靠嫁人才能活下來,嫁得好才能活得好。
「但是,真正讓女人能夠掌控自己這一生的是掌握權力。
「像男人一樣掌握權力。
「咱娘至死時,還對男人抱有期待,她是鬱結於心,但她教會了你反抗,讓你不會屈從,所以,你才能在這場換嫁中脫離出來,三家都逼你,你卻各個反了,若換成別的女人,是不敢的,但你敢了!
「因為你有敢說不要的勇氣!」
周光說得一字一頓,字字敲進了我的心坎。
我一直以為是我娘給我安排的退路好。
給我留了個靠得住的周光。
我才能從漩渦中脫身,獲得新生。
可真的是嗎?
若換嫁過程中,我有一步屈服,都等不到周光來救我。
我的眼湿了。
見我悟到了,他嚴肅起來。
他說:「堅兒,準備迎接你真正的聘禮吧。」
26
所有人都以為,對那些人的報復,是讓他們失去名聲,丟盡臉面以及當眾審心,擊垮他們活下去的自信。
可,周光說不是。
他把所有人都押了過來。
遞給我一把刀,他說:「堅兒,我給你的真正聘禮,就是對他們的生殺大權。
「他們是生是死,由你決定。」
阮老太太第一個慌了:「殺我們?不可能?
「我們不是都道歉了,懺悔了?
「周夫人,你可要分清是非啊?」
阮父嚇得尿了褲子:「我是你爹,你爹啊。」
阮靈捧著肚子:「你不可以這麼殘忍!我隻是讓你嫁給盧子彬,我沒要你的命,你不可以要我的命,我有了孩兒,你殺我,你會下十八層地獄!」
盧氏抖著嘴唇:「不會的,你不會的,周氏本善,不可能養出一個弑殺的女兒,你不會殺我們的。」
王雲霽痴痴地看著我:「綿綿,我相信周姨,相信你,更相信咱們十幾年的情誼,哪怕是換嫁,我也從未想過害你,我相信你不會殺我。」
盧子彬垂死掙扎:「我不過是要與你行夫妻之事,你不至於要了我的命,就連那魏薇,我睡了她了,她也隻是讓我賠錢罷了,我把剩下的錢都賠你,你不可以殺我!」
王家人、盧家人,阮家其他人都嚇得癱到地上。
殺嗎?
士兵圍得密不透風,一個都跑不掉,每個都被捆得嚴嚴實實。
我拎著刀。
過往走馬燈一樣在我腦裡閃現。
在換嫁時停留,盧子彬要強迫我,強迫我就是逼死我。
王家要燒死我。
阮家更是不但要我受辱,要我死,還要我娘給我留下的嫁妝。
這些,可以因為懺悔就過去了嗎?
若他日,他們再度站到高處,有了掌握我命運的權利,他們會因為我今日手下留情,而對我手下留情嗎?
忽地,我懂了周光的良苦用心。
周光低聲對我說:「堅兒,真正的復仇,是再不與他們共同呼吸在同一片藍天下。」
我點了點頭,下定了決心。
我第一個看向阮老太太。
既然她說,她才是源頭。
那第一個死的就應該是她。
可我拎著刀,對著她半天,卻沒有動作。
周光以為我怕了或者後悔了。
擔憂地看著我。
我看向劉大娘。
她一眼,就明白了我真正的想法。
我沒殺過人。
之前連雞都沒殺過。
我不會。
劉大娘接過我的刀,對我說:「夫人,確定要殺?」
「嗯。」
得到確定,她二話不說走到阮老太太面前,一刀砍下去,人頭落地。
在一片尖叫中,她又砍了阮靈的頭。
不用按下來放在铡刀下,一刀頭落。
劉大娘是屠戶出身,後又做了獵戶。
她被夫家暴打時,她反抗,一刀宰一人,後被圍攻差點斃命,是周光遇到,救了她。
所以,她才能二話不說,跟著周光上山。
但要砍的人太多,我怕累到他。
我看向管家,管家領會,帶著小伙計各自拿刀上前,在一片鬼哭狼嚎中,把三家盡滅。
隻留了王雲霽和盧子彬。
我要求的。
他們已經嚇得沒了人樣,以為我要放了他們。
我拿起刀,親自捅死了他們。
男人!
變心的,就是該死。
想強迫女人的,就是該死。
我沒有力氣, 沒有章法。
我一刀又一刀地捅, 捅得不深, 勝在次數多, 各個流血而死。
血崩了我一臉,可我一點不怕。
我對周光說:「我終於是合格的, 土匪夫人了。」
周光說:「不對,堅兒, 以後你就是這個小城的城主。
「殺伐果斷, 是必須的。」
我不敢相信。
他說:「我父親, 便是當斷不斷,被曾背叛過他的親朋給聯手害死。
「身邊不能留任何一個二心或者曾有二心的人。
「堅兒, 我們走的路,是生死之路。
「他們會不會改,我們賭不得, 欺我、騙我、背叛我、算計我者, 格殺勿論。
「懂嗎?」
我點了點頭。
我早就知道, 周光的理想,他要統一十三個小國,建立一個大的新國。
而我,願意陪他走上這條血雨腥風之路。
從親手復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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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所有人頭被掛在城牆上。
無論大戶人家,小戶人家,貧苦人家……
對於我成了新城主, 毫無二話。
許成教了我很多。
我上道後。
他就和周光開闢新的戰場去了, 小城裡的男人, 差不多未成親的都跟著去了。
我留下管理小城。
這裡是我的地盤, 也是周光的大後方。
劉大娘、管家都留下來幫我。
我建立了一系列新的規章制度。
我成了規則的制定者。
當我選拔的女官, 判定男方違背誓言, 偷養外室, 未能取得正妻原諒, 直接被斬殺的時候,心中暢快無比。
我不是為自己暢快。我是為我娘,為所有被夫君背叛的女子暢快。
他身上至少有五處剪傷,大腿、胳膊、前胸、臉、腳。
「凡但」若不想遵守, 以為背叛了誓言, 正妻奈何不了他們。
那就讓律法來威懾,來震殺他們所有的僥幸心理。
這樣, 保護的不僅僅是女子的利益。
也是在保護好男子的權益, 讓那些靠著花言巧語男子再也搶不到好男子該得的美好姻緣。
嚴格執行律法的意義, 就是讓心存背叛者再無空子可鑽。
這一點, 周光做的更是徹底。
歷時五年,他斬殺了所有當年背叛他父親的人。
十三個小城盡數歸到麾下。
我們建立了一個不同任何朝代的新國。
在這個國度裡,不分男女,能者居上, 弱者得到保護。
想要更好的,就去拼去搶。
長得再醜的男人,也可以對著喜歡的姑娘喊:「安利,我愛你。」
但, 心思隻能放在陽光下,不能暗戳戳搞陰謀。
凡是想搞算計、詭計害人的,決不輕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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