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阮啾啾東張西望的時候，背後響起程雋慢悠悠的聲音：“你在看什麼。”

　　阮啾啾被嚇得差點兒跳起來。

　　她回過頭，赫然是淡定的程雋站在身後。不知該算驚喜還是驚嚇，阮啾啾怒目而視：“你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有去出差？”

　　程雋眼神飄忽：“天氣不好，取消了。”

　　阮啾啾：“……你不是白天的航班嗎？”

　　“嗯，取消了。”

　　雖然程雋回答得非常鎮定，阮啾啾的第六感告訴她，程雋肯定在撒謊。

　　不過……算了。本來就是為了給他慶祝生日，這樣的事情誰也沒想到。

　　阮啾啾嘆了口氣：“回家。”

　　兩人向前走了幾步，阮啾啾看了一眼程雋，又看了一眼，讓程雋不由自主地檢查自己有沒有同手同腳。

　　“喂。”

　　阮啾啾問道：“你來的時候很著急嗎？”

　　程雋很少有大汗淋漓的樣子，但此刻，他的發根都浸著水意，脖頸的汗淌下來，打湿了領口。他走路的時候是沉默的，仿佛平日裡淡定從容的樣子，但身上的跡象告訴阮啾啾，他在方才肯定經歷過劇烈運動。

　　程雋安靜一秒，語氣溫吞地回答：“是因為下雪。”

　　“這樣啊。”

　　阮啾啾恍悟。想想也是，程雋怎麼可能會因為她飛奔到這裡，他做什麼事都是慢悠悠的習慣，甚至打比賽還能去喝杯水，這樣慢吞吞的性格想必也不會有焦急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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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出了門，簌簌的雪花撲面而來。

　　趕往機場的路上還沒有半分下雪的意思，不過短短時間，路上已然白茫茫一片。

　　程雋叫了車，兩人坐在後排，誰也沒有要先開口的意思。

　　阮啾啾瞥了他一眼：“不好奇我為什麼去找你嗎？”

　　“你想出去玩。”他給出最大可能性的回答。

　　程雋第一時間就排除了阮啾啾會因為他而跑到另一個城市的可能性。

　　“猜錯了。”

　　司機師傅打開了電臺，主播正在倒計時，準備放歌慶祝大家元旦快樂，即將跨入新年。

　　盡管這種時候不太適合，沒有蛋糕，沒有美好的氣氛，沒有祝福的歌曲，車窗外還下著漫漫的大雪，鋪天蓋地。

　　阮啾啾的心在此刻忽然受到了觸動。

　　在電臺主播倒計時到最後一個數字，她從包裡掏出一小塊已經東倒西歪的糊成一坨的小蛋糕，朝程雋說道：“生日快樂呀。”

　　“……”

　　電臺響起了歡樂的歌曲，司機師傅調的聲音挺大，幾乎要蓋住阮啾啾的話。程雋原本低垂著眼睑，在聽到阮啾啾的話之後，瞬間怔忪，那雙細長的眼眸定定地望著阮啾啾，一言不發。

　　他黑黢黢的眼眸在盯著某個人看的時候，有種讓人緊張的感覺，阮啾啾同樣也是。

　　阮啾啾幹咳一聲：“都不打算說句話的嗎？程先生？”

　　“……”

　　“你該不會是嫌棄我的蛋糕太醜了？”阮啾啾低頭看了一眼軟塌塌的蛋糕，嗯，的確很醜。

　　她打算收回到包裡去。

　　程雋卻突然接過來，就像之前突然拿走阮啾啾的“羊糞球”，他捧在手裡，打開，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不許說不好吃啊雖然蛋糕店裡沒剩幾塊了但這塊在沒毀容之前絕對是賣相最好的所以……”

　　“好吃。”

　　他的眉眼是舒展的，嗓音很低，說著又吃了一大口。阮啾啾真怕他噎住。

　　她不知道的是，打從母親過世之後，程雋就再也沒有慶祝過生日了。生日蛋糕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多年前的記憶，舌尖甜蜜到發膩的甜味熟悉而又陌生。

　　阮啾啾松了口氣，雖然知道程雋是個吃貨，但生日蛋糕這種東西，更多是一種心情。

　　她說道：“你知不知道，我本來訂了電影和餐廳都取消了，好氣噢。如果不是你也意外取消航班，我真是想敲打你的心都有了。”

　　“咳咳咳……”程雋忽然咳嗽起來。

　　正在吃蛋糕的程雋立即意識到，如果阮啾啾看到家中明顯已經布置好的晚餐，恐怕即將面臨著人生中的一場暴風雨。

　　阮啾啾：“？？？你怎麼了？”

　　程雋：“我好像噎住了。去醫院，掛急診。”

　　回應她的是阮啾啾的死亡凝視。

　　“……你是不是當我傻。”

第43章

　　吃蛋糕能噎到住院，一般人恐怕做不到。

　　再說了，程雋明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能正常說話，怎麼可能是被噎住了。

　　阮啾啾一臉無語：“你是不是沒事找事？”

　　“……”

　　她不知道的是，某人隻是許久未曾體會過的求生欲突然上線。

　　程雋蛋糕吃了一半，唇角還沾著奶油。他捧著蛋糕，眼神飄忽地望著窗外，沒過幾秒鍾，幽幽說道：“我心髒不太舒服，去醫院檢查一下。”

　　阮啾啾斜睨他一眼：“驟停了還是要升仙了？恭喜你啊闢谷成功了！”

　　程雋：“……”

　　又過了一會兒。

　　程雋：“我好像……”

　　“閉嘴。”

　　“……”

　　阮啾啾有些納悶程雋突然一副非要去醫院的架勢到底是怎麼回事。程雋依然望著窗外一閃而逝的大樓，問道：“去購物，你不是最喜歡購物嗎。”

　　阮啾啾：“都零點了哪個店還會開門，淘寶嗎？”

　　程雋認真問：“淘寶實體店開門嗎？”

　　阮啾啾：“……你到底要幹嘛！”

　　坐在另一旁的男人聞言低垂著頭，手緊緊扣著蛋糕的塑料盒，他的頭發還沒幹，湿漉漉地耷拉著，細長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渾身上下散發著如幼崽般可憐兮兮的氣息，讓人看著心疼。

　　他低聲說：“不想回家。”會死的。

　　阮啾啾瞬間腦補很多事情。想必程雋以前生日都會跟母親一起過的，現如今回到家，觸景生情，想必心情不是一般的難過。

　　回想起自己獨居時候的時光，阮啾啾心有戚戚然。

　　她拍拍程雋的肩膀，柔聲安慰他：“既然不想回去，我們就找個地方。嗯……去電影院怎麼樣？”

　　現在還想找到沒有擠得滿滿當當的地方，也隻有電影院或許能容納他們兩個了。至於賓館，想都別想，這個時候肯定到處都是為愛鼓掌的情侶們。

　　程雋飛快答應。

　　於是，在距離回家隻有幾公裡的路程又轉向，司機把他們帶到一家電影院面前，付了錢，阮啾啾抖抖索索的出門，卻看到程雋扣好蛋糕盒子拿出來。阮啾啾有些好笑：“就剩了一兩口，不想吃就算了。”

　　程雋唔了一聲：“沒吃完。”

　　程雋果然是居家小能手，阮啾啾對於他不浪費食物的行為非常認同。

　　兩人進入電影院，這個點已經沒有人在大廳等候，隻剩下幾個玩手機的服務員。他們兩人的到來立即吸引住他們的注意力，幾個人非常熱情地招呼阮啾啾和程雋，讓阮啾啾有種自己在餐廳裡被招待的迷之錯覺。

　　“呃，買兩張電影票，最近的場次。”

　　“好嘞！”

　　“雙人套餐，大份爆米花。”

　　“好嘞沒問題！”

　　店員塞了滿滿當當一大桶爆米花，阮啾啾接過來的時候顫顫巍巍，生怕灑落在地上。好在程雋的動作快，幫她接住，阮啾啾拿著兩杯可樂，兩人正好趕上一場喜劇電影，不過幾分鍾就入場。

　　放好飲料，整場隻有零星幾對情侶，紛紛坐在最後排，唯有阮啾啾跟程雋坐在最中央。

　　阮啾啾有些鬱悶：“他們傻嗎，跑到最後排看電影，觀影效果很差的。”

　　程雋沒有接她的話茬，他把爆米花放在阮啾啾的懷中，淡定地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嗯？好的。”

　　阮啾啾目送程雋遠去，忽然愣了一下。電影還沒開場，程雋怎麼跑到外面去接電話去了。

　　走出電影院的程雋倚在牆邊，在“聊天”群裡發了條消息。

　　程雋：誰沒睡，急事。

　　群裡立即跳出歡脫的塗南：我在我在！

　　打從程雋掛了電話，他就有些心不在焉。相親的海歸小姐是個聰明人，意識到塗南對她沒多大興趣，便客氣地找了個借口走人。

　　因此塗南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依然沒能成功脫單。

　　他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惴惴不安，不知道程雋跟小嫂子是什麼情況。塗南哪能想到阮啾啾會追去找程雋，他這個小嫂子看著柔柔弱弱，實際上很有魄力啊！

　　晚上睡不著，塗南試圖用鬥地主緩解焦慮感，就在這時收到程雋的消息，他如蒙大赦，立即舔狗上身。

　　程雋找他私聊。

　　程雋：過來找我拿鑰匙，幫我回家收拾房間。

　　塗南：？？？

　　程雋：把客廳所有的布置都收拾掉。這是坐標。

　　塗南：老板我可以問是為什麼嗎？

　　程雋：不可以。

　　塗南：……我馬上去找你！

　　老板說好就是好，老板不讓問就不問，塗南深諳舔狗準則。他幹勁滿滿，告訴自己一定要把握好機會，讓程雋忘掉今天的事情。

　　程雋再次回到影廳。

　　電影即將開場，他坐在阮啾啾的身邊，餘光瞥到阮啾啾正饒有興致地看大屏幕的廣告，一邊喀嚓喀嚓地吃爆米花。阮啾啾把爆米花遞給程雋：“吃。”

　　出乎她的意料，程雋竟然拒絕了。

　　阮啾啾一臉的不可思議。在吃的方面，程雋可是從來沒有拒絕過她。

　　她小心翼翼地問：“你難道真的身體不舒服？”

　　程雋：“……”

　　電影開場，影院黑漆漆的，依稀能聽到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響，阮啾啾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所及之處，幾對小情侶不是在甜蜜蜜地依偎著，就是吻得如膠似漆。

　　她跟程雋兩人端正地坐在最中央，就像是身處孤島，和周圍格格不入。

　　阮啾啾哭笑不得：“怪不得坐在最後一排。為什麼要跑到這裡來親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