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不是現在。
那些年的心酸歲月裡,我遇到過很多好人。
比如看我可憐給我買棉花糖的路人。
比如在我被雞肉店老板罵哭時,挺身而出主持公道的客人。
比如每次都主動借衛生巾給我的高中同桌。
以及偷偷叫我去辦公室幫我縫補校服的前班主任,經常叫我去她家吃飯的前導師。
每份雪中送炭的情誼,都要比賀紅豔這張卡、這點錢,來得更加珍貴。
賀紅豔抹著眼淚,難過地走了。
她知道,這輩子,她跟我之間的關系,最好最好也就是如今這樣了。
13
研究生三年我非常充實,還在北大看到了大我一級的學姐蘇華夢。
我和她在北大校園辯論賽上偶遇。
我們分別作為正反雙方的一辯,言辭犀利,言談有物,各自揮灑自如。
整個過程酣暢淋漓,雙方都深覺過癮,勝負反倒不那麼重要了。
結束後,我們笑著跟對方握手,眼裡盡是欣賞。
還在食堂約了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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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以為賀紅豔做出的事情擺在那裡,蘇華夢對我最多是同情。
哪怕沒對我心懷惡感,應該也不會想深交才對。
結果蘇華夢卻是認真交朋友的架勢。
約飯,送禮物,求幫忙,還經常拉我見她的朋友。
蘇華夢性格單純,澄澈而透明,卻有小動物般的直覺,朋友不多卻都是她精挑細選過的。
再有蘇華夢作為開心果、小太陽在其中調劑,我和她的朋友們相處起來也十分愉快。
我內心感嘆,她這樣溫暖的性格,隻有蘇家父母才養得出。
一時間,我真的慶幸當年沒有互換成功。
她是高貴的花,就應該在溫室長大,被養得純潔如洗、美麗聖潔。
而我是堅韌的草,在經歷過風吹雨打烈火燎原後,才能再獲新生。
14
畢業後,我偶爾會回到那個生我養我的城市,看望曾經照顧過我的班主任和導師。
至於賀紅豔,我一次也沒去看過。
每個月,我會按照赡養費最低標準往她卡裡打錢。?
我如約進入蘇氏集團,憑借力爭上遊的韌性,很快升了高管。
我本以為自己不會踏足婚姻,因為我實在沒有信心做好一個母親。
但我還是遇到了靈魂伴侶。
經過深思熟慮,我和他步入了婚姻殿堂。
他是在正常且幸福的家庭長大的,沒有經歷過我的苦難。
卻也理解我,尊重我,從不勸我跟賀紅豔和解。
我們還生了一個健康伶俐的女兒。
原生家庭的不幸讓我沒有好媽媽的學習榜樣,但我遵從本心,天性自然地愛著我的女兒。
若幹年以後,我帶她和丈夫回去探望過往恩師,偶然遇見賀紅豔。
她看起來格外蒼老。
頭發花白,皺紋爬滿了整臉,佝偻著背。
一個人坐在公園裡,拄著拐杖,孤零零的。
她看見我,先是不可置信,而後目光落到了我女兒身上,又哭又笑地湊過來想摸她。
「這就是囡囡吧,囡囡……」
我下意識地擋了擋,目光警惕。
她尷尬地收回手。
「簡簡,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媽最近老做夢,夢到當初媽沒起歪心思,而是……」
我打斷她的話,聲音冷淡:「我很好。」
「這就好,這就好。」
寒暄幾句,我便牽著女兒離開了。
現在的她看起來可憐極了,但是那又怎麼樣?
可憐就能將曾經的罪孽一筆勾銷?
可憐就能讓對她死心的女兒不計前嫌?
抱歉,我做不到。
她已是我的過去式了,而我,永遠向前看。
我眺望著遠處明媚的天光,笑著揚聲:「囡囡,跑慢點……」
?
番外
我叫賀紅豔,我懷孕那年,隻有十九歲。
我沒文化,又傻,被個混社會的孬仔給騙了,稀裡糊塗大了肚子。
養父母怒罵我不要臉,跟我斷絕了關系。
所有人都勸我把孩子打了,以後還能找個好男人嫁。
我不聽,我已經沒親生父母了,但是肚裡這個孩子,是我唯一的骨肉相連的親人。
她以後是要從我肚子裡爬出來地,她流著我的血。
世界上隻有她永遠不會背叛我。
我決定要把她生下來。
然後好好對她,好好愛她,把我以前沒有的東西都補給她!
可是,隨著肚子變大,我不能工作,才漸漸發現。
養活一個孩子,不是有愛就行,還要有錢。
我最缺的就是錢。
窮人的孩子生下來過的是什麼苦日子,沒有人比現在的我更清楚。
不行!
我絕不能,我絕不能讓自己女兒也過那種日子!
但是,我應該怎麼辦呢?
也許蒼天還是眷顧我的,我快生的時候來了一場臺風,竟然把蘇夫人吹來了。
這個蘇夫人和她老公經常在電視上出現,據說是什麼慈善家,做房地產生意的,特別有錢!
這樣的人物跟我一個產房,她生的女兒跟我生的女兒在一個保育室!
兩個孩子還格外相似!
電光火石間,一個陰暗的念頭襲上心頭。
憑我自己,女兒一輩子也過不上蘇家人那樣的生活。
但是,如果把孩子換了呢?
今天臺風,醫院裡人手不足,那些護士腳步匆匆,很少注意這邊,錯過這村就沒這個店了。
這時上天給我的機會,是命運的安排!
這麼想著,我的手已經伸向了蘇夫人女兒……
那之後第一年,我提心吊膽,忐忑不安,生怕蘇家人找上門。
第二年,我逐漸沒那麼警覺了。
第三年,我開始松懈和得意。
第四年,我總是千方百計打聽搜索有關女兒華夢的消息。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我打聽到女兒華夢鋼琴老師家缺阿姨,千方百計地湊了過去,由此有了光明正大跟她相處的機會。
我每天掏空心思給她帶禮物,隻為她能展露笑靨,甜甜笑著說謝謝賀阿姨。
每天華夢來學鋼琴的時間就是我最幸福、開心的日子。
至於賀簡?
我能養活她就不錯了。
她的賤命是上天給的,不是我害的。
抱著這種心思,我極少管賀簡。
或者說,不敢面對賀簡。
我知道她過得不好,但那又怎麼樣,我反正不可能給她多少錢。
這麼多年我什麼雜活都做,什麼累活都幹,還頂著被人罵為老不尊,拍視頻又唱又跳攢的錢,都是華夢的!
盡管華夢不會缺,但,這是我個做媽的心意。
一晃十八年過去了,賀簡也快要參加高考了。
我本來不想管,可是偶然聽到她跟朋友說志願是北大。
北大!華夢也想要報北大,萬一她們在北大碰到怎麼辦?
萬一蘇夫人他們去北大遇上賀簡了怎麼辦?
雖然知道概率小得可憐,但我不想冒任何的風險。
華夢這輩子都必須是蘇家大小姐,賀簡不能有任何威脅到她的機會!
於是我將一盆米飯放了一個星期,黏糊到一起,讓賀簡吃。
對不起了,賀簡,誰讓你也要報北大。
看著賀簡有些驚喜地吃著豐盛的飯菜,我眼神復雜。
後來,賀簡吵著要復讀。
我知道她對北大不死心,我更不可能給她機會,我說她天生賤命,不配上北大。
賀簡哭著上了二本,可她不死心又想考研,目標還是北大。
我惱火了,為了斷了她考研的心思,我甚至不給她學費和生活費。
我知道自己對不起賀簡,可那又怎麼樣,華夢過得好就行了!
可我沒想到,賀簡簡直像燒不盡的野草、打不死的小強。
她居然通過了北大的研究生初試!
要知道,華夢也是保研了北大的研究生。
於是我買來了安眠藥,一點一點,碾成粉末,加進了牛奶裡。
有一瞬間,我差點沒把整瓶安眠藥倒進去!
為什麼,為什麼就是要威脅到華夢!
但最後,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我還是給賀簡留下一條命。
或許是我不想背上殺人重罪,這輩子再也看不見我的華夢吧。
可是老天跟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我當年那場陰謀,並沒有實現!
華夢不是我女兒,賀簡,才是我女兒!
這麼多年我苛待的,一直都是我自己的女兒!!!
可我都做了什麼?
我去討好關心別人的女兒,我無視她,我苛待她。
我對她冷嘲熱諷,我讓她囊中羞澀地度過整個青春,吃不飽穿不暖……
我還給她下毒,讓她沒法參加高考。
給她下藥,讓她錯過北大。
我一次次打擊她,璀璨她!
待在蘇家庭院裡放聲嚎啕時,我心裡隻覺得悲涼。
真是世事無常, 報應, 報應!
真相大白後, 簡簡不認我了。
我不怨懟簡簡, 畢竟她變成今天的樣子都是我這個親媽害的!
幸好,我的簡簡不止是優秀的,還是堅韌的、頑強的。
即便她被我害得錯過北大,重整旗鼓之後,依舊取得了極好的成績。
我由衷地為她感到驕傲,這就意味著我的簡簡會走向和我完全不一樣的人生道路!
我的簡簡,我的簡簡……
幾年後, 簡簡畢業了。
她參加工作了, 結婚了,生女了……
我真想看看簡簡的女兒啊,肯定特別可愛吧。
我還掏空積蓄給她打了一個小小的金鎖。
可惜, 簡簡不來瞧我,我始終沒機會送出去……我真想看看簡簡的女兒啊。
每個月我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收到簡簡的匯款短信。
因為通過這種方式, 我可以知道我的簡簡平安。
再多的,就是奢求了。
後來啊, 我頭發白了,牙齒松了, 眼睛也花了。
病魔的折磨讓我四肢百骸都像針扎似的痛。
我知道, 我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我孤零零地死了。
死後, 靈魂沒有立刻消散,而是遊蕩在簡陋的屋子裡。
直到屍體開始發爛發臭, 鄰居報警,警察又通知了簡簡。
簡簡匆匆趕來, 在屍體旁站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淚水接二連三砸落下來。
我看得既高興又心酸,傻孩子, 哭什麼, 為我哭,不值得……
簡簡給我操辦了一場還算體面的喪儀。
在葬禮上, 囡囡戴著那枚小小的金鎖。
我懵了。
「簡我」「囡囡, 給外婆敬柱香。」
聽到那聲外婆,我哭得聲嘶力竭, 可哭完了, 又感覺到幾絲釋然。
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我知道自己要消失了。
半是不舍、半是欣慰地閉了眼。
再次醒來,我回到了自己二十歲那年, 我要換孩子的時候!
我滿眼都是驚喜的眼淚, 用力抱住懷裡小小的、軟軟的簡簡,不住地在心裡叩謝滿天神佛。
感謝祂們,給了我,再養簡簡一次的機會!
我低下頭, 溫柔親吻簡簡的額頭。
簡簡,這次,媽媽要讓你當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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