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駕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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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書名:朕駕崩以後 字數:4098 更新時間:2025-03-31 16:16:03

周媃拿過手邊的花瓶便朝周恪腦袋上扔去。


「你個混小子!膽大包天了是吧!還學會造反了!你咋不上天呢!」


她砸了花瓶還嫌不解恨,又抽刀去砍。


「哀家今天就親手砍了你這個亂臣賊子!為周家清理門戶!我周家滿門忠烈,怎麼就出了你這個孽障!」


刀自然是沒砍下去。


澈兒攔下了。


他說周將軍還有用。


「父皇?」


聽到朕有回應後,澈兒眨眨眼。


「父皇,你想不想幹掉衛國?」


朕可太想了。


「可現在剛打過一戰,咱們也需要修整,若是等到衛國內亂,勝率會大很多……」


澈兒神秘一笑。


「兒臣自有法子。」


26


三日後,在獄中飽受酷刑的叛將周恪被押往法場處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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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途中,被叛將的殘存餘黨劫了囚車。


官兵追索無果。


新皇大怒,下令全國通緝,重金懸賞,不計一切捉拿叛將。


再後來,聽說周恪被逼得沒辦法,冒險逃去了衛國。


周恪逃往衛國的那日,澈兒重新召見了大巫師。


密談三個時辰。


大巫師出來的時候,眉目間隱有喜色。


朕好奇地看向遠去的巫師。


「你同他說了什麼?」


近些日子,朕的意識消失得越來越頻繁,時間也越來越久。


所以,他們的談話過程朕並不清楚。


澈兒微微笑笑,「也沒什麼,隻不過是允諾了他些東西。」


27


一月後。


有傳言說,周恪投靠了衛國,且深得衛國國君賞識。


周恪也揚言一定要帶軍踏破大夏皇宮,生擒夏王,活剝崔衍,以雪前恥。


半月後,周恪帶兵攻打大夏,首戰報捷,連下五城。


大夏失了周恪這員猛將,戰力大減,抵抗不住,向衛國請和,並主動送還衛國大巫師。


衛王大喜,封周恪為徵北將軍。


大巫師入衛兩月後,纏綿病榻許久的老衛王病情漸漸好轉,頗有康復之兆。


衛王身體大好後,衛太子被派往各地巡視,據說,巡視途中,屢番遇刺。


衛太子九死一生逃回王宮後,意圖聯合親信逼宮,被護在衛王身側的徵北將軍周恪親手斬殺。


衛太子死後,衛王悲傷過度,一病不起。


此時,衛國皇宮突然鬧了疫病,皇嗣接連夭折。


衛王驚聞噩耗,承受不住,很快撒手西去了。


衛國皇室凋零,繼位的新帝尚不足周歲。


衛國崇尚鬼神之說,新帝繼位後,按照慣例,由大巫師主持祭祀,選出最適合輔佐新帝的天命之人。


天命選中了周恪。


衛國朝臣激烈反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在眾朝臣的抗議下,衛國皇室決定重新舉行祭祀。


為防小人作祟,新的祭祀更為嚴格謹慎。


然,周恪仍被選中。


大巫師以全族榮耀起誓,此乃天命所歸。


眾人雖心中不服,卻無話可說。


周恪輔政後並無實權,也為甚作為,眾人漸漸放松警惕。


與此同時,因新皇年幼,衛國朝堂各方勢力為奪權爭鬥不休,內亂頻繁。


待各方鬥的魚死網破之際,一直默默無聞的周恪悍然出擊,以鐵血手段迅速掌控了衛國的各大機要位置。


此後,以周恪為主的勢力不斷打壓衛國老氏族,衛國漸漸掌握在周恪手中。


眾人或選擇主動投靠,或敢怒不敢言。


兩年後,大夏出兵伐衛。


衛國不戰而降。


輔政大將軍周恪攜幼帝獻上衛國輿圖。


28


周恪打開衛國城門迎夏軍入城時,眾人才知,周恪竟是大夏派去衛國的臥底。


往日的同袍笑著捶打周恪,「好小子!戲做得真像啊!我們都以為你是真的叛亂投敵了!」


周恪笑得有些苦澀。


叛亂是真的。


他曾經是真的想反。


他不曾見過那個殺伐果決的崔衍,卻聽著他的故事長大。


待他入朝時,崔衍早就褪去了一身戾氣,看上去似乎就是個和藹可親的糟老頭子。


他覺得傳言可能言過其實,自己說不定比他厲害呢。


攻打衛國的時候,他屢戰屢勝,信心大漲,覺得名垂青史的機會就在眼前了。


可這個時候,新帝居然同意了衛國的請和!


該死的崔衍!都是他的主意!肯定是他嫉妒了!他怕自己的功績蓋過他!


他將怒氣和遺憾都歸在了崔衍身上。


但他屢次挑釁,崔衍居然都不放在眼裡,他這是看不起他!


還有新帝,總是幫崔衍說好話!


明明自己才是他的舅舅。


他這次連新帝也一同怨上了。


時間久了,怨氣愈來愈烈,他竟慢慢生了反意。


他想著,先帝又不是隻有這一個兒子,他也不是隻有這一個外甥。


所以去找了素日跟他關系最親近的安王。


安王蠢,也容易掌控。


誰知這蠢貨不同意便罷,竟還擺出一副說教的姿勢,指桑罵槐地說他不知死活,於是他便狠狠將其揍了一頓。


後來他想,既然都是膿包,那便由自己來當皇帝好了,到時候,定會帶著大夏走上一個更高的臺階。


但是,他敗了。


敗得很慘。


那個他素日看不上的新帝外甥像是貓捉耗子一樣輕松擊敗了他。


他心如死灰,隻求速死。


姐姐抽出刀要砍他,被新帝攔下了。


他很好奇地看著他,「為何不殺我?」


那人沒有回答,笑得十分溫和,卻轉頭將他關進了大獄。


他在獄中將各種刑具都受了一遭。


直到第三日,新帝才重新出現。


他於晨光中向他走來,笑容依然和煦,「小舅舅,有一個戴罪立功,為大夏建功立業的機會,你想不想要?」


29


聽到周恪投靠衛國的那日,朕便猜到了澈兒的計劃。


「父皇不怕周將軍真的投靠衛國?」


朕笑笑,「若是他真的敢投敵,那自然也有應對的法子,你應該留有後手。」


澈兒有些不好意思,「確實如此。」


說罷,他低頭揪了揪手指。


「父皇可會覺得兒臣此舉不光彩?」


朕愣了愣,看著他低頭反復磋磨自己的手指,幼年朕教他功課之時,若闖了什麼禍,他心虛害怕,便是如此神情。


朕不由放柔了語氣。


「以四兩力撥千斤之勢,如此,攻城略地,兵不血刃,吾兒智計無雙,大慧也。」


聽到朕的話,他松開手指,微微笑了起來,眼神愈發晶亮。


朕接著道:「澈兒,你可知為君者以何為貴?」


「民。」


朕點點頭,「沒錯,所以隻要可利國利民,你皆可放手去做。」


「崔相教朕厚積薄發,審時度勢,朕如今也把這句話送給你。」


「朕自十七歲與衛國一戰後,便知此生不會有什麼功績了,所以朕用了二十多年為大夏積攢力量。」


「看起來,如今正是用得上的時候,澈兒,你隻管放開手腳去做,莫怕,父皇都給你攢的足足的。」


30


衛國大巫師回去後,衛國皇室就慢慢開始亂了。


朕好奇澈兒到底允諾了他些什麼,竟能說動他背叛母國。


朕問他,他說也沒什麼。


「不過就是答應了他,大夏踏破衛國都城之日,便是巫師一族歸隱山林之時。」


朕愣了愣,「就這?」


澈兒點點頭,向朕解釋。


「衛國豢養巫師,專供皇族驅使,而巫師的能力與血脈相關,血脈越精純能力越高,因此,他們世代由衛國皇族為之挑選配偶,將其……強行交配。」


「巫師一族有通鬼神陰陽之力,為眾人所覬覦,即使僥幸逃脫也卻無力自保,隻能選擇依附皇室,世代為奴。」


「然則,世人皆有渴望自由之心。」


「兒臣隻不過給了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信息太多,朕消化了好一會。


「那……他們便信了你?」


澈兒點點頭,「是啊,兒臣許他們自在歸隱,以傾國之力相護,從此不拜皇族,不入世俗,永不為人所驅使。」


說實話,朕還是不太信,誓言這種東西實在不是很可靠。


澈兒笑笑,最後無奈地舉起右手給朕看。


「好吧,果然什麼事情都瞞不過父皇,兒臣與他們籤訂了血盟,以國為誓,血脈相傳,永不背棄。」


「若是違背誓言,你會如何?」


澈兒沉默了下,「應當會死得很難看吧。」


朕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反倒安慰起了朕,「父皇放心吧,如今他們才是最想讓兒臣長命百歲,讓大夏萬年相傳的人,畢竟,隻有國家足夠強大,才能夠護佑他們。」


他低頭看了眼手上的印記,「同樣的,從此以後,他們就是我大夏最忠誠的守護者。」


說罷,他笑了起來。


「這筆生意,不虧!」


朕默默地嘆了口氣。


隨後朕又想到了一件事。


「衛國皇族和巫師族這麼隱秘的事情,你怎麼會知道?」


朕在位那麼多年,都不曾聽聞過。


聽到朕的疑問,澈兒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什麼……父皇,兒臣說了的話,您別生氣啊……」


「就是,兒臣早年背著您,偷偷組建了個秘密組織,專門暗中搜集消息……」


朕:「……」


吾兒,果然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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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隨著衛國傳來的越來越多的消息,澈兒整個人都神採飛揚起來。


一臉興奮地跟朕描述衛國的亂象。


「哈哈哈,周恪真行,搞得衛國朝堂烏煙瘴氣。」


「照這情形,用不了多久,衛國自己就玩完了,根本不用打啊。」


「父皇,到時候,兒臣帶你去看衛國的江南水鄉。」


朕很欣慰。


但有些事,遲早要面對。


「可惜,朕大約看不到大夏得勝了。」


澈兒一愣,神色慌張,「父皇……你……」


朕該走了。


朕其實早就有預感了。


朕的意識越來越弱了。


蘇醒的時間從先前的三五天到現在要隔上十天半月才能有一次,而且每次維持的時間也更短暫了。


「等你得勝那日,給朕上一炷香, 朕便知曉了。」


他沉默良久,艱難出聲:「……好。」


「跟崔相說, 讓他幫朕多看看大夏一統天下後的光景,別急著下來找朕。」


「好。」


「看顧好你的弟妹們,尤其是安王, 若敢惹事便狠狠揍他。」


「好。」


「你母後年紀大了,你闲了勸她,莫要總是舞刀弄劍,容易傷著身子。」


「好。」


「澈兒, 」朕最後看了他一眼, 「父皇一直相信, 你會是最好的君王。」


下一刻。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年輕的帝王端坐高臺之上,滿目哀傷。


從此以後,寂寂江山,漫漫徵途, 他隻能一人前行。


(宗澈番外)


我騙了父皇。


從他的靈魂進入我身體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一直清醒著。


我沉默地看著父皇以我的身份替我處理政事, 看著他焦急地到處尋找我的蹤跡。


有很多次,我都快要忍不住告訴他, 我在這裡。


但我堅持住了。


我太了解父皇了。


若是他知曉了, 定會千方百計地將身子還給我。


可我還舍不得他離開。


父皇一向英明, 總能把事情處理得很好。


我覺得若是一直這樣的話,也蠻不錯。


當初父皇駕崩的消息傳來時, 我的第一反應是惶恐。


我怕。


我怕帝王之路太過孤寂,從此無人相伴, 孤家寡人。


我怕自己當不好皇帝,愧對父皇,愧對國民。


父皇在,我便覺有依仗, 覺得心安。


所以,我不願他離開。


直到父皇召來了能人異士,要通過所謂「血咒」的法子喚醒我。


他以為我在他的身體裡,便用冰晶將自己的遺體封存起來。


刀子懸在他手腕上的那一刻,我終於忍不住出聲阻止。


「不要。」


我「回來」了。


父皇很高興。


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知道,在我發出聲音的這一刻, 一切都成定局。


後來,我耍了點小聰明, 想法子讓父皇多掌控身體, 使他的靈魂增強。


如我所料,他的增強, 我的便減弱。


朕不禁在心中感嘆,同床共枕二十多年,朕從前竟一點兒都未曾發現端倪。


「(那」皇位留給父皇坐,我很安心, 他一定會比我做的更好。


可我的願望落了空。


醒來的那一刻, 我就發現了不同,我再也無法將身體的控制權交給父皇了。


果然,不愧是父皇。


總是棋高一著。


雖然一開始就知道結果,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萬一呢?


萬一我成功了呢?


萬一父皇想留下來呢?


可是, 沒有萬一。


父皇最終還是棄我而去了。


他說他一直相信我會是最好的君王。


那麼,無論如何,我都會做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