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耳兔的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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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書名:垂耳兔的祈願 字數:4033 更新時間:2025-04-02 13:45:09

哪怕舍舍迦道歉也隻是看我臉色而已,並不認為他的做法有任何問題。


 


他把身體當作可以隨意對待的消耗品,優先級甚至排在打掃地板後面。


 


「別再受傷了,肯定很疼。」我喟然嘆息,「要多愛惜自己。」


 


舍舍迦臉頰貼在我的腹部,眼神純真,孩童般懵懂:「阿虔愛惜我,所以才不想我受傷嗎?」


 


這種時候腦袋倒是轉得挺快的。


 


我摸摸他的頭發:「對。不要為了討好任何人改變自己,危險的事情就更不要做了。」


 


舍舍迦的臉重新煥發出光彩,抱著我的腰,開心到左搖右晃:「我會聽阿虔的話,不會再讓你擔心的!」


 


他動作幅度太大,我站立不穩,被撲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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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舍迦的發絲垂落在面前,蒼白的瀑布一般。他怔怔地,抿著嘴唇,仿佛沒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後果。


 


「撲通。」


 


世界靜悄悄,我們隻聽到彼此的心跳。


 


兩道孤獨的電波,在宇宙中奇跡般交匯了。


 


那隻系著蝴蝶結繃帶的受傷耳朵,隨著他的呼吸拂過我的脖頸,絨毛的觸感溫暖、柔軟,令人眷戀。


 


「阿虔,可不可以多愛我一點?」


 


話語中的懇切透露出提問者已經預設過答案,但我並沒有被算計的感覺。畢竟他心思太單純,破綻也明顯得可愛。


 


愛惜和愛當然是不同的概念,他明知如此還故意混為一談,不過是把自身作為籌碼,賭我會心軟。


 


他賭贏了。


 


「靠近點,舍舍迦。」我輕笑,盯著他的唇角,「如果你想要一個吻的話。」


 


夜色是他的同謀。


 


時間被無限拉長,我們牽著對方的手,十指相扣,在探索中漫步到未知的星球。


 


19


 


一夜好眠。


 


醒來後想先查看舍舍迦耳朵的狀況,給他換過藥再去上班,可他遮遮掩掩。


 


強行拆下繃帶,我意外發現傷口已經愈合了,孔洞是完美的圓,曾經被粗暴對待的痕跡絲毫看不出來。


 


「舍舍迦。」我若有所思地望著他,「你早就知道會恢復得很快吧?」


 


為了逃避問題,男人又變成了小兔子,自欺欺人地用耳朵蓋住眼睛。


 


——看來是真的。


 


就算獸人的自愈能力強,據我所知,他也超過了正常水準。


 


我又想起他昨晚雲淡風輕地提起是如何用大頭釘把耳朵扎穿的,心裡升起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到底是經歷過什麼,才會對血腥行徑波瀾不驚呢?


 


仿佛早就習慣到麻木了。


 


20


 


工作之餘,我著手調查舍舍迦的過去。


 


雖然他僅透露過隻言片語,但我記得他逃離原本生活的地方時沒有乘坐過任何交通工具,是走到筋疲力盡才維持不住人形,變成垂耳兔倒在路邊,淪落到寵物店。


 


那麼他最初的所在地,應該距離霧城不太遠,是步行能到達的距離。


 


我展開搜索,發現周邊符合描述的獸人聚集地裡,有一個地方非常可疑。


 


位於深山老林,掛著療養院的名號,卻沒有進一步的詳細介紹。


 


這天我剛好出外勤,路過附近,便想好借口,按響門鈴,卻遲遲沒人回應。


 


環視四周,處處破敗凋敝,門前也已荒草萋萋,古樹投下幽寂的影。


 


我還以為撲空了,轉身欲走,但分辨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再靠近高牆。


 


「有人嗎?我來看望一位朋友。」


 


鐵門緩緩開啟,蒼老的臉出現在陰影中。


 


「請進。」他用奇怪的語調說道,「初次見面,老朽是這裡的院長。」


 


21


 


老人帶著我參觀療養院。


 


木地板鋪成的走廊,踩上去吱呀作響。因為年久失修,許多柱子被蟲蟲蛀蝕出大大小小的洞,如同一隻隻漂浮的眼睛,暗中窺視著外來者。


 


房間的採光和通風不太好,我並不認為住在這裡會讓人變得更健康。


 


經過了多間普通病房,門都敞開著,住在裡面的男女老少似乎異常關注門口的動靜,就像在恐懼著什麼一樣。


 


而且自始至終隻有我和老人在走,一個護工也沒有。


 


「走吧,我們去見你的朋友。」他用顫巍巍的手,指向幽暗的走廊最深處。


 


「老人家,可是我還沒說要找的人是誰呢。」我展顏一笑,「好像記錯了,他不在這兒,我下次再來拜訪吧。」


 


他突然狠狠鉗住我的手,如鷹爪般令人難以掙脫,臉上浮現出的狠厲神色與剛才的病弱毫不相幹:「你個不可饒恕的賊,別想輕易脫身!」


 


「我可沒有從你這兒偷走過任何東西。」我輕挑眉梢,感覺正在接近真相。


 


「不要裝了,你身上有那個叛徒的味道。」


 


他強行拖拽著我向前。


 


果不其然,最陰森的房間裡到處散落著解剖刀和注射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獸人小孩們擠在一起,還有一個被綁在手術臺上,脛骨好像是被敲碎了,一動不動,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我的心沉入谷底。


 


舍舍迦大概也曾經是他們之中的一員。


 


「那個兔子可是我最滿意的作品,你把他藏到哪兒了?」已經陷入癲狂的老人給自己注射了不知名的藥劑,然後揮舞著手術刀,向我逼問著。


 


剛進療養院時感到氣氛不對,我就把求救信號發給了江宵,她應該快帶著警察來了。


 


我默默倒數,雙手護住身邊的小獸人退後,卻讓老人更加怒不可遏。


 


「想當救世主嗎?那就拿你開刀吧!」


 


他以非同常人的速度向我衝過來,我便躲閃邊緊張思索著反擊的時機。


 


可緊隨著一陣腳步聲,舍舍迦破窗而入。


 


他和老人扭打在一塊,其他小獸人也紛紛衝上前幫忙,就在此時,警笛聲也在大門外響起。


 


江宵急匆匆地衝上來抱住我:「臭丫頭,你沒事兒吧?」


 


22


 


塵埃落定。


 


老人因為故意傷害罪和S人未遂被捉拿,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他本是小有成就的科學家,研究遇到瓶頸後,人就變得漸漸偏執了。


 


療養院隻是他進行非法實驗的幌子,很久以前他就開始改造獸人,再制造出各種各樣的傷口,通過觀察恢復來收集數據。


 


種在療養院周圍的特殊實驗體植物會削弱獸人的攻擊力和敏捷度,讓他們產生眩暈感,使逃脫難如登天。


 


「那你是怎麼跑出來的?」我問舍舍迦。


 


「我是兔子嘛,擅長挖洞。」他埋頭,專心致志用糟糕的技巧包扎著我紅腫的手腕,快把我纏成木乃伊了仍不罷休,「每晚變成本體,挖了很久。」


 


怪不得剛見面時他爪子破破爛爛的,有的指甲裂開了。


 


還有一件事令人唏噓。


 


警察抓捕時,實驗室裡一個獸人小孩哭得驚天動地,他是真心把老人當作父親,不願意與其分離。


 


哦,其實老人並不老,看著滿臉皺紋,外貌遠超實際年齡。


 


他研制了出能將人的身體潛能發揮到極致的藥劑,並注射在自己身上,確實卓有成效,不過副作用是加速衰老。


 


聽完新聞中對他最終宣判的報道,我關掉電視。


 


「舍舍迦,你沒有什麼想告訴我的嗎?」我直視著他,「你是怎麼掌握我的行蹤的?」


 


本來以為是舍舍迦在我的常用物品上裝了追蹤器,才能及時出現。可是我找遍了也沒發現藏在哪裡。


 


兔子耳朵動來動去,緊張暴露無遺:「阿虔,我沒有監視你。知道你在哪裡,是靠兔子的標記能力。」


 


我想起之前被他在鎖骨咬了一下,印記久久沒有消退。拽下衣領察看,果然還留在那兒,形成狀若圖騰的環。


 


「哦?」我挑起他的下巴,逗小狗似的,「那這種標記要雙方處於什麼關系,才會起作用?」


 


舍舍迦臉頰緋紅,仿佛綻開了一朵花,回答我的問題時磕磕巴巴。


 


「伴,伴侶。」


 


看似無害的小兔子,原來早早就別有用心。


 


我望著他不知所措的表情,忍俊不禁:「閉上眼睛,送你個禮物。」


 


舍舍迦很聽話。睫毛因為對未知的期待一顫一顫,像搖搖晃晃的蹺蹺板。


 


我拿出為他定做的耳環,戴在兔耳上。戴完隨手撥動了一下。


 


兩環相撞,清脆地響。


 


和他的因驚喜而睜大的眼睛是同一種顏色,純粹又夢幻的粉相互呼應著。


 


「喜歡嗎?」


 


舍舍迦猛地撲過來,用擁抱代替了回答。


 


……


 


耳環叮叮當當,響了一夜。


 


導致後來很長時間我聽到這聲音都頭暈目眩。


 


23


 


日子風平浪靜。


 


偶爾,舍舍迦會用古怪之舉帶來小插曲。


 


他最近在築巢,材料是我的衣服。


 


我每天回家的心情都像要開盲盒,不知道會在哪個角落看見他埋在衣服堆裡。


 


兔子說這樣做會感到被我環抱,能緩解分離焦慮。我的衣服又很多,就隨他折騰了。


 


就是有點擔心他如果在頭上蓋太厚,有窒息的危險,所以每次回家,我會先把兔子形態的他從層層疊疊的衣物中挖出來。


 


可是今晚進來時,他維持著人形,背對門坐著。聽到開門聲回過頭,面色潮紅,手裡還抓著我的衣服。


 


尚未平息的喘息聲鑽進耳朵,我發覺回來的時機不太妙了。


 


他昨天就不太對勁,該不會是……


 


正胡思亂想著,我被偷偷靠近的兔子抓回巢穴, 用毛茸茸的耳朵蓋住雙眼。


 


……


 


後半夜我精疲力竭, 想抓住床沿, 卻被他強行拉起手, 環在脖子上面。


 


他無視我的求饒, 肆意衝撞。


 


「獸人的基因經過改造。」舍舍迦向下按我的腰, 含笑解釋道,「所以……比普通的兔子要長。」


 


我視線下移。


 


確實。


 


各個方面都是。


 


番外:舍舍迦


 


1


 


手術刀很涼,等待傷口復原的時間很漫長。


 


被綁起來也並不好受。


 


男人自稱是我們的父親, 我看著他每次他注射藥劑後加速老去。


 


隨著能承受實驗強度的「孩子」數量一點點減少,他變得愈發急躁。


 


我的自愈能力最強,理所當然的,越來越多的實驗落在我身上。


 


每次結束後,我在朦朦朧朧中都會聽到他的一句感慨:「兔子果然很耐痛。」


 


2


 


什麼是疼痛?


 


我不知道, 也沒有可以用來參照的對象。


 


我手指的每一個關節都被敲碎過, 也被開膛破肚後扔在手術臺,沒有人管。


 


男人頂多會丟在手術臺上一塊糖, 算作獎賞。


 


硬糖撞在手術臺上, 發出孤獨的聲響, 久久回蕩, 像是哀鳴,但我連去剝開的力氣都沒有。


 


3


 


好不容易逃離, 又被關進籠子裡。


 


我以為自己快S了, 真是短暫的一生啊。


 


兔子本來是很注重清潔的動物,之前每次實驗後,我都會恢復體力後馬上變回本體,把毛發梳理整齊。


 


可是寵物店汙水橫流,來來去去的人亂扔煙頭,我很快就變成灰撲撲。


 


能幹幹淨淨地S掉是我最後的奢望。


 


自私的神不會向我施恩, 回應我祈禱的存在, 隻有阿虔。


 


她帶我回家了。


 


阿虔穿厚厚的大衣,衣領能抵御寒風,我縮進去,聆聽著她的心跳聲,感覺暖融融。


 


4


 


她好像很喜歡兔子形態的我, 任由我胡鬧,甚至會抱著我睡覺。


 


但我化成人形後, 她就變得有些冷淡, 不摸我,也不把臉埋在我身上了。


 


雖然不知道她以前一邊瘋狂親我,一邊夾著嗓子說話是在做什麼, 但這種親密的表示消失後, 我的心裡悶悶的。


 


從未有過的感覺。


 


也許這是疼痛嗎?


 


無辜的垂耳兔蜷縮起來,盡力降低存在感。


 


「(畢」徒手給自己穿孔時, 我的內心是喜悅的,伴隨著隱隱的期待。


 


阿虔誇了那個在停車場遇到的男人戴耳釘好看。


 


如果我也戴, 她一定會多喜歡我一點。


 


6


 


阿虔卻並不開心。


 


她說不是因為地板被弄髒才生氣, 是因為我受傷的原因。


 


原來在她眼中, 這種程度算是疼痛。


 


哪怕和我過去受過的傷相比不值一提,我可以利用她的同情心。


 


阿虔是個善良的人類,甚至會為我落淚。


 


可我是壞兔子, 非常貪心。


 


我輕舐著她的淚滴。


 


暖的。


 


奇怪的想法產生了。


 


想要……把她整個人吃掉。


 


7


 


愛不是讓我遍體鱗傷,再施舍給我一塊糖。


 


愛的本質是不舍得,是阿虔讓我明白這一點的。


 


可是哪怕不明白愛的真諦也沒關系。


 


畢竟她說會和我一直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