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清水鎮有名的「豆腐寡婦」。
夫君林笙上山採藥身亡後,我便守寡至今。
聽說鎮上出了妖邪,上清宗派了弟子前來平亂,為首的,正是我那死去多年的夫君。
至此,我才知他怕我糾纏誤了他的修行,故而死遁。
我將壓箱底的婚書取出,當著他面焚毀,笑道:
「仙君何故出此下策,你不可依靠,若是早些說明,我便也好早日尋個下家。」
數日後,我舉家搬遷,將豆腐坊開到了江臨城。
卻聽聞上清宗大弟子四處搜尋復原術,隻為修復多年前的一紙婚書。
1
「有仙人來捉妖嘍,秦香啊,仙人現在正在老許家呢,大伙兒都去看熱鬧了,你不去?」
不等我說話,王大娘一把奪過我手中的豆豉,放在磨盤上,扯了我的手就往外衝。
「先前你不是說晚上總少豆子嗎?不如叫仙人一塊來你家看看,興許是有什麼黃鼠狼成精了?」
我苦笑不得,哪有黃鼠狼不偷雞,反而來偷豆子的?
王大娘三兩步便拽著我進了許伯的院子。
烏泱泱的一堆人,我倆隻能踮著腳跟往裡看。
仙人個個一身素白道袍,劍柄上的宗門圖騰熠熠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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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那人正在沉聲囑咐其他人一一布陣。
那似曾相識的後腦勺轉過來的一瞬間,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地一聲炸開。
身後不知是誰撞了我一下,害我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這位大嬸,你也是來看我師兄的嗎?」
一方裙角在我面前停下,女子嬌哼一聲:
「師兄,你還真是惹眼吶!」
林笙轉頭,淡淡地掃了一眼:
「莫要胡說。」
王大娘扶了我一把,湊近我耳邊低語:
「秦香,我怎麼瞧著,這人這麼像你家男人啊,這麼些年過去了,這模樣倒是沒怎麼變。」
2
我剛要否認,另一頭卻有人叫嚷起來。
「這不是之前死了的林笙嗎?」
「秦香,你快來認認,這是不是你男人?」
正是鎮上嗓門最大的李寡婦。
先前我和林笙成婚時,她就一直蛐蛐我配不上林笙。
如今像是發現了什麼大八卦,興奮得恨不得跳起來。
「瞎說什麼?我師兄可是上清宗大弟子,怎麼會和鄉野村婦扯上關系?」
那女子聞言有些不悅,抽出劍來橫在眾人面前。
李寡婦「呸」了一聲,吐出嘴裡的瓜子皮,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銀色劍尖跟隨主人移至我身前,眼前嬌俏的少女嗤笑一聲:
「她們說的就是你?我看你如今也有年紀,自我入了師門,便一直跟在師兄身邊,我如何不知他何時有過婚事?」
是了,我與林笙成親,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我已年過四十,早有婦人之姿,而林笙看上去同之前別無二致。
任誰看上去,都不會覺得我能和他扯上關系。
我抬眼,看到她身後的林笙漲紅了臉,頗為緊張地盯著我。
他避開了我的眼神,露出頸側一顆殷紅小痣。
每每情動,這裡總會染上豔色。
3
此刻林笙臉色卻有些難堪,別開臉道:
「隻是舊識而已,作不得數。」
我垂下了眼。
我與林笙成婚之時,確無親朋為證。
我是個孤女,林笙是我撿到的孤兒。
那年他逃難至此,暈倒在我的豆腐攤邊,我便將他帶回了家。
林笙是讀書人家出來的公子,做不得磨豆砍柴這些粗活,我便留他在家裡看門,左右我賣豆腐也能養活我們兩個。
可是村裡人都知道我撿了個男人回來,林笙整日不出門,總是要惹人闲話的。
或許他自己也不願吃這碗軟飯,我倆拜完天地沒兩天,他便提出要去山上採些草藥來賣。
起初我還歡喜林笙是在心疼我,開始誠心想和我好好過日子了。
沒想到,上山第二日,林笙便不見了。
我山上山下跑了數個來回,卻隻在崖邊發現了他的一雙鞋子。
那晚下了很大的雨,將他留下的足跡衝刷得幹幹淨淨。
我抱著鞋子回了家,扯了匹白布,花了大半積蓄給他買了口松木棺材。
每年去他陵前探望,我都後悔當初沒有攔住他上山。
可是今日,林笙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一臉嫌惡地說,這一切都做不得數。
4
我努力睜大眼睛,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這些年,我為他掉的眼淚已經夠多了。
王大娘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林笙罵道:
「什麼叫不作數?當初秦香以為你死了,為你守寡這麼多年,你一句不作數就想算了,哪有這樣的道理?」
聞言,林笙愣了一下,眼底閃過驚訝,但還是繃著臉道:
「此前種種,不過是為報恩,如今我已是仙門中人,早已忘卻過往,莫要再提。」
林笙的小師妹得意地朝我投來一瞥,抱著他的手臂撒嬌:
「我就知道,師兄這人,最是清冷自持,就算過去真與你有些過往,也不過如他所說是在報恩,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他怎麼可能會娶你?」
他們二人說話間,一團黑色自陣法中湧出,直直奔向我家雞棚。
一行人齊刷刷地御劍追了上去。
我到家時,家裡十隻母雞盡數被斬,雞毛落了滿地。
林笙的小師妹抬手掩住口鼻,嫌棄的皺眉:
「這家是幹什麼的,一股子臭味兒。」
這陣子我在研制一種新的吃法——臭豆腐。
隻是眼下,那些我封存數日的壇子個個開了光,七零八碎地砸在地上。
他們以查找妖物為由,將我家折騰得天翻地覆。
我剛上前一步,卻被長劍頂住了脖頸。
「這是什麼?」
林笙小師妹劍尖挑起香案上的白瓷壇。
這是我家裡為數不多的較為精致的器皿,擺在黑漆漆的香案上尤為顯眼。
「不要!你放下它!」
我推開面前的長劍,想要撲上去護住那壇子。
擋在我面前的劍修迅速將劍調整了個方向。
手臂上傳來痛意的同時,那白瓷從我眼前墜落,狠狠地砸向地面。
5
我跌坐在地,手忙腳亂地收拾起地上白色的灰燼。
林笙聽到屋中的動靜,匆匆趕來,衣擺帶起的風將那團聚攏在一起的骨灰再次吹散。
揚起的塵埃迷了我的眼,耳邊響起小師妹清甜的撒嬌聲。
「師兄,我覺得這個壇子有些怪異,就想上前查看一下,沒想到她像瘋了一樣撲上來,嚇得我這才脫了手,我……我也沒想到這裡面是……」
說到這裡,她咬了下唇,紅著眼眶去牽林笙的衣角。
看到地上的骨灰時,林笙眼底閃過片刻的驚詫,旋即變了臉色,抬手在小師妹的肩上拍了拍,安撫道:
「沒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他抬眼看向香案上供著的牌位,睨了我一眼,一劍劈下。
「我人還未死,不知你這裡藏的是何人的骨灰?」
方才被刺的那一劍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殷紅的鮮血自我指尖滴下,盡數落入那堆骨灰中。
「是你——」
「師兄!妖物逃脫了!」
匆匆趕來的弟子打斷了我的話,他劍柄上染著絲絲黑氣。
「往林中逃去了,我不敵他,還請師兄出手!」
林笙帶著人走了許久,我才喃喃出聲。
「是你孩子的骨灰啊。」
林笙失蹤以後,我才後知後覺,自己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可那孩子最終還是沒保住。
他那麼小,我實在不忍心將他埋去黑黢黢的地下。
沒想到今日,連這點骨灰都被散了個幹淨。
家裡的瓶瓶罐罐盡數被敲碎,我隻能找了塊嶄新的紅布,將地上那一小團一點一點捻起來。
6
入夜時分,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隱隱聽到門外有細微的腳步聲。
我頓時警覺起來,抄起門後的掃帚,在門上開了個小洞,偷偷往外看。
我一個獨居寡婦,之前也曾有人夜半翻牆,對此我早有準備。
來人一襲素白衣衫,正是林笙。
他踱步片刻,還是抬手叩了門。
「秦香,你可睡下了?」
我握著掃帚的手稍稍放松,猜測他許是來道歉的,便拉開了門。
林笙隻往門內瞧了一眼便別過了頭,站在門外道:
「我來是想與你說,既然先前的婚事做不得數,還請你以後莫要再與他人提起,還有……」
「先前的婚書,也請你一並退給我。」
原來他是這個目的。
難怪夜晚前來,許是怕人發現。
我手中的掃帚應聲落下。
見我不說話,林笙臉色有些不安:
「秦香,當初你收留我,我的確對你心存感激,可我也同你做了半年夫妻,如今我已經是仙門中人,你我早已緣盡,我隻盼你,莫要繼續執著。」
我掐著手,把喉嚨裡的嗚咽盡數咽下,轉過身飛快眨了眨眼睛。
那封火紅的婚書,是當初林笙親手寫的。
盡管我把它當寶貝一樣鎖在櫃子的最底層,紙上的字跡還是有些褪色。
「永結同好」這幾個字已經有些模糊。
過去的幾十年裡,我時常懊悔,當初應該給他買最好的墨的。
此刻我卻有些慶幸,不然該有多諷刺啊。
林笙抬手想要去接,我卻直接拿過桌上的燭臺將它點燃。
「你!」
燃起的火焰堵住了林笙嘴裡的話,他看著火盆中躍動的火焰,臉上竟然有些不忍。
我深吸了口氣,抬眼看他:
「林笙,當初你裝死,是怕我糾纏你嗎?」
「或許林笙都不是你的本名。」
7
林笙瞳孔微顫,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我擺擺手打斷他:
「你不必如此,我雖然喜歡你,卻也不會強求,若你當時與我說明,我便放你自由。」
「隻是林笙,你不該誤我這些年的。」
「秦香,我……」
他臉上閃過驚慌,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不待他解釋,我關上了門。
倚著門緩緩滑落在地。
過去我為林笙悲傷了三十年,沒想到他還活著,更沒想到,再次見面,他又給我帶來了新的悲傷。
可我不能繼續悲傷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隔壁王大娘家借了牛車。
這些年,我賣豆腐也攢下了些銀子。
如今家裡被砸成這樣,要修復起來也要費一番功夫,不如直接換個住處。
我先前去過幾次江臨城,裡面有好幾家大酒樓,我若是能給他們供貨,也是條不錯的出路。
先前我一直守在這裡,便是還抱有一絲僥幸。
畢竟林笙的屍體一直找不到。
如今,都不用了。
我趕著牛車走過田埂時,再度遇見了林笙的小師妹。
她衝著我耀武揚威:
「師兄已經拿下那妖物了,憑他的修為,不日便可飛升,屆時同你這號人物再也沒有關系了。」
8
我點點頭,提醒她踩到了地上的牛糞。
小師妹氣的跳起,拔劍就想劈向我車前的牛。
「住手!」
林笙的劍鞘飛來,擋下了那一劍。
他的臉色極為難看,眉目間隱隱有黑氣縈繞。
「師兄,你這是怎麼了?」
小師妹收了劍,伸手扶住他,滿眼擔心。
林笙卻是直直望向我,眼中情緒復雜。
他搖了搖頭,似乎是想要保持清明,眸色卻愈發迷茫。
我無暇看他們師兄妹互相關愛的戲碼,照著牛屁股來了一鞭子,催著牛車往前走。
越過林笙時,恍惚聽到一句「阿香」。
我挖了挖耳朵,定是聽岔了。
進城時已經是下午了。
我將牛車停在了院中。
看來,隻能明天去還牛車了。
收拾完行李後,我倚在榻上,累的睡了過去。
夢中一個俊美無暇的書生倒在門前。
那張臉比林笙還要狐媚許多,他伸手便扯住了我的衣袖,作勢要解自己的衣服。
我急忙伸手捂住眼睛。
那點春光卻從指縫中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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