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隻是她嘴裡隻剩下駭人的半條舌頭,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江赫廷坐在椅子上,漠然地看著她。
「這不是我夫人。」他說。
顧瑾月渾身頓住,震驚地看著江赫廷。
隨即她竟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指尖,蘸著血在地上寫:
【江郎——我是你妻顧瑾月。】
江赫廷笑了,眼裡卻一片冰冷。
他輕聲吐字:
「我隻有一個妻子,那就是阿婉。」
顧瑾月悚然,看他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頭惡鬼!
這一瞬間,她什麼都明白了。
她想說話,可是半截舌頭隻能發出嘶啞幹癟的聲音,顧瑾月身子一晃跌倒在地上,眼裡逐漸生出灼人的恨意。
她在地上寫下一個「顧」字。
意思是,顧家人不會拋棄她的。
江赫廷彎起嘴角,招了招手。
很快,顧母和顧銘瑞都被帶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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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廷面上浮起一絲擔憂,看著顧母,聲音悲痛。
「人已經找到了,隻是——」
顧母低頭看去,隨即面色慘白一片,伸手扶住身邊的顧銘瑞才勉強站住。
顧銘瑞也是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瑾月激動地膝行上前想要去抓顧母的衣角,她想寫字,然而想寫得太多一時間竟然寫不過來。
顧母淚眼婆娑而下,捂住了嘴。
許久後,她在顧瑾月希冀的目光中閉上了眼,嘶啞道:
「王爺認錯人了,這不是我顧家的女兒。」
「瑾月許是已經不在了。」
顧瑾月呆住了。
就連顧銘瑞也沒開口說話。
顧銘瑞還沒娶妻,現在顧家已經因為顧瑾月名聲掃地,顧相又眼看著不行了,顧銘瑞是顧家唯一的希望了。
顧母這是已經做出了抉擇。
顧家不能有一個做過娼妓的女兒,顧銘瑞也不能有一個做過娼妓的姐姐。
即使她心痛如絞,也不得放棄這個女兒。
隨即她扯開顧瑾月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出門去,似乎多看一眼都會承受不了。
顧銘瑞也跟了出去。
屋子裡又隻剩下愛了顧瑾月和江赫廷兩個人。
江赫廷看著她,像是在看一條醜陋的蛆蟲。
「你知道嗎?自打阿婉死了,我每晚都能夢到你。」
他的聲音溫柔如情人纏綿,說出來的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他湊近顧瑾月:
「我每晚都要夢到,我到底要怎麼料理你,才能為阿婉復仇。」
「你說阿婉是個賣豆腐的賤人,你看如今,你豈不是下賤多了?」
顧瑾月呆呆坐在原地,許久後突然回過神來,瘋狂地伸手要廝打江赫廷。
她看起來幾乎是瘋了,嗓子裡發出沙啞難聽的尖叫,讓人聽了簡直背後生寒!
江赫廷仰天大笑,走出房間。
隻是隻有我才看到,他的眼角泛起微紅。
他輕聲道:
「阿婉,你看到了!」
真怪,魂魄不該有眼淚的。
可我卻覺得眼前酸脹難言。
我伸手,輕輕觸碰他的臉。
「我看到了,」我無聲道:
「我看到了。」
11
江赫廷很快開始對顧府發難了。
以秦王為首的派系開始不停地彈劾顧相,隻是這次和之前無風起浪不同,每個人手裡都有充足的證據。
顧相不是傻子,很快從顧銘瑞那裡弄清了始末,哀嘆一聲拖著病體上了秦王府。
他已是強弩之末,撐著身子給江赫廷行了個大禮,老淚縱橫。
「當初瑾月出那個主意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妥,隻是並沒攔住她們母女,如今才鑄成大錯,是我教女無方,我給殿下……賠不是了。」
他深深鞠躬。
江赫廷沒說話,隻是漠然看著。
「如今殿下也在瑾月身上出氣了,能不能高抬貴手放顧家一馬?」
顧相硬著頭皮道:
「顧某還有些學生在朝任官,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
江赫廷輕聲道。
「若不是你嬌縱溺愛,把顧瑾月縱得如此惡毒,我妻子怎麼會死?!」
他聲線淬著寒冰,顧相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知不知道,她讓人侮辱了她,又將她活活分屍扔在我面前!」
「你以為把她一個推出來就行了?」他笑了,吐出幾個字:
「我要你顧家為她陪葬。」
顧相面容一僵,抬頭道:
「秦王殿下何必因小失大,王爺回京晚,朝中沒有助力,若是沒有顧家相助如何奪得大寶之位?」
江赫廷卻笑了。
他端起茶:
「顧相還是請回吧。」
「......」
江赫廷沒有手軟,當那份裡通外國的信件被呈上時,皇帝震怒了!
大理寺當即將顧家抄家,顧家全家被下獄!
顧相大病未愈禁不住拷問,竟然直接死在了詔獄裡。
越來越多的證據呈現在皇帝面前。
結黨營私。
買官賣官。
截留救災銀兩。
裡通外國……
還有多起人命案子。
顧母早年間毒害了顧相的兩個妾室,還有她們生的三個孩子。
顧銘瑞去買春時酒後失手玩死了一個妓女,還把人家來討公道的家人也活活打死。
皇上當天發了好大的脾氣,當場下令將顧家全家凌遲而死!
顧母和顧銘瑞在牢裡抱頭痛哭,可是此時說什麼也晚了。
顧相已死,如今眾人隻剩下落井下石,再也沒人能救他們了。
就在這時,江赫廷把顧瑾月也送回來了。
我已經徹底認不出來她了。
曾經楚楚可憐,容貌嬌美的顧瑾月如今形容憔悴如老婦,一頭青絲成了亂糟糟的枯發,渾身惡臭難聞,傷痕累累。
她雙眼發直,木木地任人拖來拖去。
直到見了江赫廷,她才回過神來,猛地衝過去握住牢獄柵欄。
她磨破手指,在地上瘋狂寫著字。
【你殺了我又如何,那個賤人再也活不過來了,你永遠都見不到她了!】
【江赫廷,你不是人,你是惡鬼,你落得如今下場都是你活該!】
她哈哈大笑起來,隻是舌頭被割掉,那笑怪異刺耳,讓人聽了渾身難受。
江赫廷死死攥住拳頭,許久後拂了一下袍子。
「最好的劊子手,能凌遲多少刀?」
一邊的小吏趕緊迎上來:
「殿下,現在最好的劊子手能割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割完之前人都成骨架了還不死呢!」
他牽起一抹陰鬱的笑意,看著已經嚇得失禁的顧瑾月。
「那就給我們的顧小姐用上最好的行刑人,若是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之前死了,本王唯你們是問。」
說著他大步走出去。
身後顧瑾月哀號嘶鳴,好像野獸泣血,又仿佛惡鬼厲吼。
我盤旋在她身旁許久不願意離開。
疼嗎?
害怕嗎?
我看著在地上翻滾狀似瘋魔的顧瑾月。
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如今,也到了你還回來的時候了。
12
三日後,顧家三人於午門行刑。
顧瑾月真的被活生生割了三千多刀,臨死前已經連哀號都哀號不出了。
江赫廷看完了整場行刑後,去了我墳前。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一個勁兒地喝酒。
喝到最後,眼淚混合著酒液滴在地上。
他撲在我墓碑前,沙啞道:
「阿婉,我給你報仇了。」
明明大仇得報,他該開心才是。
可他渾身卻籠罩著深沉的悲哀,他低著頭,竟然一口血嘔了出來,好像要把心髒骨血都吐出來一樣。
我靠在他身上,閉上眼。
我的少年啊,被我親手養大的孩子。
我教會了他如何笑。
可如今我走了,他的笑似乎也被我帶走了。
可我無能為力。
隻願來世有緣,他不要再生在皇家。
我們做一對鄉野平凡夫妻,足矣。
13
皇上新找回來的秦王殿下失蹤了!
整個京城都被這個消息震驚了,聽說秦王殿下隻帶走了一樣東西,留下了一樣東西。
帶走的東西是我的牌位。
留下的東西隻有一張紙:
【勿尋,隻當我死了。】
皇上皇後差點兒氣背過氣去, 然而氣完了,皇後卻掉下眼淚來。
她拽著那張紙:
「我知道他怨我們, 若不是我們找他,那個救了他的豆腐女也不會死。」
「如今他為她報仇了,就不肯留下了。」
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拋棄唾手可得的皇位, 所有人都覺得荒唐。
隻有我知道,他從來就不想當什麼皇帝。
和秦王一起失蹤的,是秦王側妃蕭窈。
在城外分開時,蕭窈已經給自己改了新名字, 蕭遙, 取逍遙之意。
江赫廷也改回了江野的名字。
她對江野深深行禮:
「父親從小教我武藝, 教我保家衛國,我不願困在後院囹圄之間,隻願能趕赴邊疆為父親排憂解難,謝殿下救我。」
「隻是不知道殿下為什麼會答應我的請求?」她有些好奇:
「殿下不覺得我這般行為離經叛道嗎?」
江野看向遠方。
「我妻子很想看看大漠的落日, 她如今看不到了,多個人替她看看也是好的。」
蕭遙一愣, 然後笑了,縱身上馬。
「青山不改, 綠水長流, 殿下, 咱們有緣再會!」
飛鳥在落霞中鳴聲飛遠。
我看著縱馬揚鞭遠去的蕭遙,一時間隻覺得十分羨慕這個女子的自由。
其實我早知道蕭遙和江野沒什麼。
當初他們成親時江野在地上睡了一晚, 兩人與其說是夫妻,更像是一起共事的伙伴。
蕭遙自幼跟著蕭大將軍在塞外, 自由慣了,不願意被困在深宅後院蹉跎一生。
2
「「又」江野需要一位側妃刺激顧瑾月。
蕭遙想嫁一個不會限制她自由的夫君。
如今兩人各得其所, 分道揚鑣。
「......」
京城少了一位秦王殿下。
塞外多了一位流浪人。
他裹著布巾,胡子拉碴地帶著我的牌位遊走在大漠之上。
他活得像個苦行僧,每日牽著馬在塞外遊走。
遇到寺廟,他會虔誠供油燈上香,一步一叩首,嘴裡念念有詞。
我湊近去聽。
隻聽他小聲道:
「唯願佛祖保佑。」
「讓我再見阿婉一面。」
「......」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的魂魄逐漸淡了。
我知道,江野為我報仇了, 我的執念要散了。
我又陪了江野一年, 終於魂魄徹底散去,再睜眼時, 我已經到了奈何橋畔。
排隊喝孟婆湯的人許多許多,上一刻還生離死別山盟海誓,下一秒飲了孟婆湯,就前塵往事盡散, 平靜投胎去了。
我坐在橋邊, 想等一等江野。
他說想再見我一面,佛祖不肯成全他,我來成全他。
我以為會等很久很久。
可是沒幾日,我在橋上坐累了站起身時, 身後突然傳來了顫抖的聲音。
「阿婉?」
我轉過頭去,隻見江野正站在我身後,怔怔掉下淚來。
我罵他。
「你怎麼來得這樣早?」
又忍不住笑著紅了眼眶:
「我等你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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