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斯一點都不急，他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盯著布娃娃。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伊比利斯涼薄淡漠的注視下，玻璃眼珠不安地輕顫了一下。

　　“什麼時候有的意識？”伊比利斯淡淡地問。

　　布娃娃小小聲地說：“在北地的學院，有一天，我突然發現我能思考了。”

　　“北地啊，”伊比利斯想了一下，因為察覺了傀儡的存在，他用神術檢查了一下。是那一次觸動了它的生命機制嗎？

　　“南希知道嗎？”

　　“不，主人不知道。”布娃娃小聲說，它在地上扭了扭，忽地飄起來，懸浮於半空中欲言又止。

　　“你的力量不錯啊，”伊比利斯抬眼看著它，“南希都不會這樣飛。”

　　“因為主人每次激活我的時候，我都會從她給我的力量裡扣掉一小部分。”

　　“她給你的力量？她哪有那麼多力量？”伊比利斯微微疑惑。

　　布娃娃閉緊嘴，它非常喜歡伊比利斯，但這不代表它要把主人的秘密說出去。

　　“那個那個，我有事情要告訴您。”布娃娃著急地說。

　　“哦，什麼事？”伊比利斯隨口問。

　　“主人今天沒去上學，她逃課了。”布娃娃迫不及待地告狀。

　　“嗯，她逃課去了哪兒？”伊比利斯一點都不奇怪。

　　“她逃課去了光明神的神國。”布娃娃憤憤不平地說，“真的好令人生氣啊，放著伊比利斯大人這樣好的神明不理，卻去找其他亂七八糟的神。不管是黑暗神還是光明神還是智慧和命運，哪個都比不上光芒萬丈的海神大人啊。”它一邊表達著自己對伊比利斯的愛意，一邊狠踩其他神明。

　　智慧和命運？伊比利斯微微沉下眼，又多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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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比利斯大人，您現在快點去光明神的神國，把主人抓回來吧。”布娃娃揮著細面條的胳膊說，“我真不明白，主人看上了光明和黑暗什麼？他們俊美不及您的千分之一，實力不及您的萬分之一，就連領地面積都比您的小。您才是這個世界唯一蓋被信仰的神。”布娃娃繼續拉踩。

　　伊比利斯微微一怔，下一秒揚起唇角，“你的眼光不錯啊。”

　　聽到伊比利斯的表揚，布娃娃細線縫的嘴抖了兩下，接著放聲大哭，眼淚從它那對黑色的玻璃珠眼睛裡滾出來，“伊比利斯大人太溫柔了，他竟然，竟然誇贊了我。大人想讓我做什麼？我什麼都願意為大人去做。”

　　“為我做事嗎？”伊比利斯打量著它，勾起唇角，“不著急，今天黃昏的時候，你就能幫到我。”

第77章

　　“我渴了。”南希用手給自己扇扇風。

　　南大陸已進入初秋, 可米洛斯的神國卻還是夏日的氣溫。南希把袖子挽起來，露出雪白的手臂，但是覺得熱。

　　米洛斯瞥了一眼光禿禿的茶幾, 突然發現他竟然什麼都沒準備。他本來就不喜甜食，回歸神位後更是戒了下午茶。

　　他扭頭望了窗外一眼, 那裡有棵高高的椰子樹，幾顆大椰子就長在上面。

　　“你要不要喝椰子汁呢？如果不喜歡，我還可以弄別的東西給你喝。”

　　“喜歡椰子汁。”南希點點頭。她本就是海國人, 在海國，椰子是必備的飲料。

　　米洛斯輕聲說, “椰子汁、蛋糕。”說完後一動不動地坐著。

　　南希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在跟誰說話。

　　室內的空氣微微震動, 一個穿著白色法袍的男人顯現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大椰子和裝著蛋糕的紙袋。

　　南希一眼認出是陪米洛斯尋找記憶團的人。送別的時候，她還請他們吃了蛋糕，雖然最後是伊比利斯付的錢。她本以為他是普通神職人員, 沒想到是個四翼天使。

　　白鳥b開開心心地把東西放在茶幾上。他像變魔術一樣從空氣中取出幾個漂亮的金盤子，把蛋糕放進去。接著伸手拍了拍椰子。椰子頓時消失，變成了兩茶杯透明的椰汁。

　　“我現買的蛋糕, 很新鮮。椰子是我飛到樹上現摘的，也很新鮮。”白鳥b殷情地說。

　　米洛斯點點頭, 端起杯子遞給南希。

　　白鳥b似乎還不願走, 他擠眉弄眼地說，“神主, 我剛才去買蛋糕的時候, 看到市政廣場搭了很多大帳篷。聽說全世界有名的馬戲團都來布爾頓了, 今晚會舉行大型的馬戲集會。”

　　米洛斯輕“嗯”一聲看著他, 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南希秒懂，不愧是光明神的天使，簡直為他們的神操碎了心。

　　這是在暗示米洛斯邀請她去參加集會，但是她晚上約了塞西爾。誰都可以見到塞西爾，但是米洛斯不可以。

　　“聽起來很無聊，”她忙說，“我最討厭喧鬧的環境了，也不喜歡天黑出門。”

　　“我也不喜歡吵鬧，我也不喜歡黑暗。”米洛斯贊同。

　　白鳥b：“……”

　　“好吧，那麼，我先離開了。”白鳥b把紙袋捏成一團，匆匆忙忙地消失在空氣裡。

　　他要去把布爾頓溜一圈，找出一百個明亮安靜的約會場所給神主用。這樣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可以幫光明神帶孩子了。

　　南希一口氣喝了半杯椰子汁。透明的的椰汁又香又甜，清涼解渴。她一瞬間像回到了原時空，在海國的時候，她就很喜歡吃椰子做的食物。椰汁、椰子片、椰子糕、椰子塊。

　　她把杯子放下的時候，瞥到了一臉痛苦的米洛斯。他緊緊閉著眼，似乎在忍耐什麼。

　　她嚇了一跳，忙輕聲喚，“米洛斯大人，您怎麼了？”

　　米洛斯臉色蒼白地睜開眼，“沒什麼，最近經常會這樣，我想應該很快就好了。”

　　這幾句沒頭沒腦的話讓南希更不解了。

　　“宿主，快四點了，你不回去嗎？你隻有一個小時梳妝打扮了。”小r提醒。

　　“對，但是……”

　　南希蹙著眉看著米洛斯，她輕輕拉住他的手，“神明會生病嗎？”

　　柔軟的小手，滑溜溜的好像絲綢。米洛斯下意識捏了捏，突然感覺如果可以一直握著這隻手，頭疼也不是不能忍了。

　　“不會生病，但總有些例外。”

　　“什麼例外呢？”南希問。

　　米洛斯沒有回答，他瞥了一眼放在角落的鍾表，“你該回家了。”

　　“可是您這個樣子我怎麼回呢？要不您給自己澆兩道治愈術試試？”

　　“不是治愈術能解決的，”米洛斯輕笑了一下，“沒關系，我躺躺就好了。”

　　聽到他躺躺就沒事了，南希連忙站起來，不敢再打擾他。

　　“等一下。”米洛斯低聲說，他勉強動了一下，頭痛讓他整個身體都麻了。他掏出兩把小東西塞在南希的口袋裡，“我的神眷，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把這個捏碎，我就能立刻到你身邊。”

　　南希掏出一個看，是一朵指甲蓋大小的向日癸。上面布滿了小瓜子，黃燦燦的，迷你又可愛。算上智慧和愛情，她現在一共見過五位神明的神眷。

　　這些神眷都十分有特色。智慧是半截鉛筆、愛情是幹枯玫瑰花、海神是小魚幹、黑暗是小墓碑，光明是小葵花。她比較想要財富的神眷，該不會是金幣吧？

　　“我會好好使用的。”她向米洛斯保證道。

　　米洛斯點點頭，“不早了，你回去吧。按時吃飯，記得向同學詢問今天作業留的是什麼？不會做就用神眷召喚我，我來幫你做。”

　　“晚上也要早睡，這樣你明天就能以飽滿的精力起床。如果睡不著也可以召喚我。不許再逃課了。如果一定要逃，記得來找我，我可以教你神術。”

　　南希：“……”

　　米洛斯每一樣不允許的後面，都很貼心地給了解決方案。方案就是找他，找他，找他。怪不得給了她那麼多神眷。

　　她把笑意憋回去，很認真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米洛斯也輕輕笑了一下，目送她用指環離開。

　　房間再一次變得靜謐，他疲憊地用拇指揉了揉太陽穴，站起來走向寢殿。

　　這裡一如往常，隻有一張白色的巨大的床和兩隻床頭櫃。他脫掉神袍上了床，剛躺下就又坐起來。

　　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一卷白色的羊毛線放在枕頭邊，這才重新躺下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一隻細細的光織觸手探了出來，快速抓起羊毛線。空氣微微震顫了一下，羊毛線跟光之觸手一起消失了。

　　米洛斯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他是最近才發現自己為什麼頻繁頭疼。

　　住在他神識的三隻記憶團，其中有一隻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一小團羊毛線，開始織毛衣了。神識是個特殊的空間，帶進去異物會讓他的頭階段性的疼痛。

　　他探入一縷神識聽了一下，驚訝地發現織毛衣的團子是被南希親過的那隻。它最近有個特別的願望，就是給南希織一件秋天穿的毛衣。

　　他對於自己的記憶團叛變一點都不感到奇怪，誰能抗拒南希的吻呢？就連他都不會。

　　為了避免團子尋毛線跑出來害他間歇性失憶，他開始給它準備羊毛線了。昨天看到毛衣已經織的差不多了，估計明天就能完工了。

　　團一和團二面對面坐著，一個用兩隻手撐在一堆毛線裡面，把它撐成一個很大的圓。另一個找到毛線的頭開始一點點纏成毛線團，方便團三用。

　　團三雙手飛快地織著毛衣最後的邊邊。既然主人支持它，就有辦法把毛衣交給女女了。它要寫一張紙條夾進去，向女女表達它的愛。

　　……

　　南希讓小r把她直接傳送到學校。已經四點多了，坐馬車顯然太慢了，她的趕緊從假人那裡把書包取回來。

　　“宿主，我覺得我們不用去學校了。”小r說。

　　“什麼意思？”

　　“我剛才確認假人的位置，發現它已經回家了。”小r一臉古怪地說。

　　“回家了是什麼意思？”南希眼中全是驚訝，“它沒有我的允許，怎麼可能私自回家呢？我給它設定的路線是上完課去林子裡等我啊。”

　　“是啊宿主，我也這麼想的，但是它現在的位置就是在家裡。”

　　南希沉下眼，“我的書包呢？”

　　“不知道……”

　　南希抿了抿唇，“把我傳送回家。”

　　小r點點頭，灑出一道光芒，南希立刻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現在橡樹街的街口。

　　她踏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過幾棟房子回到家。剛進家門，女僕就一臉驚訝地看著她，“道爾小姐，您什麼時候出門的？我記得您一天都在家裡啊。您今天早晨坐了馬車去上學，沒一會兒又坐著馬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