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見他睜眼，裴潤手頓了下，收了回去。

“裴潤？”

“去床上吧。”裴潤道。

7361順著裴潤的話看去，就見裴潤已經將那張窄小的木床鋪好了。

腦子還不清醒，但本能的順從了裴潤的話，7361站起身，幾步走過去，踩掉腳上的鞋倒在了床上。

“裴潤，一起睡。”7361閉著眼含糊道。

“你睡吧。”

“一……起。”

說完7361努力往床的一邊蹭了蹭，想給裴潤留出位置。

他不知曉，他這樣胡亂的動作，將那本就松垮的衣服蹭了個亂七八糟。

一截小腿露了出來，袖子卷到了最上面，愈發顯得那四肢纖細而脆弱，潮湿的發絲凌亂的貼在脖頸上，墨色雪色交相應……

再這樣的雨夜，這樣的畫面，真的如同那山間跑出，初入紅塵的小妖，單純不諳世事，全憑本能行事，卻不知如此形態落入旁人眼中是何種的驚豔。

大概是等不到裴潤過來，7361用手拍了拍身邊的床鋪。

“裴潤……”

半響，屋裡才響起裴潤的聲音：“我不困……”

“可是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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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本書要看。”

“什麼書？”7361順著問。

“一本雜記。”

又是一聲驚雷，7361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側過身，面向裴潤的方向，順勢將那亂起八遭的衣服撈了一把，抱在懷裡，睡眼惺忪。

“裴潤，可以給我講講嗎？想聽。”

“……好。”

很快，獨屬於裴潤的聲音在屋子裡的響起，溫柔像是流動的河水。

講的大概是一名俠士遊離四方所見，所得，所悟。

7361半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而後道：“裴潤，你離近一點，我聽不太清。”

裴潤停了下來，道：“那我大聲些。”

“不要，你嗓子會累。”

“不會。”

7361這會兒困意去了七八，那篇遊記引起了他的興趣，他不想讓裴潤嗓子難受，便搖晃著坐起身。

“那我聽完再睡。”

“不困了嗎？”

“困，但是更想聽這個俠士去了哪裡，有沒有尋得那個傳說中的寶物。”

眼見7361放下腿就要下床，裴潤不得不出聲制止：“別下來了，已經子時了。”

“可我想聽。”7361最喜歡聽裴潤講故事了，如今這個故事還沒講完，他是不論如何也睡不著的。

“……罷了。”

很快，輪椅聲再次響起，又很快停下。

裴潤坐在床頭的位置，順勢給7361搭上一床薄被，道。

“安心躺好，我念與你聽。”

第65章 銀子

最終7361也沒聽到那遊俠到底有沒有尋得到寶貝，他睡了，睡的特別沉。

睡夢中似乎還能聽到裴潤的聲音，溫柔的包裹著他，讓7361有一種回到了母艙的錯覺。

一夜無夢，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窗外傳來幾聲鳥叫聲，下了一夜的雨停了。

躺在床上的7361盯著房頂發愣，顯然大腦還沒歸位，一旁傳來裴潤的聲音。

“可還困？”

7361轉頭，就見裴潤坐在桌子旁，手持一本書，此刻正注視著他。

窗戶縫隙裡漏出了一絲絲晨光，斜斜的打在裴潤半邊身子上，柔和了他的神情。

7361看的心裡莫名一暖。

他奇怪地摸了摸胸口，沒摸出個所以然，片刻後才坐起身。

“不困了。”7361看到裴潤手邊的那幾本書，奇怪道：“裴潤，這些都是你看的？你沒有睡覺嗎？”

裴潤合上手上的書：“昨夜看的入迷，一時忘了時辰。”

7361不疑有他：“好吧，那你現在要睡嗎？”

裴潤搖頭。

7361跳下床，扯了扯自己身上半掉不掉的衣服：“那我們回去吃飯吧，好餓。”

-

最終還是7361一個人回去了。

今日學堂還要開課，這個時辰，已經有學生早到了。

臨回去之前，裴潤叫住了7361，幫他重新整理了衣服，將那松散的衣帶一條條系好，最後還囑咐道。

“雨後路滑，回去的時候慢一點。”

“知道了，那我做好飯再給你送來。”

“不必了，午間會有村人來送飯，你回去好生休息。”

……

7361挎著昨日帶來的小籃子往家去了，路上的時候還碰到了幾個來上學的少年。

因為之前王家的事情，顯然7361這張臉在王家村還是很有辨識度的。

況且來往學堂隻有這樣一條小路，於是落在7361身上的視線就更奇怪了。

7361毫不在意，與那兩三個少年擦身而過。

等他走了一段距離了，身後傳來那幾名少年自認為隱蔽的聲音。

“……他是王家的那個寡夫郎？怎麼從學堂那邊下來？”

“可能有事吧。”其中一人並不在意道。

“這大清早的，能有什麼事？”

“何事也與我們無關，夫子說過，勿要背後議論旁人，非君子行徑。”

“你們有沒有覺得……”另一名一直沉默的少年突然開口，聲音帶著猶疑：“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

“什麼眼熟？”

“就……我也不確定，可我好像見……見夫子穿過……”

這話一出，那幾人瞬間噤聲了。

許久，又是那個提出疑惑的少年，打著哈哈道：“……不可能的，夫子那樣品性的人，肯定是我看錯了……”

“……額，他怎麼回頭看我們？是不是聽到我們說話了？”

“沒有吧，這麼遠，我們聲音這樣小……算了算了，快走吧，要遲到了。”

幾個少年快步往學堂去了，等那幾個身影徹底消失不見，7361才收回了視線。

好像被誤會了奇怪的事情，7361想。

不過他想不到是什麼，比起這個，回家填飽肚子才是最緊要的

將那幾名少年的話拋到腦後，7361一路快步回了家。

正要開門的時候，身後傳來槐花的聲音：“阿遙。”

7361轉頭就見槐花氣喘籲籲地跑來，大抵因為跑的急，衣服上還沾染了幾處泥點。

槐花看起來與往日有些不同，神情委頓，還帶著似茫然與委屈，她走到7361面前，聲音無精打採:“你去地裡了？剛剛我找不到你，正要去尋你呢。”

7361推開門：“沒有去地裡，我去學堂了。”

“學堂？你去找裴秀才了？”

“嗯。”

“哦……這麼早……”

-

灶房裡，灶膛裡升起了火，罐子裡熬起來白米粥，槐花坐在灶臺前往裡面添了一把柴。

“阿遙……我有話想同你說。”

“你說。”7361將切好的鹹菜放進碗裡，又淋了些醋和香油。

“我……我可能很快就要成親了。”

說到這裡，槐花臉上浮上一絲委屈，她低下頭，掩蓋般又往灶裡添了一把柴。

不大的灶口被塞滿了柴火，很快就飄出了白煙，槐花被嗆的隻咳嗽，還是7361蹲下，將那柴火扯出來一些。

等煙霧消散的時候，槐花再抬頭，眼睛已然變得通紅，不知是煙燻的還是剛剛哭過。

7361看了槐花一會兒，伸手將她拉起來，摁到一旁的小凳子上：“你坐這裡。”

又轉身擰了帕子給槐花擦去臉上的黑灰。

這樣的舉動像是打開了槐花情緒的開關，她眼眶裡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掉個不停。

“成親，不好嗎？”

成親就有家人了，他現在就很想和裴潤成親，可裴潤不願意。

“我……我不知道好不好，我隻是有點害怕，我都沒有見過那個人……”

7361轉念一想，確實如此。

槐花是有家人的，槐花娘對槐花很好，所以槐花不用特意和誰成親組成家庭。

而且和不認識的人成親……

7361想到了原身，和不認識王明文成親，最後命都丟了。

想到這裡，7361神情凝重了起來，認真道：“不要和不認識的人成親，會死。”

槐花被7361的話嚇的哭聲都停了，繼而惶恐道：“為、為什麼？”

7361思考了下，結合原身之前的遭遇，道：“因為可能會遇到王家那樣的人。”

槐花對原身之前在王家的遭遇可謂是一清二楚，聽7361這樣提起，她立刻聯想到自身，想著萬一真如之前阿遙那般，遇到一個刻薄惡毒的婆家，那她一輩子豈不是完了。

而且就算不說王家人，槐花也不是沒有見過她娘被她奶磋磨的哭過好幾次。

“那……那我怎麼辦？”

“不要成親。”頓了下7361補充道：“不要和不認識的人成親。”

“可這不是我說了算的，是我爹……”

槐花說著，將事情與7361細細說了。

槐花家裡一共七口人，除了父母和奶奶，還有兄弟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