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一頓，擺手說：“不用，我過會下去吃。”

　　姜致卻一反常態，“一起吃吧。”

　　小姑娘這才坐下來，一邊和姜致吃飯，一邊小聲聊起來公司的事務，時不時會說一些自己的看法，能夠看出來是個表達欲旺盛的人，並且在說話的過程當中，她也透露出來自己的身世。

　　一個中產階級的家庭，父母和藹，她也是一個相當優秀的大學畢業，這次來鴻途，也是聽父母的介紹，大廠內卷，且出頭的機會少，隻有這家小公司勢頭又不錯，和大廠又有聯系，這才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過來。

　　姜致聽完，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她提了提眼睛，莞爾說：“那我應該謝謝你能夠選擇相信我，宋柔。”

　　宋柔腼腆笑了笑，臉上還帶著少年稚氣。

　　兩個人吃完東西，又聊了一會天。

　　宋柔尤其好奇姜致是怎麼做到這個地步的，問題也很多。

　　姜致挑了一些能回答的。

　　看著小姑娘臉上肉眼可見的放松，她便提議讓人回去睡覺。

　　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明天倒一天時差，後天就要去參觀工廠。

　　小姑娘意識到自己拖了姜致太久，臉頰一紅，送都沒讓姜致送，自己回房間去了。

　　姜致想到這家酒店畢竟是五星級酒店，安保規格差不到哪去，應該是差不多，所以也沒堅持要送。

　　她回到內臥，躺在柔軟的大床上，一點閉眼的欲望都沒有。

　　房頂明晃晃的燈照著房間，屋外夜色濃重。

　　約莫是這邊三四點的時間，姜致這才醞釀出一些困意，緩慢閉上眼睛。

Advertisement

　　這一閉，她又夢見了周融。

　　不同以往的是，這次是成年版的周融，他看著清瘦不少，站在人群當中，身邊跟著一個老頭子，正在拉著他說些什麼。

　　姜致下意識要跟上去。

　　很快，就被人流衝散了。

　　她努力往前擠，可是步伐卻是一點都沒動，不斷地往後退。

　　各色臉譜湊到面前，仔細觀察著她，時不時還有國內傳統的舞獅子在搖頭晃腦，似乎是在唱什麼。

　　旗鼓震天，人潮洶湧。

　　周融的身影消失在人流當中，隻是走之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和當初一樣。

　　——冰冷無情到極點，宛若再看一個陌生人。

　　姜致一陣心悸，直接醒了過來。

　　手臂放在頭頂，瞳孔焦距散開，她緩了好一會，方才起身坐直。

　　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天邊大亮，翻出魚白的肚皮，遠處還有一輪旭日升起，似乎一切都在預料這是個好天氣。

　　姜致抿了抿唇，下床洗漱。

　　清水撲面，通涼寒意驚醒她尚且混沌的意志。

　　下意識的，她又想到了剛剛夢見的那個夢。

　　都說華夏人均迷信，姜致從小就是個唯物主義者，可到這個程度，她也不得不迷信一回，是不是周融在給她什麼暗示，抑或者是讓她去找他。

　　揉了揉發漲的額頭，姜致給宋柔發了條消息，讓她打聽附近有沒有華人街，又有什麼演出。

　　宋柔可能也和姜致一眼倒時差，一夜沒睡。

　　幾乎是立刻就回話了。

　　半個小時後，華人街和最近的活動都一清二楚的擺在姜致桌面上。

　　就在幾天後，就會有一個英歌舞的隊伍在附近的華人街表演，聽說出資的是一個老頭，可以過去看看。

　　姜致指尖停留在紙張上，垂下眼睛，她沒說話。

　　良久，她問：“想去看看嗎？”

　　宋柔點了點頭，要知道國內這種陣仗也是隻有特定區域才有。

　　姜致說：“那到時候我帶你去逛逛。”

　　宋柔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麼，她道：“對了，姜總，昨天唐總打電話過來了，問我們到酒店沒有，我說了……”

　　話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不該把姜致的信息告訴別人，心虛了。

第407章 留下來

　　姜致：“你告訴他，我們在哪了嗎？”

　　宋柔搖了搖頭，“這我沒說。”

　　姜致看著她，把宋柔有點看緊張了，她也是昨天夜裡和唐廣則打完電話，才意識到自己這麼做似乎不太對，一夜沒睡，然而大清早過來承認錯誤。

　　看著人的面部表情，她心底愈發忐忑。

　　宋柔抿了抿唇，低聲道歉：“姜姐，對不起，下次我就不說了。”

　　姜致說：“沒事。”

　　宋柔低下頭，像一隻小狗一樣，“要是我真的做錯了事，姜姐你還是罰我吧。”

　　姜致看了看她，伸出手摸了摸腦袋，語氣輕輕：“沒事，但是這種事下次不要再犯了。”

　　有些事，一次可以說是不小心的。

　　可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就說明他是故意的，羅勳就是這樣的，所以姜致忍無可忍，直接找了任華。

　　她不方便出面，任華總歸是方便的。

　　想到任家人，姜致唇線略微抿作一線，她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手機。

　　任華在得知她出國後，是第一時間聯系她的。

　　他的話裡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問姜致是不是因為任憐回到任氏，一氣之下出了國。

　　姜致看過消息，但沒回。

　　一來，她是不知道怎麼回復，二來，是因為她對自己、對任家看的都相當清楚，就算她是任家的孩子，依照現在的情況看，任家偏愛的隻有任憐一人，不會再偏向其他人，也就沒有繼續深交下去的必要。

　　說曹操，曹操就到。

　　任華的電話再次響應。

　　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來，姜致沒有接，收拾一番，打算和宋柔下樓吃個早餐，就繼續補覺。

　　等到下午，她再去醫院。

　　許助理給的醫院定位，她看了，是在這個州旁邊一個州的醫院裡。

　　開車過去，約莫三四個小時。

　　到時候，姜致還要找個理由糊弄宋柔。

　　宋柔率先一步邁入餐廳。

　　姜致跟著進去。

　　口袋裡的電話嘟嘟兩聲，又很快沉寂下去。

　　她拿出口袋，看過一眼。

　　還是任家人的電話。

　　隻是，這一次從任華變成了高明歡，她盯著上面的道歉短信，沒說什麼，轉而把消息轉給許助理。

　　和許助理相處時間一長，姜致算是明白為什麼周融會把許助理留在身邊。

　　人不僅會幫你把事情安排的妥妥當當，還會揣摩上司的心思，做出你的預判，用的很趁手。

　　想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周融才會把人……留下來。

　　……

　　坐在客廳的高明歡看著再次掛斷的電話，心裡止不住地嘆氣。

　　她扭過頭，看著自己的丈夫，都多了幾分怨懟，“你不是說不讓走後門嗎，你怎麼自己給任憐開了後門？”

　　任年義正言辭：“這隻是讓她們出於同一起跑線。”

　　高明歡諷刺道：“你要是這麼說，小憐背後的實力可比致致要強上不少，還有你這個親爹！”

　　她咬文嚼字，格外諷刺。

　　“……”任年臉上掛不住了，他還想說什麼。

　　任宅大門一開。

　　任華頭也沒抬，拿著文件推門而入，“大哥，這份文件你籤一下字。”

　　他話還沒說話，任年急吼吼打斷說：“阿華你快來幫我勸勸你大嫂，我隻是為了讓她們同在一條起跑線，我做錯什麼了？”

　　任華：“當初不是你說的，誰都不許走後門嗎？”

　　任年：“我這也不算走後門。”

　　“大哥，也不能怪嫂子說你，你不僅走了後門，是不是還告訴了任憐誰拿到項目誰就是家裡下一任繼承人的事？”他問，“還有，你對我都是先斬後奏，讓她先回來上班，這還不算走後門，算什麼？”

　　高明歡冷笑：“他不僅說了，還給小憐出主意呢，都說慈父多敗女，現在可不就是。”

　　任年：“……”

　　任華皺著眉頭，“大哥，你做得不對。”

　　任年豁然起身，破罐子破摔，“小憐已經認錯了，她在我面前也改過了，說自己以後會好好的。”

　　任華沒說話，隻是目光淡淡看著任年。

　　霎時間，空氣氛圍陷入僵持。

　　任年繼續說：“如果小憐連公司都回不來，她拿什麼做項目？”

　　任華沒有說話，側目看向還在氣頭上的高明歡，語氣平靜：“雖然大哥做的不對，但說的也有道理，嫂子算了。”

　　高明歡沒說話，隻是握著手機的手很緊。

　　當初，在知道姜致是任家血脈的時候，她就想把人接回來的。

　　可是任老爺子和任年都不同意，任華又是一個中立意見，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現在高明歡是真的有點後悔了，後悔沒把人接回來。

　　現在人不接電話，之後她們母女還能搞好關系嗎？

　　就算沒有人回答，高明歡心裡也清楚，很難。

　　姜致和任憐都有隔閡。

　　任憐又一而再再而三沒被任家處罰，她一定認為任家所有人都偏心任憐。

　　高明歡的眼淚簌簌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任華一下皺起眉頭，還是安慰道：“嫂子，可能是人沒看到，不是故意不接電話的。”

　　高明歡反駁：“她以前都會給我發消息的，從你們寒她心開始，她就沒給我發過消息了。”

　　任華沉默。

　　任年比任華更直白：“我們有血緣關系在這，還有股份，到時候從我們手上分給她一點，不就完了，她也應該體諒我們……”

　　任年的教育也是任老爺子來的，時常帶在身邊，人學的也是大男子主義和老一套。

　　反倒是任老夫人很開明，她把任華帶在身邊。

　　——兩個人教出來的兄弟倆也完全不一樣。

　　任華沒有想和任年爭過，可是到這個程度，他多少也覺得任年有些離譜，“大哥，人不是養寵物，勾勾手就能揮之即來招之即去”

　　早在一開始，任年就一直在被高明歡懟，現在又是站在他這邊的任華也覺得他錯了，臉面當即掛不住了。

　　說：“難道我們欠她的了嗎？那些流言蜚語，都是她汙蔑小憐的，我們都沒說什麼。”

　　高明歡忍無可忍，她站起來，“任年，就是我們欠她的，你還要否認嗎，如果當年不是你搗鼓那些事，你以為她會被有心之人抱走嗎？”

　　任年臉色沉沉。

　　高明歡問：“我就問你，能不能一碗水端平？”

　　任年還是不吭聲。

　　高明歡沒說話了，她擦了一下眼淚，決絕道：“任年，我們離婚！”

　　當即，門口傳來不可置信的女聲。

　　“媽，你要和爸離婚，為什麼？”任憐說：“就因為我爸幫我回公司？”

　　所有人都沒想到談話會被小孩子撞破。

　　高明歡臉色一時有點復雜。

　　任憐已經快步走了進來，氣勢洶洶看著他們，“叔叔，媽，為什麼，難道我不是你們親生女兒嗎，還是說因為那些子虛烏有的話，你們就要把我打死？”

　　她臉色扭曲，繃不住神色。

　　“我都說了，那些都是曾隨雲和那個賤人汙蔑我的，我沒有害爺爺。”

　　任華重重道：“小憐，注意禮貌。”

　　“憑什麼？”任憐紅著眼睛，她瞪著任華，“你愛上她了，是嗎？所以不要你的家人了？”

　　姜致給的證據，任華沒有給任何人，所以就算是任年也還和外界一樣，以為這些事都是無辜攀咬。

　　可是，事情到這一步，任華也瞞不下去了：“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我胡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