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知道江曼笙暗戀自己的事，陸祈臣真的覺得今天是個求婚的合適時機。

　　但這時候陸祈臣已經不覺得現在還是個求婚的合適時機了，他真的曾經付諸過可以等同江曼笙的愛意嗎？

　　這時候也很晚了，於是陸祈臣說了抱歉，便請人送趙姝和許姍姍先回家了。

　　陸祈臣在剛剛確認江曼笙暗戀他時，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為江曼笙一次也沒有說過。她甚至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但陸祈臣同時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他曾經想過，為什麼江奶奶給江曼笙介紹了很多相親對象，最後她卻選擇了自己呢？

　　也想起，明明那時候他覺得兩人隻見過幾面，也不太熟悉的時候。

　　他問江曼笙要不要和自己結婚時，她幾乎都沒有猶豫，那麼堅定地就答應了。

　　也想起，在他一點點喜歡上江曼笙後，江曼笙幾乎立刻就回饋給了他同等的愛意。

　　以及，之前周臣邦出現時，他還為此吃過一次醋，但那時候他們說的是，江曼笙寫過很多“臣”字。

　　現在他知道了，並不是周臣邦的那個臣。

　　也想起，他曾問江曼笙，趙姝知道他們結婚時說什麼了嗎？

　　江曼笙說：“姝姝很高興。”

　　原來是因為這樣。

　　現在已經22:30了。

　　御鑫這棟別墅隻零星亮了兩個房間的燈，他們這棟別墅也是兩層樓的那種，此時此刻，陸祈臣在一樓的客廳裡，其餘地方都是黑漆漆的，就連外頭的花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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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青興附近有很多套房子可以選，但陸祈臣在看到御鑫時就知道江曼笙會喜歡。

　　送趙姝和許姍姍離開後，陸祈臣在玄關處站了很久，這時候他才後知後覺自己手裡還那著那本筆記。那個紙箱還放在那裡，陸祈臣便拿著那本筆記過去，想繼續幫江曼笙搬回書房。

　　但他走到紙箱旁，想把筆記本合上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句話——

　　10月3日

　　他是隔壁理科班的班長，叫瑪蒂爾德。

　　陸祈臣曾經在江曼笙手機上看到過她給自己的備注，瑪蒂爾德。

　　但那天江曼笙太困了，他也就沒有問，為什麼江曼笙給他的備注會是，瑪蒂爾德呢？

　　現在似乎一切都對上了。

　　陸祈臣知道，這是江曼笙真的暗戀過他的過去。

　　他們倆相愛後，已經不怎麼介意彼此的隱私。陸祈臣的所有東西江曼笙都隨意動，但陸祈臣除無必要，沒怎麼動過江曼笙的東西。

　　發現自己手裡的這本筆記是有點類似於江曼笙的某本日記一樣的東西時，陸祈臣其實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看。

　　但這裡寫的或許是自己。陸祈臣想。

　　於是他在地毯上坐了很久很久。

　　江曼笙是一個很擅長做整理的人。這本筆記除了起初寫著為瑪蒂爾德修改的人生外，後面完全是她的少女暗戀史。

　　10月3日

　　10月10日

　　……

　　秋冬春夏

　　寫了近三年，幾乎寫滿了整整一本。

　　然後在第三個“秋冬春夏”的夏天，徹底地結束了。

　　因為陸祈臣出國了。

　　這對陸祈臣來說，是一種有點鈍痛的回顧體驗。因為他發現，在江曼笙默不作聲喜歡他的三年裡，或者擦肩而過的每一刻，甚至有一些會令江曼笙受傷的事情，在陸祈臣的記憶裡是搜尋不到任何痕跡的。

　　比如在有一個4月20日——

　　今天是運動會，瑪蒂爾德參加了5000米長跑，我想給他送水，申請了後勤。

　　但是我給他送水時，他沒有要，他隻接了一旁他們班女生送的水，並跟我說：“謝謝。這個花我們班班費吧。”

　　以及有一個5月5日——

　　今天是周日返校日，我在校門口遇到瑪蒂爾德出車禍了。

　　那個司機想跑被我攔住了，我還跟著那個司機一起去了醫院。車鏈被撞掉了，我幫他修好了，放在了校門衛。

　　希望他身體不要出問題。

　　這件事就很奇怪。陸祈臣高中時的確因為一場自行車車禍受過一次傷，還昏迷骨折了，後來媽媽甚至還不讓他自己騎車上下學了，隻允許司機送他。

　　但他不記得有過這樣一個女同學的幫忙，那天他從醫院醒來後，面對的就是醫生，司機知道陸家後的諂媚歉意，還有家人。

　　從頭到尾就沒有人提過有什麼女孩子。

　　陸祈臣翻了很久很久。

　　江曼笙始終有意無意撞見的、旁聽過的關於他的一切。因為他生病擔心的。因為他和女生離得近不自覺失落的。

　　諸如此類很多，這本筆記大概隻能描繪她苦悶暗戀心事的很小一部分。

　　像苦且酸的橘子一樣掛在樹梢，最後很輕很輕地墜入地面，不曾被他注意，不曾被任何人注意，最後消失不見的。

　　這時候陸祈臣又突然想起，在前兩天江曼笙跟他一起收拾書架的時候，江曼笙不讓他扔那份試卷時說，有點好奇他高中時候在想什麼。

　　而他有點好奇江曼笙是什麼樣子，問她在做什麼。

　　現在想想，他才明白江曼笙隻是好奇他在想什麼，而不是好奇他是什麼樣子。因為江曼笙一直都知道他是什麼樣子。

　　在他有一點好奇江曼笙是什麼樣子的時候，江曼笙不置一言。

　　是因為，她一直都在他身邊幾百米，或者幾十米、幾米的地方，隻是他哪怕一秒也不曾注意到。

　　—

　　收到方勤眾打來的那通電話時，陸祈臣的聲音低得厲害。

　　方勤眾稍顯嚴肅：“陸總，有兩件事情。

　　“第一件，太太的車被人追尾了，沒有受傷，但現在在警察局接受調解。”

　　“第二件，受盛洵小姐影響，太太現在被牽連上熱搜了，有一些抨擊聲。”

　　這時候陸祈臣也不坐著了，他站起來：“去哪個警察局了。”

　　他起身的時候，筆記本裡掉出來了一張紙條。陸祈臣撿起來，看了。

　　-

　　警察局。

　　江曼笙他們調解得差不多了，這時候她們仨其中之一的一位女士盛洵小姐終於注意到熱搜了。

　　她被嚇了一大跳，她沒想到自己領個獎還把杜嘉音和江曼笙牽扯進來了。

　　她過了一遍輿論轉變的過程，正覺得歉意。

　　這時候輿論又因為新的操作開始轉變了。

　　因為，兩條微博出現了。

　　第一條來自那條項鏈的設計師孫鑫女士。

　　@孫鑫：【我是陸氏集團旗下茗思設計部的設計師孫鑫，本條項鏈在設計時是面向一位女士，最後也送給了這位女士，不曾對向舒意女士出售。以上。】

　　陸氏集團也轉發了這條微博：轉發/@孫鑫：【請各位停止造謠，停止侵犯他人隱私。否則陸氏集團將訴諸法律途徑，不計成本向諸位追責。】

　　江曼笙雖然沒有看到熱搜，但她在想給陸祈臣發消息讓他來接自己。

　　於是她發了條消息過去：【陸祈臣。我剛剛車被人追尾了要修，但是我人沒事哦！你能不能來接我呀？】

　　陸祈臣還沒有回。這時候盛洵也把那條微博給她們倆看了。

　　杜嘉音：“陸總好帥啊，團隊做事也這麼言簡意赅。”

　　江曼笙看到時愣了愣，因為她甚至到現在才知道這個熱搜的事，而陸祈臣已經幫她解決了。

　　那邊陸祈臣也回了消息：【嗯。我到警察局門口了。】

　　江曼笙驚了一下，然後她往警察局門口走，果然就看到了陸祈臣的車。

　　陸祈臣已經拾階而上，就要走到她跟前了。

　　這個時間，警察局門口幾乎沒有人。她出來時，也沒人跟出來。

　　於是江曼笙就跑了兩步，往陸祈臣懷裡鑽。

　　陸祈臣也跑了一大步去接她，要是在以前江曼笙肯定會覺得今天的陸祈臣有點奇怪，但她今天實在太累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麼累。”

　　陸祈臣很輕地揉了下她的頭：“我來處理？”

　　江曼笙聲音悶悶的：“已經差不多了。”

　　陸祈臣聲音低：“嗯嗯。處理好我們就回家。”

第104章 煙花

　　其實追尾事故本來也就處理得差不多了，陸祈臣到後，沒多大會兒，兩人便能回家了。

　　陸祈臣還安排了個人送杜嘉音和盛洵。

　　回到御鑫時，大概23:30左右。

　　江曼笙真的有點累，下車時，她軟趴趴的，陸祈臣要抱她，江曼笙還有點不好意思，但御鑫和青瀾不太一樣，青瀾是單層單戶的，坐電梯還有可能遇到人，御鑫不會。

　　於是江曼笙就勾著他的脖頸，任他抱了。

　　抱之前，陸祈臣還脫掉了她腳上的高跟鞋，順手拿在抱著她腿彎的那隻手裡。

　　進了門，客廳裡沒有開燈，陸祈臣直接抱著她開了燈，江曼笙拽了陸祈臣一下，示意他可以放自己下來，但陸祈臣沒有。

　　陸祈臣還是抱著她。

　　之前準備用來求婚的那間房已經被關上了，現在這棟別墅找不到任何要求婚的痕跡。

　　其實御鑫這棟別墅和青瀾像也不像，像的地方是，也是一樓客廳，二樓是住的房間，但不像的地方就是，風格不像青瀾那麼黑白沉悶。當然被她扔進去很多東西後，也不沉悶了。

　　陸祈臣直接把她抱在了主臥的沙發上，

　　江曼笙還勾著他的脖頸：“你今天好像怪怪的。”

　　陸祈臣輕“嗯”了聲，問：“晚上吃東西了麼？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

　　江曼笙猶豫了幾秒鍾。她是真的有點餓，但她現在不怎麼有食欲。

　　在江曼笙思考的時候，陸祈臣就蹲在那裡看她。

　　今晚江曼笙穿的是件特別素白的禮服，脖子上連條項鏈也沒有戴，隻頭發簡單盤起來了。

　　陸祈臣還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把這麼簡單的一件禮服穿得這麼美的，他又忍不住想起，江曼笙高中時候究竟是以什麼模樣和心情在看著自己的？

　　這時候江曼笙搖了搖頭：“我不吃了吧。”

　　其實在警察局看到江曼笙有點累的模樣時，陸祈臣是不打算今天問的，但此時此刻他忍不住攬了下江曼笙的腰：“寶寶。”

　　江曼笙輕輕地“嗯？”了聲。

　　陸祈臣又問：“是高中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我？”

　　陸祈臣這話一出，江曼笙整個人都坐直了。

　　江曼笙抿了抿唇：“誰說的呀？”這話的意思太明確了。但陸祈臣的手還緊緊攬著她的腰。

　　陸祈臣聲音輕：“趙姝不小心說的。還有今天紙箱裡掉出了一本筆記，和瑪蒂爾德。”

　　江曼笙：“噢噢原來是姝姝。”

　　還有日記。

　　她莫名地有點緊張。雖說日記放在書架裡，就可能有被陸祈臣不小心看到的一天，但她沒想到是這個時候。如果可以等他們倆再相愛一點就好了。

　　而其實一本日記當然無法涵蓋全部。比如裡面是真的沒有寫她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陸祈臣的。

　　陸祈臣第一次在那本日記裡出場就是，撐傘和送五彩糖果的男生。

　　陸祈臣對這樣一件事卻是毫無印象的。

　　所以她要怎麼說呢？江曼笙看著陸祈臣的眼睛：“高一剛開學不久，有一次在烏龍巷，你應該是去給你表妹買糖果。”

　　“那天還下雨了。但是我沒有帶傘，你給我撐了傘，還送給了我一罐五彩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