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翊逆著光站在門前，他神色焦急，帶著幾分可怖和擔憂：

「林芝芝！！」

他來到我面前，解開綁住我的繩子，聲音仔細又小心，「我來了。」

我以前一直覺得英雄救美的橋段太俗，可莫名地，被他抱住時感覺很溫暖。

可能是因為這教室太暗，髒水太髒太臭，我又被連續關了一個晚上，腦補了一個晚上吧。

我覺得很溫暖，溫暖得我想哭。

因為整整八個小時的神經緊繃，在沈知翊踹門進入的第十秒，我暈了過去。

16

在病床上醒來，我忍不住痛罵宋雯雯：

「該死的。踏馬的。啊啊啊啊——」

那被關在廢棄教室的八個小時，簡直是我的噩夢！

我一抬頭，看見了沈知翊。

他非常笨拙地端著一碗粥，吹了一下。

我直接接過。

吃一口，yue 了，那髒水的口感和觸感，讓我至少這三天不想吃飯。

我臉有些白，又強撐著喝了幾口，適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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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翊還在我病床邊陪著我。

我抬眼看他：「你不用去軍訓？」

「嘖。」他長腿一伸，半躺在旁邊的病床上，「我怕某人發病，哭著想要我，要是我不在，離開了一會兒，某人會對我又咬又抱，愛我不得，痛哭流涕。」

怎麼之前不知道這哥兒這麼自戀呢。

但上面那些話，確實是我說過的。沒得反駁。

我默了默。

恍然大悟，我笑得賤兮兮：

「沈知翊，你表面說是怕我發病。

「實際上，是想通過照顧我逃過軍訓吧。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啊。直說唄，我懂你。」

他沉沉地看我一眼，然後忽然嘆了口氣，翻了個好看的白眼：

「沒心沒肺。」

我拿起旁邊的香蕉，嚼嚼嚼，別說，怪好吃的。

把沈知翊準備的那些水果都吃完後，我就出院了。

「真沒事？」

「身體棒得很！」

而且，我心頭有一股氣，一定要給宋雯雯點厲害瞧瞧。

一次兩次，拿走我軍訓服，軍訓鞋，還把我綁架，打我，關我小黑屋，還往我身上潑髒水。

我林芝芝從來不是軟柿子。

之前讓著她，還真以為我怕她了。

軍訓時，我出列：

「報告教官，我跟我們隊伍的宋雯雯有點私人恩怨。

「我想跟她現在解決。」

教官擰眉：「有什麼私人恩怨，下訓後再說。」

「下訓後就沒這麼精彩了。」

僵持了一瞬，教官給了我十五分鍾休息時間，我跟宋雯雯單挑：

「你整我的那些證據，我已經全部整理，報告給了學工處和校長郵箱了。

「我知道你不服，你對我不屑。現在我就讓你對我服。

「所有項目，體育類、智力類，你隨便選。我都能比到你哭。

「天才如我，你就算發瘋、嫉妒，也隻是個扭曲隻能仰望的庸才。」

想要徹底擊垮她，就得打碎她的傲骨，讓她在全校人面前丟臉，讓她沒資格做這個學校的霸王，失去其他人的擁簇。

「沒有天才會嫉妒、陷害別人，每天想著整別人，嫉妒別人的才華、成果。隻有不自信的庸才才會這麼做。」

17

我是因為自己的天賦和特長，特招進這個學校的。體能、智力，都比她強很多。

我之所以敢現在提出這個比試，就是因為我是受害者，她理虧。

否則我不理智一點，我可以哭我可以鬧，我可以站在天臺給校長打電話：

「校長，天臺風好大，你真的不管管嗎？」

學校隻會更頭疼。

我現在隻是想要教訓宋雯雯一頓，所有人都喜聞樂見。

宋雯雯一臉不屑：「你也就長了張狐狸精一樣，明豔又清純的臉。

「佔著貧困生的名額，享受不屬於你的生活。呵。

「林芝芝，跟我比，你舔鞋都不配。」

我不說廢話。

林芝芝被特招進跆拳道社，還學過散打，我就跟她打野拳。

她招數全部都往正路使，循規蹈矩，我不一樣，我有個酗酒的爹，從小就跟他鬥。

我知道怎麼打人更痛。而且不用使大力，看不出傷痕。

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她昨天踢我打我，氣死我了。

我要光明正大打回來！

她昨天踩著我的臉，在我身上潑髒水，還把我的頭發剪了，羞辱我。

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回來。

當著操場上七八個班級的面狠狠揍她，這才能解氣。在所有人面前掃面子，才是對她最大的誅心。

啊呸，等我出拳的時候，我明白了。

什麼殺人誅心、擊垮她，都是狗屁，就是想打她。

18

隻是，宋雯雯比我想象得更不耐打。隻沒幾分鍾，就趴在地上不動了。

我貼心地走過去：「哎呀，宋雯雯，我還沒用力呢，你怎麼就趴下了？」

「你閉嘴！」她咬牙，「踏馬的，如果不是昨天被沈知翊打了，還輪得到你打我。」

我挑眉，大聲：

「哎呀，你昨天被沈知翊打了呀——

「你完蛋了。你喜歡的人打你了。你喜歡的人也討厭你了——

「像你這種人，沈知翊永遠也不會喜歡你。」

「你——」

她直愣愣看著我，翻了個白眼，直挺挺氣暈了過去。

我看一下手表，五分鍾不到：

「我沒碰她啊，她自己倒下的。」

我看向她的跟班。

「送她去醫務室吧，別最後找我碰瓷。還有，我的醫藥費總共 1001 塊，麻煩賠給沈知翊。他付的。」

沒有人敢說話。

我在普高的時候，就曾經打過架，教訓過不少欺負人的職高混混，原本來到這個學校，我想要當乖乖女的。

可之後有女生給我寫信「你真棒！」時，我就知道，這乖乖女裝不下去了。

19

之後幾天，宋雯雯都沒來軍訓。

我的生活相安無事，她的跟班們幾乎都避著我。看著沈知翊時更是避如蛇蠍，不敢抬頭看，全部繞道走。

我跟沈知翊也更熟了。

悄悄給他豎大拇指：「哥，你真牛。

「是敲打過了吧？」

他抻著長腿靠在牆上：「我說過，有些臭蟲，就不要讓她有再翻身的機會。」

他說得漫不經心。我忽略了一閃而過的狠意。

半個月後，宋雯雯和她的跟班突然退學了。

我交作業時，路過老班辦公室，兩個西裝革履、穿著體面的人跪在班主任面前。

「宋老師，我們好不容易讓雯雯進了這所學校，她千萬不能退學啊！！

「她做錯了什麼，我們改。別讓我們雯雯退學！！

「是雯雯欺負了同學了嗎？我們道歉，我們挨個去道歉！」

宋老師推了推眼鏡，把一大堆的檔案放到他們面前：

「宋雯雯，入校僅僅十五天，搶了十八個女生共計 3w8 的生活費，把不止三個女生關在廢棄教室，偷過七個女生的軍訓服裝。

「宋雯雯家長，保也保不住。退學已經是最大的體面。搶劫 3w8 已經能入刑了，你們應該擔心的是會判多少年。」

原來，不止我一個受害者，隻是這些證據收集得好快。

宋雯雯家長膝行兩步：

「不就是錢嗎？我們錢多得是。把錢還給她們，翻倍翻十倍還給她們，能不能讓雯雯留下？」

宋老師翻了個白眼，做出送客的手勢：

「沈家要查，誰也管不了，你要求，去求沈家。」

沈家？沈知翊？

我搖搖頭。

最近真是瘋球了，這種能幹擾學校決定的事情，都能聯想到他頭上。

我敲了敲門。

「進。」

我把作業交在宋老師桌面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西裝革履，長得很體面，用的是寶格麗，一身華貴。

宋雯雯家並不是沒錢，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去搶別人的東西，搶別人的錢。

因為別人的更好更香？還是隻是享受那種盛氣凌人的感覺？看著別人戰戰兢兢，獲得自己的優越感。

她媽拉住我的褲腿：

「你就是林芝芝吧？

「芝芝你這麼善良，你替我跟沈少爺求求情好不好？」

她真的臉皮好厚，忘了之前在電話裡，威脅我退學的事了嗎？

她拉住我的褲腿：

「求求你了，芝芝，你這麼善良、善解人意，一定能原諒我女兒對不對？」

我疑惑：「沈少？」

我認識什麼沈少？姓沈的，我就認識沈知翊一個。

宋雯雯媽媽一把鼻涕一把淚：

「沈知翊少爺啊！他喜歡你，你求求情，他一定會聽你的。」

啊？我有點蒙。

她還扯著我，我回過神，掙脫了。

「阿姨，我是受害者，她不道歉，我不可能原諒。」

「那如果阿姨讓她道歉呢？」

我已經走到了辦公室門口，回頭：

「那也不可能原諒。」

讓一個受害者去無條件原諒加害者，不是搞笑嗎？

如果沒有沈知翊施壓，張牙舞爪為所欲為的還會是她。被欺壓被欺負不被當人的還會是我。

憑什麼受害者就要原諒加害者。

善解人意？你自己先善解人意看看呢？

20

來到教室。

沈知翊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少爺？

像又不像。

我無意識地描摹了一下。

他忽然睜開了眼，一雙眼輕輕眨了眨。

兩廂對視。

我莫名有些慌亂，想收回手。

他突然抓過我的手。

「林芝芝，不是不碰我就會發病嗎？幫你治。」

沈知翊番外：

煩。要上學好煩。軍訓好煩。

舞蹈社社長讓我去跳舞招生，如果他不是我兄弟，我都懶得去。

笑死了，居然有人想用兩個鋼镚就打賞我，還是五毛的，還他媽扔到了我帽子上。

我走過去，一個很好看的女生，聽說是特招生，家境不太好。

肯定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她罵我 strong 哥，草（一種植物）！

她招惹了宋雯雯，哈，有好戲看了。

家境不好沒有後臺，就不要參與這些紛爭, 真是蠢。

她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 軍訓服沒穿，被罰了。

第二天, 鞋也沒穿，被罰了。

我真的笑出了聲。

她不叫我 strong 哥了, 她哄我，說喜歡我。

我知道她說得荒誕, 隻是想借用我的筆和信紙, 但莫名地, 我看見她的眼睛，就不想拒絕。

可能我本質也是個顏狗吧。

她還以為我真被騙到了，這麼得意揚揚。

真是蠢。

她急匆匆去幹飯，在食堂又被欺負了, 懟我的時候不是挺能嗎？

我坐過去, 果不其然, 她又開始來騙我的雞腿了。

我看著她吃。

我喜歡她騙我。

我其實還可以準備別的吃的，但怕太明顯，被她發現。

被她發現，指不定又要笑我。嘖嘖。

真是窩裡橫。

我看到她去懟人了，做得不錯, 但是……宋雯雯眼神不善, 可能會有事發生。

我警告宋雯雯，她表面答應得好好的，消停兩天, 居然又開始了。

居然把她的軍訓衣服全拿走了，拳頭硬了。

她站出來播放錄音，帥斃了。之前還覺得是她衝動, 原來是她的計謀。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不過，不夠狠。沒關系，剩下的狠我會補上。

狠狠教訓了宋雯雯。讓她不要再找林芝芝麻煩了。

沒想到，軍訓開始，她人不在。

我找到宋雯雯, 逼問出了林芝芝在哪。

居然把她關在廢棄教室八九個小時, 宋雯雯, 你死定了！

找到她了。

好巧不巧，這時候音樂停了。

「（「」宋雯雯，你真的死定了。

送林芝芝去醫院。

找證據逼宋雯雯退學，真的找到了, 炸裂。能退她八百個來回, 還能讓他她永遠回不了京城。

林芝芝醒了。她又嗆我。算了，反正是我喜歡的女人, 讓著吧。

她說她要跟宋雯雯單挑, 給她點教訓。

行吧, 讓宋雯雯晚點退。

她好颯！不愧是我喜歡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宋雯雯終於退學啦。

我假裝睡著了，她盯我看了好久, 我要睜眼了。

看見了她的眼裡有過一瞬間慌亂。

我忽然覺得，還有可能。

我握住她亂動的手。

「林芝芝，你不是不碰我就會發病？幫你治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