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心髒不舒服。

系統說，這是難受。

 

但我是妖，在漆黑的深海孤獨修行千年才得人身。

 

對於妖來說，人類的感情過於復雜，愛恨並非必修課，生存才是。

 

所以。

 

我可以安心地去S了。

 

07

 

我的S期來得很快。

 

陸家最初黑白通吃，直到被陸今野接管後才開始金盆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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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白兩個字說得好聽，但幾代陸家人得罪了多少人，又擋了無數人的財路，不是一句不想幹就能全身而退的。

 

當被人綁到船上，遙望四處汪洋大海。

 

我樂了，系統也樂了。

 

條條大路通羅馬，跳下去直達快樂老家。

 

連偽造屍體的錢都省了。

 

我歸家心切，心潮澎湃。

 

拉住綁匪就和他嘮嗑：「兄弟吃了嗎？吃什麼了？能給我吃點嗎？」

 

綁匪看傻子似的看我，拿我的手機給陸今野打了電話。

 

林瑜接的，冷冰冰地回我：「陸總在開會，你沒事別打擾他。」

 

原來新助理是林瑜啊。

 

我無視她對我的敵意，噙著笑說：

 

「哦。那你和陸今野說一聲，沈蟬要S了，他來送個葬唄。」

 

林瑜可能挺無語的，好半天沒說話。

 

再次開口後，聲音成了陸今野的。

 

他聲音不耐：「沈蟬，你又在鬧什麼？」

 

我吊兒郎當地回答：「早就說了呀，你仇人那麼多，說不定哪天我就S了。」

 

話音剛落，「噗嗤」一聲利刃刺進皮肉的聲音。

 

血液快速流淌出來。

 

我疼得呼吸都有些難受。

 

媽的。

 

我真的隻是說說而已！

 

我低頭，在心裡罵了綁匪一句。

 

不過區區致命傷，我強撐起笑：「……瞧，報應這不就來了嗎？」

 

陸今野的聲音變了。

 

「沈蟬？你在哪兒！」

 

綁匪奪過手機，陰惻惻地說：

 

「陸爺，您耳朵靈得狠，剛剛這一刀，聽出來插在哪兒了嗎？」

 

「胳膊，肚子，大腿，還是……心髒？」

 

對面猛地傳來刺耳的椅子拖地聲，綁匪意得地狂笑幾聲：

 

「這一刀算是利息，想要她的全屍，速度點，十分鍾後沒見到你的人，可保不齊要割哪個部位了。」

 

陸今野的呼吸聲急促劇烈：

 

「你別動她！我現在就去找你！」

 

綁匪也不再多說廢話，把我的手機丟在一邊。

 

看向疼得直喘氣的我，威脅地耍著花刀：

 

「你S了找閻王爺告狀可別怪我，這都是陸今野做的孽！」

 

我懂事地嗯了一聲，在他驚愕的目光裡，一拳把他牙齒打得血呼啦擦，抬腳將人踹進了海裡。

 

想見閻王爺，自己去！

 

媽的，本來就疼得煩。

 

08

 

在這十分鍾裡，我迅速醞釀了一下情緒。

 

卡著S線，陸今野從碼頭飛奔而來，單膝跪地抱起我。

 

他無力地用雙手堵住我汩汩流出的血，臉色蒼白的模樣看著比我還要狼狽。

 

「沈蟬，沈蟬……醫生，快去叫醫生啊！」

 

手下匆匆離開。

 

我卻費力地抓住他沾滿我血的手，疼得冷吸了口氣，開始了我的表演：

 

「我不怕S，別，別救我了。」

 

陸今野驟然失語，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恐懼。

 

我費力地抬起手，撫摸著他的眉眼：

 

「我不想活，也不想再和你牽扯上任何關系了。」

 

陸今野眼睛通紅。

 

他聲音失控帶著恐懼與癲狂：「沈蟬，別說了，你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我其實很感謝你，脾氣臭，說話也不好聽，但依舊給了我這個傻子一個容身之所，讓我感覺做人其實挺好的。」

 

「不過你們人類真的很奇怪，說喜歡吧，卻總是說讓我很難過的話，不喜歡吧，又總是在我想放棄的時候，適當地撩撥兩下，露出一點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真心的真心。」

 

「以前的我不懂事，耍盡手段隻想讓你說一句喜歡。」

 

我無比輕松地說：「但現在不想知道啦——」

 

陸今野打斷我，聲音顫抖：「沈蟬！你說過的，永遠不會離開我。」

 

看到那張似乎永遠勝券在握，遊刃有餘的臉終於變得失控。

 

我本該高興的，但心髒依舊有點疼。

 

但無所謂了，我笑：

 

「陸今野，以後……別這麼別扭了。」

 

「現在有林瑜啦，你要學會好好喜歡一個人，在她想要你留下的時候……」

 

我吐出一口血，依舊笑著：

 

「不要說她恃寵而驕了，這種話，聽了真的讓人很難受。」

 

字字誅心。

 

說到底，還是不甘心啊。

 

我狠狠把他推開，縱身一躍。

 

在陸今野失控的喊聲中，江面綻放出一朵血花。

 

08 陸今野。

 

這次綁架案鬧得海城天翻地覆。

 

所有人都以為，沈蟬人如其名。

 

不過一隻聒噪的蟬罷了，盛夏過去，本就應在無人在意的角落S亡。

 

誰也沒想到，這隻蟬的離去，竟然能要了陸今野半條命。

 

沈蟬墜海，陸今野為救她也跳了下去。

 

在被手下救起來後，他渾身都是血，看似平靜，但又像徹底瘋了。

 

陸家出瘋子，也出情種。

 

整整七天，他都待在救援船上，睡覺隻是稍微合個眼，再小的動靜都會從夢中驚醒，問是不是有沈蟬的消息了。

 

而且吃了就吐，但即使吐得昏天黑地，他寧願打著吊瓶也不肯下船。

 

就連身邊特助都察覺出來，陸今野的身體恐怕是出了問題。

 

為什麼會吐成這樣？

 

暈船？

 

怎麼可能。

 

當年為了劫一船貨，他陪著陸今野在海上飄了大半個月，遇上風浪他吐得腸子都出來了，這位爺愣是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特助心頭一驚，別他媽的是胃癌吧……

 

09

 

再次醒來，陸今野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他茫然地盯著一片白茫茫，掀開被子拔掉針頭就要下床。

 

特助急忙攔住：「陸總，您不能走！」

 

陸今野嗓子裡好似塞滿滾燙的炭火。

 

每個字都沙啞無比：「找到沈蟬了？」

 

特助：「沒……但有更緊急的事！」

 

陸今野眼皮都沒掀，無動於衷地說：「沒有比沈蟬更重要的事。」

 

特助沒辦法了，嘴上頂著大燎泡把醫生揪到陸今野面前。

 

「你是醫生，你說。」

 

醫生拿著檢測報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顫巍巍地退後一步。

 

「你是家屬你說。」

 

陸今野睨了兩人一眼。

 

「我是要S了？」

 

「不是，小毛病而已。」

 

醫生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地補充：「您隻是……懷孕了。」

 

10

 

陸今野怔住了。

 

氣極反笑：「覺得自己很幽默？」

 

「不，不是玩笑。」

 

醫生在心裡把遺囑都寫好了，一句話說得比 rapper 還溜：

 

「心情煩躁、鬱悶、嗜睡、惡心想吐，近期發生在您身上的所有不良反應，應該都是孕期常見反應！」

 

陸今野夾煙的動作一頓，和藹地看著醫生：「你是想S嗎？」

 

在暗含S機的目光中，醫生破罐子破摔地拿出 B 超圖杵到陸今野面前：

 

「您看，這就是您的胎兒，已經有三個月大了，隻不過您的肚子比一般女人要小一些，才沒往那方面想。」

 

這是肚子小不小的問題嗎？

 

他可是男人！

 

陸今野面無表情，隻是覺得荒唐。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吃了沒熟的見手青。

 

醫生還在感嘆奇跡：「嘿，您還真別說，這孩子也不知道隨了誰，這麼折騰都沒事，身體倍兒棒，已經超過全世界 99％的胎兒……」

 

助理踹了他一腳。

 

醫生不滿：「想看你就說，踢我幹什麼？」

 

特助扶額，沒救了，拖出去斬了吧。

 

醫生說著說著，終於注意到自己好像比孩子他爹都表現得要開心。

 

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消失。

 

整個病房氣氛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竭力將呼吸放到最低最低，關注著產夫的一舉一動，生怕他想不開直接拿起水果刀割腹取子。

 

但奇怪的是。

 

十分鍾過去了。

 

二十分鍾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陸今野依舊沒反應。

 

事實上，在外人看來波瀾不驚，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陸爺。

 

實則內心已經猶如火山爆發。

 

他身邊沒有任何其他女人，這孩子是誰的一目了然。

 

所以，他肚子裡，有和沈蟬的——

 

孩子？

 

這世間與沈蟬最為親密的聯系就在他的肚子裡？

 

這個認知的出現，瞬間讓他血管賁張，血液滾燙。

 

他拿著煙想要點燃消化消化，哆嗦著手都遞到嘴邊了，突然想起肚子裡揣了個娃，手一轉，又放了回去。

 

終於憋出了一句話。

 

「這很好。」

 

醫生、特助：？？

 

「男人本來就是要生孩子的。」

 

「過了三十，男人不生孩子那就是身體有問題。」

 

被迫開出男籍，身體還有大病的在場所有男士都有了同一個共識。

 

——此子斷不能留，帶邪。

 

把老板腦子都吃了。

 

醫生抹了把汗：「那這個孩子……」

 

「男子懷孕本就天方夜譚，我們這也沒有過相應案例啊，您考慮考慮？是留還是……」

 

特助也沒想到事情會以如此詭異的方向發展。

 

他苦口婆心地勸：

 

「陸總，那塊地還沒拿到手，段家那小子嘴毒心狠，真的懷胎十月，保不齊他搞小動作來害你。」

 

「再說，您想要孩子，這世上多的是女人給您生，何苦受十月懷胎的苦啊。」

 

陸今野也不是真傻，隻是那一瞬間被刺激到了。

 

等恢復理智後就知道男子懷孕生子這事兒有多荒唐。

 

但他沒辦法不猶豫。

 

不要孩子的理由千千萬，他想要多少個就有多少個。

 

但留下隻需要一個。

 

他和沈蟬有關。

 

「不用再勸了——」

 

「等等！」

 

特助突然打斷了陸今野的話。

 

他SS盯著郵箱裡手下新發來的消息，就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11

 

陸今野看他臉色不對，直擊要害：「是沈蟬的消息？」

 

特助支吾：「是，但我勸您別現在看。」

 

怕您剖腹。

 

陸今野蹙眉：「滾過來。」

 

特助麻溜地滾了過去，在他發怒前，將沈蟬的手機遞了過去。

 

「這些都是沈小姐在一周前的搜索記錄，我懷疑，她根本沒有S。」

 

陸今野的視線一寸寸移到屏幕上。

 

瀏覽器的歷史搜索詞條中跳出一條條刺眼的文字。

 

——如何S遁？

 

——怎麼S最真實？

 

——海城什麼地方S才不會打擾別人？

 

......

 

陸今野冷漠地看著，一言不發。

 

蒼白的手指SS攥著手機，直到把屏幕捏出裂開的彩屏。

 

過了很久。

 

「呵。」

 

他嗤笑一聲。

 

特助都已經做好了他暴怒的準備，卻看到他突然大笑起來，笑得越發瘋癲。

 

直到噗的一聲嘔出大口鮮血，在眾人驚呼中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後，病房氣氛沉重得像停屍房。

 

沒人敢說一句話，生怕觸霉頭。

 

不知過了多久，陸今野緩緩開口。

 

他用冰冷漠然的聲音，決定過很多人生S的聲音，給他的孩子下了判決書。

 

也徹底斬斷了與沈蟬的最後聯系。

 

他說：「打掉吧。」

 

「她既然詐S也要離開，那我成全她。」

 

「以後，這世上再也沒有沈蟬了。」

 

11

 

系統問我：「不看了吧。」

 

「再看幾遍。」

 

「系統，這些年當人的日子，我其實還學會了一個道理。」

 

「什麼？」

 

「難過的事就像是口香糖。」

 

「我隻要反復嚼，嚼到爛，嚼到透，嚼到它食之無味，就再也困擾不了我半分了。」

 

又看了十幾遍後，我感覺自己已經基本上做到心如止水。

 

系統不解：「你幹嘛要留那麼大破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