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我和世子表哥的婚約傳遍京城時,無人不笑我是痴人說夢。
隻因他與郡主早已情投意合,而我宋今安隻是一介商賈之女。
郡主欺我、辱我時,他不問真相,一味偏袒。
我自知情事不能勉強,隻想做回四海經商的「財娘子」。
誰知,次日傳出剛立新功的鎮北侯求聖上賜婚。
求娶江家表小姐——宋今安。
1
江初霽是我的表兄,也是我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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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對我很是冷淡。
我知道,他並不喜歡我。
畢竟這樁婚事,是外祖母強加給他的。
他不喜歡我,並不是件奇怪的事。
早在入京之前,我就聽說過江初霽。
京城世族江家的嫡世子,滿腹才華,冠絕京城。
那時的我,尚住在千裡外的隴西,還不知道有未婚夫這個事兒。
整日為商會遊走於茶樓酒肆,這些地方最能傳播小道消息,自然能聽到京城傳來的一些軼事遺聞。
也是在那兒聽別人闲聊時,我聽聞他有個白月光。
白月光身份高貴,是寧王的女兒。
世族公子與郡主,門當戶對,又郎情妾意。
他曾為她豪擲千金,買下了京城最大的酒樓,改名「卿玉樓」,隻因她喜歡這家酒樓的糕點,更是每日派人給她送去最新的糕點。
世人誰不知道,寧王府郡主,閨名溫鈺。
溫鈺郡主更是不吝於表達自己的情意,一句「願得與君長相守,共賞繁花到白頭」,當眾表露自己的心意,斷絕了圍繞在江初霽身邊的鶯鶯燕燕之心,成為他身側唯一的女子。
世人都道郡主大勇風範,坦誠敢愛。
兩人傳下了一段段風流佳話,引得眾多才子佳人豔羨。
就在眾人紛紛斷定江家要和皇家國戚結秦晉之好時,卻不想橫生出一個籍籍無名的我,成了江初霽的未婚妻。
更何況,我這個未婚妻,還是犯人的女兒。
2
隴西宋家與世族江家,本是八竿子打不著,卻因著我母親的緣故,沾親帶故。
我的母親是江家的女兒。有次逛燈會,與家僕走散,被流氓調戲。
父親路見不平,來了一出英雄救美。
那時的母親正是少女懷春,情竇初開的年紀,從此一見傾心,非君不嫁。
可江家為京城世家大族,父親雖在隴西富甲一方,可也隻是個商人,而士農工商,商人身份最低。
江家自然不同意這樁婚事。
母親割舍不下,便偷偷地跟父親在一起了,還有了我。
江家自覺丟臉,最終斷絕了母親和江家的關系,不再認這個女兒。
自此,母親沒了世族貴女的身份,跟著父親來到隴西定居,與京城再無瓜葛。
從商者,出入風花雪月場所,飲酒作樂是常事,好在父親潔身自好,從未拈花惹草,更無納妾一說。父親給了母親全部的愛,兩人情比金堅,恩愛不疑,母親也從未後悔過自己的選擇。
我身為商賈之女,自小精通商道,卻不擅琴棋書畫四藝技巧。
在母親終於認清和接受這一點後,父親便親自帶我學習經商之道。
短短幾年,在我的推動下,銀號、酒樓,商鋪等產業遍布全國。
隴西之人,無不尊稱一聲「財娘子」。
好景不長,景和八年,鄱河漲洪。
兩岸漕渠由於年久失修,一夜之間,數十隻運載賑災官銀的商船覆沒,國庫損失慘重,災民生活難以為繼。
而鄱河漕運,屬宋家之業。
父親被收監入獄,等待判決。
幾十年的殚精竭慮,讓父親原本就虧了身子,再加上這次打擊,不久後便在獄中身亡命殒。
聽聞噩耗後,母親也一蹶不振,纏綿於病榻,陸續撒手人寰。
念在宋家傾盡家財彌補國庫虧損,幫助災民渡過難關。可S罪可免,活罪難逃,最終判處全家流放之刑。
父母已雙亡,全家除了我,還有誰呢?
3
就在舉目無親,身陷囹圄時,京城來人了,帶著一紙我和江初霽的婚書。
憑著這張婚書,我以已是江家人的身份,避免了流放之刑。
我帶著婚書踏足京城,走進了江府。
這是一個底蘊深厚,莊嚴肅穆的世家大族。
我看見了母親口中記掛著的外祖母和姨舅表親。
他們端坐於廳堂之上,目光或思念,帶著憐憫,或失望,充滿冷漠。
外祖母身側的陳嬤嬤主動為我介紹:
「表小姐,這位是您的外祖母,最近她可是一直念叨著你呢。」
「這位是您的舅舅,您母親年幼時可是最親著這位大哥呢。」
「這位是舅舅家的小姐……」
我一一行禮。
上方的老夫人輕捻手上的佛珠,閉眼沉思。
我垂眼安靜地站著。
「倒是個沉穩的性子,與你的母親一樣。」
外祖母睜開眼睛,眸光明亮,透過我仿佛在看向另一個人,良久沉吟道:
「江家到底是世家,與你過去的生活不同。」
「你自是注意著。」
「若有什麼事,就來找我。」
「總歸,江家自會為你擔著。」
寥寥幾句,老夫人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一身湛藍綴花錦緞長裙,年紀與我相仿的女人站起來:
「瞧我,趕著過來見外甥女,也沒帶個禮物。不承想今安長得這般美貌,真令人贊嘆。」
邊說邊取下手上晶瑩透亮的翠玉镯道:
「碧玉贈美人,我這個镯子玉質溫潤細膩,玲瓏剔透無瑕,很襯今安的膚色。」
她攔住我拒絕的動作,佯裝生氣:
「今安不接受,可是不滿意姨母的禮物。」
我見狀隻好收下,應道:「謝謝姨母。」
其他婦人也站起來紛紛效仿。
「大嫂,初霽呢?」姨母江婉清看向一旁靜坐的婦人,嬌笑道:
「這未婚妻都來了,怎麼也不過來看看。」
舅母聞言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不豫:
「霽兒今日有事,人不在府中。」
「哎,什麼事能大過婚姻大事,這孩子。」江婉清轉頭望向老夫人:「娘,您說是吧?」
氣氛冷凝下來。外祖母未吭一聲,眼光卻瞥向一側的舅舅。
見狀,舅舅瞪了舅母一眼,臉色青白交加道:
「來人,去叫世子回來。」
4
就在大家準備落座用餐的時候,江初霽方姍姍到來。
他一身青色松竹刺繡錦袍,身姿端正,面容清俊,氣質高雅,真真應了那句「君子如玉,若明月凝霜」。
而他的身側,站著一位美貌精致的女子。
女子微微頷首,朝著眾人盈盈行了個禮:
「老夫人,伯父伯母們好,溫鈺好久沒過來了,今日不請自來,給各位問安。」
隨即話鋒一轉,面帶憂色地繼續道:
「早些日子,初霽哥哥就答應陪我去紫金寺上香。香還沒上呢,半途中就遇到家僕過來尋人。」
「我還以為貴府出了什麼事呢,擔心得不行,也想過來看看。初霽哥哥被我纏得沒辦法,就帶我過來了。」
說罷,伸手勾住江初霽的手臂,嬌嗔道:
「是吧,初霽哥哥?」
「嗯。」江初霽點了點頭,絲毫不覺得有不妥之處。
眾人的神色一時之間豐富起來,甚至有人朝我投來似有如無的目光。
我眉眼低垂,面色平靜,安靜地站著。
舅母滿臉笑意,熱情地拉住郡主:
「原來是溫鈺郡主呀。我就納悶今日霽兒出門這麼匆忙,原來是跟郡主之前定好的。」
「是有些日子沒見著郡主了,要知道郡主今日過來,我怎麼也得提前準備好呀。」
旁邊的姨母輕哼了一聲,面露不屑。
看到我投去微訝的目光,她尷尬地朝我眨了下眼。
好在她的聲音微弱,也隻有旁邊的我聽到了。
外祖母這時打斷舅母的恭維,淡淡道:
「多謝郡主,郡主蒞臨江家,是江家的榮幸。」
隨即看向江初霽,目光沉重如鉛。
「霽兒,過來。這是你的表妹,也是你的未婚妻,早些日子就與你提過的。」
舅母和郡主皆是氣息一窒。
前者尷尬地收回手,後者面色驟沉,笑意僵在嘴角。
江初霽看向祖母身側的女子。
不得不說,眼前的女子堪稱絕色。
一襲煙羅色衣裙,身姿綽約,氣質如蘭。雙目流光顧盼生輝,沒有世族貴女的嬌羞怯意,反倒是多了幾分颯爽,正落落大方地回視他。
可思及此樁被祖母強定的婚事,江初霽下意識地感到不喜,這種不喜甚至超過了初見時的驚豔。
手臂上傳來一陣痛意,江初霽看到郡主眉頭蹙起,投過來哀怨的眼神,更是生出了幾分煩悶和躁意。
自打有了未婚妻一事,郡主脾氣漸長,愈發沒有以前的善解人意,這幾日都在對他耍著小性子,實在令他無暇顧及其他。
5
住在江府的這些日子裡,姨母江婉清照拂頗多,讓我對京城有了深入的了解。
當年母親離家出走時,她還尚未出世。
是以,雖是我姨母,年紀卻與我相差無幾,心性直率,在外人面前卻時常端著一副家長之態,顯得別扭可愛。
此刻的她,止不住地好奇:
「你真的要嫁給江初霽嗎?」
「他和郡主的事滿城皆知,整個京城都在看你們的熱鬧呢。」
這些傳言我都知道,更有甚者,有好事者開起了賭局,賭我不會嫁入江家。
對方畢竟是郡主,孰輕孰重,孰尊孰卑,不用想也知道江府應該怎麼選擇。
我淡淡地問道:「你不希望我嫁嗎?」
江婉清皺了皺眉,語氣頗為惋惜:
「我原本是希望你嫁的,畢竟我看不慣你舅母那副諂媚,巴結王府的樣子。」
「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你這個外甥女我很喜歡,愈加不忍心看你跳進火坑。別說大戶人家的後院都藏著腌臜事兒,何況對方還是皇親國戚。」
「聽說這幾日郡主因著你們婚約的事在鬧脾氣,你可得擔心點。」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自上次見面後,郡主便對我針鋒相對。
時常以各種名義叫走江初霽,而從無與我有相處的機會。
我曾不止一次地聽她在背後道:
「一介商賈罪犯之女,也想嫁入江家?」
在眾人面前,她又是一副嬌弱模樣,時常掩面自責:
「是我的錯,我就不該纏著初霽哥哥,惹得宋小姐生氣。」
還未進府,拈酸吃醋的形象躍然紙上。
江初霽對我的態度也愈加淡漠。
婚期一事,一拖再拖。
一時之間,有人歡喜有人愁。
6
這日,我方從酒樓打聽完消息出來。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馬蹄,隨即人群紛亂閃躲。
一位孩童站在街頭,看著眼前撲面而來的烈馬,愣在當場,隻知驚慌失措地哭叫著。馬蹄揚起,衝著小孩踏去。
我拔下發簪,朝著馬兒擊去。隨後踏足而起,抱著孩子旋身離開。
馬被擊中了眼睛,嘶鳴聲起,馬身傾倒。
馬背上的女子也狼狽地摔在地上。
一位婦女從人群中擠出來,張皇失措地摟過我手中的孩子。
「阿寶,阿寶,你沒事吧,是阿娘不好,剛才不應該讓你獨自在這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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