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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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書名:登雲 字數:3545 更新時間:2025-04-01 14:52:01

上輩子,姨母做了我後母後,我的日子便不甚好過了。


她培養著蕭雲華練琴棋書畫,做女紅,舞姿儀態,都力求做到最好。


對我則是放養,想休息便休息,想嬉鬧便嬉鬧。


我去和蕭雲華一同上課,她總是使些小手段,讓旁人以為是我欺負她,我那不分青紅皂白的父親偏心蕭雲華,便會以不愛護妹妹的理由罰我。


久而久之,我也不願和蕭雲華一起上課了。


我成了姨母口中的「貪玩」和「孩子氣」。


可她不知道,我不去她從外頭重金請來的教養貴女嬤嬤課上露臉的時候,我都偷偷扮成書童,跟著二房的堂哥上課。


二房的堂哥日後想從武,卻被家裡的文人長輩押著學文,對於夫子布置的課業更是不厭其煩。


我與他自小玩得熟練,便與他達成了交易。


他帶著扮成書童的我入他們的授課之地,夫子布置的課業我幫他來寫。


時間長了,我聽懂了些夫子教授的書本在講什麼,講聖人之道,民生之艱。


講那時候的世道,宦官當道,奸臣蒙蔽,講男子要為官,要向上走,為國謀利,為民謀生。


隻有男子嗎?那女子呢?


女子是沒有入仕的機會的。


饒是出身富貴如我和蕭雲華,也隻能被父母培養著學習貴女的端莊賢淑之道,到了年紀配一個門當戶對的公子,到他家裡去做他的「賢內助」。


我有些不甘,於是幫堂哥寫的課業,我寫得十分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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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下來,夫子對堂哥的課業贊不絕口。


我十分高興。


沒想到夫子臨時測驗,卻讓堂哥現了原形,甚至驚動了二叔二嬸。


三堂會審的架勢一擺出,堂哥便招架不住,將我和他的交易全盤託出。


他被二叔二嬸狠狠罵了一頓帶走,我父親則用驚異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我想了想,還是央求父親允我和兄長們一同學習。


「你可知學了這些,非但對你無用,反而會讓你痛苦?」


聖人言學海無涯,為何我學了這些,就會讓我痛苦?


那時我不明白,卻依然堅持,父親拗不過我,最後也允了。


蕭雲華知曉後,帶著一幹族中姐妹對我冷嘲熱諷。


「兄長們學的東西,姐姐偏要去湊熱鬧,你學得懂嗎?」


我對此置之不理。


但即使不在一起學東西,我與蕭雲華的矛盾還是越演越烈,今日她碰摔了我娘送給我的玉佩,明日我便砸了她喜愛的名貴金簪。


後來我爬上假山坐上高處,蕭雲華瞧見,也不服輸,爬上假山,卻不慎腳滑摔了下來,額角磕得滿是血。


她醒來之後,第一時間指認是我推了她。


父親責罵我跟著兄長們上私塾孝悌都學到了何處。


母親面上垂淚,蕭雲華作委屈狀,我卻清楚地看到她們眼中的得意。


這樣有什麼意思呢?


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我幹脆拍拍屁股走人,求著祖母將我帶去她常去的佛堂禮佛。


在那裡,我遇見了師父守山。


他這個人有怪癖,喜歡扮成乞丐模樣,來試探別人對他的容忍度,進入師門後,據我所知好幾個師兄都是被他扮成乞丐的樣子可憐到,主動出手相助,這才被他盯上的。


我也不例外。


師父守山會看相,據他說他當時盯著我看了許久,看出我的面相貴不可言,加上我對他主動相助,他提出拜師。


後來也是他引薦我去華清書院學習,還出面說服了我父親,讓我女扮男裝離家。


在書院學習之際,黎國皇室名存實亡,各地紛紛起義,書院中的學子摩拳擦掌,直言亂世出英雄,他們已經做好輔佐英主的準備了。


那我呢?我這一身學成的本事,我能輔佐別人嗎?


回到家中後的兩年,我時常待在蕭家的藏書閣,一待就是一整天,腦子裡不斷閃過書院裡的師兄弟們說的那些人選。


直到父親應承了陸祁安和林靖澤兩門婚事。


父親對我道:「雲韶,你妹妹嬌生慣養,吃不得苦,臨安侯世子這門婚事便給你妹妹吧。」


言外之意,就是我自十歲起不在家中,在外吃慣了苦,就可以去益州那等重巒疊嶂,毒瘴遍地的地方?


但我也沒提出異議。


那時我想著,我離家五年,都是由雲華來陪伴著父親,他偏心些雲華也是理所應當的。


我順從地嫁給了林靖澤。


林靖澤就林靖澤吧。


我那時想。


至少他平民出身,日後當皇帝應該也是個懂得人間疾苦的。


可我錯了。


我嫁過去後才知道,林靖澤是個什麼貨色。


他本就是底層爬出來的,憤世嫉俗,靠著武力登上高位後,三妻四妾,生活糜爛。


由於被權貴戲弄過,他極其厭惡我這樣世家出身的女子。


我剛嫁過去,先被林靖澤本人與他後院這些女人間的烏糟爛事牽扯得脫不開身。


後來當我得知自己被胡搞的林靖澤傳了病,我氣得發了瘋,提刀砍了他,又砍了府裡幾個總來我面前挑釁的姨娘。


怒氣上頭的舉動,冷靜下來後竟也不後悔。


我找借口去別院住,尋找大夫幫我醫治著身體。


沒幾個月,林靖澤來找我。


他說他已經遣散了府裡的女人,還說他愛上我了。


「原本以為你是古板無趣的女人,沒想到你那日還挺讓我驚喜的。」


他指的是我提刀砍他的時候?


讓他驚喜了?


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後來我還是與林靖澤的關系緩和了。


無他,隻因我們現在是一根弦上的螞蚱。


我既嫁給了林靖澤,他不稱帝,我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何況我是真的想站上高位,為百姓做些實事。


我不再藏拙,用了兩年時間治理益州,搜羅各路人才,攢錢財,屯兵馬。


林靖澤對我佩服至極。


他是個迷信的人,覺得自己並不出眾,能走到如今這個地位,全靠上天在庇護他。


他覺得我是上天賜給他的福星,便放任我去做事。


五年時間,我吞下荊州,林靖澤的勢力成了黎國版圖上佔據最大的一方,眼看著就要與陸家對上。


而陸家並不好對付。


猶豫了很久,我才決定用出火藥。


我有一混跡江湖的師妹,是師父守山在我出嫁後沒多久收的徒弟,聽了師父的話前來益州投奔我,還帶來了火藥這件好東西。


她性子古靈精怪,有時候說話稀奇古怪的,但並不妨礙我覺得她和我從前認識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樣。


益州最不缺的就是山谷,她在山谷之中向我演示了火藥的威力。


若是用在戰場上,毋庸置疑是件大殺器。


我問她:「師妹研制出這種殺器,應當是可以名垂青史了,不過我很好奇,師妹為何選擇將這東西獻給我?」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是我師姐嘛,肯定比外人靠譜。」


師妹拍拍我肩膀,笑得開心。


「苟富貴,勿相忘,以後上位了,別忘了師妹我就行!」


她十分信任地將火藥交到了我的手中。


可我卻辜負了她的信任。


為了給陸家暗中添堵,林靖澤以主公的身份將我手底下的火藥調出,暗中命令人炸了黃河堤壩。


陸家的地盤多半在黃河下遊。


那一日,百姓耳邊響起驚天動地的一聲雷。


而後就是大水肆虐。


房屋被衝垮,浮屍遍地,洪災殃及近十萬人。


我知曉此事,已經是幾日後的事情了。


林靖澤特意叮囑手下人瞞著我。


最後還是沒瞞住。


我氣得喘不上氣,攥著心口緩了許久,才去找林靖澤。


我衝上去甩了他幾個巴掌。


「林靖澤,你是不是瘋了!你幹了什麼?淹死的都是平民!」


我抬手掐上他脖子,雙眼猩紅。


「你這個賤人!你忘了自己以前什麼樣子嗎?你怎麼能對百姓下手?」


我下了死手,林靖澤被我掐得翻白眼,臉色變得青紫。


有人將我攔住,拽開我的手。


林靖澤捂著脖子咳了兩聲:「蕭雲韶,你要反了天嗎?哪個女人會像你一樣,對自己的丈夫如此無禮?」


他讓人將我綁住,理直氣壯。


「一個荊州,就花了我五年時間。陸家那邊又要多長時間?十年?二十年?弟兄們都是奔著加官晉爵去的,誰能等得起?


「有這好東西放在面前,為什麼不用?如今就連東郡就發了洪災,陸家焦頭爛額,正是我們的好機會!


「我賤?你又高貴到哪裡去?不是我要害那些平民百姓,是你蕭雲韶把武器遞到了我的手裡,是你讓我這麼做的!


「如今外面都傳是上天降下天雷,懲罰陸家,否則怎麼洪災偏偏到了他陸家的地盤?陸家那些父母親族都被淹死的士兵,他們還有沒有心思把腦子別在褲腰帶上賺功名?」


他笑得猖狂。


「蕭雲韶,你真是我的福星。這一戰我贏定了!未來的天下之主,一定會是我。」


他拍拍我的臉,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你好好在此待著,等我稱帝,一定封你為皇後!」


我被下了軟筋散軟禁,長達兩年。


師妹同樣被林靖澤囚禁,林靖澤逼迫她繼續制火藥,她因為反抗,變得遍體鱗傷。


被軟禁期間,我聯系這些年培養出的人手。


可我悲哀地發現,我手底下可用之人,居然還是我出嫁時帶到蜀地那一批。


隻因我嫁給林靖澤後,招攬人馬、管理下士皆用的是林靖澤夫人的頭銜。


我四處搜刮來的謀士,不認為自己是在為蕭雲韶效力。


我培養出的精銳,也自認是飛雲將軍的人馬。


我四處施恩,也會被算在林靖澤頭上。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一開始就錯了,錯得離譜。


林靖澤帶著火藥上了戰場,很快便將陸家的人馬擊得潰不成軍。


僅用三年時間,他奪取陸家地盤,佔據東郡,入主京城,建國稱帝。


他派人回益州將我接去,笑得得意。


「蕭雲韶,朕遵守諾言,一定會封你為後。」


就這樣,我成了皇後。


我被囚禁三年,總被用著軟筋散,身子變得時常輕飄軟綿,渾身無力,有時走路都不穩。


林靖澤喜聞樂見,但他還需要我。


他一路走過來,都是由我支撐著,打打殺殺能上,可治理天下的本事,他短時間內學不會。


登基之後,他停用了藥,朝政上的事,多數也交給了我處理。


可我心裡憋著一口氣。


我想著遲早我會弄死林靖澤,抑或拉他同歸於盡。


可沒想到,最後送我下黃泉的,竟是妹妹蕭雲華出於嫉妒捅進我喉管的簪子。


我行動遲緩,躲閃不及,被捅了個正著,倒在血泊裡。


我上輩子有三錯。


第一是識人不清,沒看出林靖澤是個狼心狗肺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