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日子仍然一貧如洗,可我的心裡安定了許多。
漂泊多年,這樣不必提心吊膽的日子才是我多年來所期盼的,哪怕如同蝼蟻般,生活在世間的一角。
這樣的生活過久了,為貴妃和家人復仇的心思都淡了,隻是偶爾做針線活久了,眼前便會閃過阿娘和爹爹的臉,有時又是貴妃臨死前的慘狀。
我恍惚了一會兒,皇帝老兒遠在蜀地,仍然過著奢靡的生活。
聽說太子殿下又打了幾次勝仗,皇帝很快就要班師回朝了。
我看著灰白的天空,心想,難道那老皇帝就能一直如此命好嗎?
19
時間過了一年又一年。
或許是我過得太舒心了,連年月也不記得了,隻知道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老眼昏花,做針線活會扎到自己的手,久到豐年都已經娶妻生子。
皇帝終於要回來了。
他人還沒到京城,便已經打算著重新修建宮殿了。
一波一波的青壯年被抓走,家家哭天喊地,卻又無計可施。
和蠻人打仗時,皇帝徵兵徵糧,家家戶戶都沒有好日子過。現在即使沒了戰爭,他們也始終沒過上平安的生活。
這天,豐年慌裡慌張的跑回了家。
天還沒黑,他卻害怕地關上門,靠在牆邊不住地發抖。
「姑姑,外面有官差在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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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差點被官差抓走,這孩子就被嚇破了膽,看見官差就害怕。
「我不會也被抓走吧?家裡就我一個勞力,我要是被抓走了,爹娘可怎麼過啊?」
豐年垂頭喪氣,擔憂自己和家庭的命運。
說話間,阿弟回來了,他交了稅銀,豐年才不至於被抓走。
「唉,我聽說,皇上這次回來,先要修建皇宮,什麼東西都要比從前建的好。」
「你說這匈奴人也真是壞透了,把金銀珠寶搶走就行了,為啥要一把火燒了皇帝的屋子啊,現在好了,皇帝回來沒有地方住,現在又要錢又要人,我們當老百姓的可怎麼活啊?」
「對了,我還聽說,這次打退了匈奴人,皇上要論功行賞呢,要修建那什麼桐花臺,把皇帝的功績都刻在桐花臺上,祖祖輩輩傳頌下去。」
「我看這工程浩大,一時半會修建不完呢。」
「我們的日子什麼時候能好過一點兒啊?」
「.......」
阿弟唉聲嘆氣地蹲在地上。
我讀懂了他的意思,這次我們交了稅銀,讓豐年躲了過去,那下次呢?
侄媳婦抱著孩子坐在床邊沉默不語,弟媳怕費油,將唯一一盞昏暗的燈也吹滅了。
一家人被黑暗和憂愁籠罩著。
我的思緒逐漸飄遠。
這些年隱藏在心底的,最瘋狂的那個念頭再次冒了出來。
為什麼死得人不能是皇帝呢?
若是真的要接近皇帝,那麼,以我現在的身份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我苦笑,那個人的話一字不差,農婦蘭汀接近不了皇帝,但是林貴妃的貼身侍女蘭汀姑姑可以。
20
最近民間都在傳一段佳話。
關於老皇帝和已逝的林貴妃的。
人人都說,老皇帝身為天潢貴胄,卻是一個極為難得的情種。
他愛慘了林貴妃,隻不過林貴妃紅顏薄命,早早地仙去了。
現在皇帝非常想念林貴妃,竟然不惜四處修仙問道,想盡一切辦法再見貴妃一面。
也許是皇帝的誠心感動了上蒼,竟然真的讓他找到了辦法。
貴妃死了多年,皇帝隻能與她的魂魄相見。
並且,皇帝需誠心齋戒七七四十九天,舉行盛大的祭祀儀式,還要找一件貴妃的舊物引路,比如她穿過的衣服,用過的銅鏡,睡過的床榻......
總之,這件舊物要沾染了貴妃的氣息,才能為貴妃的魂魄引路。
於是,皇帝下令,若誰能找到一件貴妃的舊物,便可賞黃金百兩,封萬戶侯。
皇帝可是九五之尊,為了一個早逝的女人,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見兩人之間的情誼情深似海。
當然也有人不信。
貴妃的母家林氏可是被皇帝下令滿門抄斬的啊.......
貴妃的兩位皇子也是死得不明不白.......
這樣的......情深似海嗎?
我冷笑,老皇帝哪來的真心?
他的感情是劇烈又決絕的,愛時很愛,不愛時恨不得將人千刀萬剐。
所有被他愛過的人,下場都很可悲。
21
一日,我像往常一樣去田間給豐年他們父子倆送飯,兩人幹完了活兒,正坐在田埂上聊天。
我看著豐年的健壯的背影。
他這樣能幹,隻怕過不了多久,豐年也要被抓去為太上皇修建宮殿了。
我想到了阿爹。
阿爹因為皇帝修建桐花臺被抓去做了苦力,到死也沒有歸家,化作一片白骨被壓在高臺之下。
豐年因為老皇帝要重建宮殿做苦力......
豐年的孩子也會為老皇帝的孩子做苦力......
子子孫孫,無窮盡矣。
我又想到了那個男人的話。
或許這樣不公平的境遇早就該變一變了。
這是一個非常尋常的午後。
地裡的活計幹完了,阿弟和豐年坐在地頭上休息,吃著家裡帶來的午飯,太陽平等地照在大地上,一切都是那麼靜謐美好。
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場景,這些年我經歷過幾千遍。
所以,我也把它選為我生命中最後的光景。
官差恭恭敬敬地引著一個手拿浮塵的人匆匆而來時,我正在田間收拾碗筷,準備歸家。
「公公,您當心腳下,這裡地上土多,別髒了您的鞋子。」
老太監一邊走一邊罵:「哎呦,這是什麼鬼地方?這地方也能住人?」
老太監抱怨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這邊走。
官差將老太監引到我家的田間。
「公公,就是這裡了。」
老太監皺著眉打量著田埂上的幾個人。
幾十年未曾打過照面,他也不敢確定,田埂上那個滿天白發、身影佝偻、甚至還瘸了一條腿的老婦人是不是當年驚鴻宮裡最得臉的蘭汀姑姑。
他認真地打量了半天,終於確認了。
眼前的老婦人,就是當年的蘭汀姑姑,皇帝陛下親封的蘭貴人。
不過他還是難以置信地嘟囔:「怎麼就老成這樣了?」
老太監的臉如鬼一樣蒼白,他尖細的聲音更是如同噩夢:「皇帝有旨!」
這正是老熟人李容——老皇帝身邊的太監首領。
阿弟和豐年嚇壞了。
他們或許早就預感到不詳,拼了命地想要阻攔,可人哪裡能跟皇權抗衡。
我被李容帶進皇宮。
22
年老的帝王坐在龍椅上,正在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也並沒有睜開雙眼。
多年不見,老皇帝的排場比以前還大,身旁的禁衛軍時刻警覺,仿佛我一個年老的農婦能對他不利。
看來,這些年是被人刺殺的多了。
他的聲音如同破敗的古鍾:
「你是從前貴妃宮裡的丫頭,叫蘭......蘭......」
多年前,我在宸妃的明華宮前罰跪,他也曾問過這麼一句話。
而我已經不能如以前那般回應他了。
皇帝當年為了掩蓋自己不能生子的醜聞,下令砍殺了披香殿的所有宮女,輪到我時,他卻遲疑了,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默默許久,最終隻灌了我一碗啞藥,讓我再也不能說話。
見我久久未答話,他有些不耐煩。
旁邊的老太監替我回答:「陛下,這是個啞巴。」
老皇帝愣了一瞬,又點點頭,不知道有沒有想起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自龍椅上緩慢抬頭,目光自上而下地緩慢打量著我。
過了良久,似乎是不太相信地問身邊的大太監:「確定嗎?這......這就是......貴妃宮裡的大丫鬟?」
「陛下,就是她。」
大太監也頗為嫌棄地看了我一眼,隨後在皇帝耳邊提醒他:「陛下您忘了,這人還曾經沐浴天恩,您將封她為蘭貴人呢。」
老皇帝還是不太相信,自言自語道:「怎麼老成這個樣子?還是個啞巴?」
果然是貴人多忘事。
可即使再不屑,他也需要我這個啞巴的老農婦的血來做他與貴妃重逢的路引。
老皇帝從龍椅上站起身來,開始追憶他和貴妃的往事。
「當年朕顧念與貴妃的舊情,心生不忍,幾次饒過你的性命,如今,你可願為朕分憂?」
我抬起頭,看著那位高高在上的掌權者,依稀能看出幾分從前的樣子,隻是衰老的厲害。
原以為,隻有我和阿弟這樣的苦命人會衰老,原來即使貴為帝王,也避免不了。
他似乎是陷入了某段回憶:「當年林家如此僭越,朕也沒想過處死貴妃,是她自己覺得對朕不住,觸柱而亡,全然棄朕的情誼不顧。」
「可朕實在是想她啊。」
說到動情處,老皇帝抹起了眼淚。
可貴妃去世前恨極了皇帝,恨他無情無義,冤殺功臣,害死親子。
絕望之際,她一頭撞死在養心殿的柱子上。
溫熱的鮮血噴濺了我一身。
沒人比我更清楚。
「朕要在九泉之下與貴妃相見,以求來世再做夫妻,道長說了,需要一件貴妃的舊物引貴妃到此。」
他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朕本也不想拿你的命去獻祭,可惜,朕翻遍六宮,世上再也沒有貴妃的舊物了,那便隻能是你了。」
老皇帝的聲音如同在天邊飄著一樣不切實際。
是啊,不管是六宮還是林府,經過亂世的洗劫,裡面的人和物都已經換過一茬了,哪裡還有貴妃的舊物?
隻有我這麼一條漏網之魚。
於是,他掘地三尺,將我找了出來。
「活人祭祀,到底對朕的千古名聲有礙,不許傳出去,更不許史官記載。」
老太監恭敬地行禮:「陛下放心,斷沒有不知死活的人敢亂嚼舌根。」
23
招魂之術,隻需獻祭一件和已故之人相關的舊物,鋪就從黃泉到人間的路,將那人的魂魄引來相見。
我便是貴妃留在世間的最後一件舊物。
這也是我最後一次能見到老皇帝的機會。
這也是林歇為什麼選中我的原因。
「道長,這老婦人曾是貴妃的貼身侍婢,不知可否算一件貴妃的舊物?」
仙風道骨的老道士掐指一算,隨即擺出一副大喜過望的樣子:
「甚好,甚好啊!故人之血是最好的引路符,陛下與貴妃的重逢之日,就在眼前了。」
看著那老道士一本正經的樣子,我簡直想要發笑。
一群騙子。
不過,好在老皇帝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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