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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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書名:惜春辭 字數:3740 更新時間:2025-04-01 16:40:09

手裡端著一個錦盒。


「淑謹,你瞧。」


「你摔碎的那個簪子,我已經修補好了。」


他不知怎得。


面上流露出一絲緊張。


「我將這隻簪子送給你。」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臨玉也在一旁嘟囔:


「娘親,同我和爹爹回去吧。」


「你文採這樣好,臨玉以後要拜你為師,你教臨玉讀書好不好?」


他倚著我的胳膊。


十分親昵的模樣:


「娘親,你不在,都沒有人管臨玉了。」


「上一回臨玉生病,都沒有人照顧臨玉。」


「臨玉再也不要和娘親分開。」


韓臻含著笑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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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謹,回去吧。」


「從今往後,我會加倍好地待你。」


「臨玉以後也由你親自養著,好不好?我再也不幹涉……」


臺下傳來在場之人的竊竊私語。


「原來,這個傅小姐,竟然是永安侯剛剛和離的夫人呢。」


「瞧著應當是小夫妻之間鬧了別扭,一生氣就和離了,這永安侯倒也是個好性子的,竟然這般哄著……」


「況且,還有她親生的世子,這傅小姐怕是做不成這女官咯,要回去當永安侯夫人咯……」


不知由誰帶著。


臺下竟響起叫好聲。


「傅小姐,答應侯爺吧!」


「是啊,世子年紀還這樣小,離不得娘親啊……」


13


「淑謹!」


書寧擔憂地望我。


瞧她那架勢,怕是要帶著人來將韓臻父子扛下臺去了。


我朝她笑著搖了搖頭。


告訴她,我自己能解決。


我微微蹲下身子。


直視著韓臨玉的眼。


「韓臨玉。」


「你什麼時候,入宮同你的貴妃姨母一起住?」


韓臨玉的臉色剎那便慘白了。


我朝他淡淡笑了笑。


「我早說了。」


「我不是你母親了。」


我直起身子。


對著已經收斂了笑容的韓臻,緩緩勾起了唇角。


「韓臻,你看這簪子。」


我指了指他手中的錦盒。


那根玉簪子,雖然仍舊遍體碧綠。


卻已經多了許多明顯的裂痕。


「縱使你修補好了。」


「可是它再也回不到本來的樣子了。」


我對著他輕松一笑。


握緊了手中的冊封我為女官的旨意。


那是我,即將開始的。


全新的生活。


從今往後,我終於可以不再是那個總是小心翼翼的傅家庶女。


「韓臻,不久之後,我就要跟隨同昭瑜長公主進宮修史了。」


「我希望,從今以後,再也不要見到你和韓臨玉。」


我對他說完最後一句話。


便頭也不回地下了臺,去謝昭瑜長公主的恩。


後頭忽然傳來哭聲。


「娘親……」


「娘親你別走……」


是韓臨玉。


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


剛懷上他時,我心中欣喜難以自抑。


他是我同韓臻之間最深的羈絆。


年幼時,他也曾靠在我懷中喚我娘親。


我同韓臻和離,剛離開永安侯府那一段日子。


也曾數次被噩夢驚醒,夢見他喘不上氣地哭著喊我娘親,拽我的衣袖,求我別走。


可醒來時,隻剩一室寂涼。


我獨自一人,枯坐到天明。


我轉頭,回望著韓臻。


他定定立在原地。


失神地望著我走的方向。


我堅定地轉回頭。


走至昭瑜長公主面前,蹲下身子,同她行禮:


「淑謹多謝長公主殿下看重。」


「我願隨殿下一道入宮修史。」


長公主對我贊許地點點頭。


「淑謹!」


隱約之中,我聽見韓臻哀聲喚了我一句。


我再未看他一眼。


恍然之中,想起那年詩會上,我寫的那首「惜春辭」。


此時,卻是極為應景。


「春去匆匆難留住,流光總誤芳菲時。」


「且惜此時韶光好,莫待花落悔恨知。」


【全文完】


韓臻番外最是人間留不住


韓臻從未想過,他竟然未能同傅梅意修成正果。


而是竟因為一夜荒唐,娶了傅梅意的妹妹。


從前,他滿心滿意都是傅梅意。


從未特別注意過這個傅府庶出的二小姐。


那一年忻州詩會。


他坐在臺下,本欲為傅梅意鼓掌。


卻見傅淑謹走了出來。


「世子,梅意小姐好像病了,此時在傅府中養病呢。」


「故而代她來詩會的,是二小姐。」


他心中念著傅梅意,焦急無邊。


正打算隨著隨從趕往傅府。


卻不料,臺上那名年不過豆蔻的女子。


目光沉著,連續對出了十四句詩。


末了,還以一首「惜春辭」,得了所有人的贊嘆聲。


他那時也隨著眾人為她鼓掌。


還側頭對小廝說了一句:


「不愧是梅意的妹妹。」


他對傅淑謹的記憶,也僅止於此。


最多便是一個總是躲得遠遠的,目光不敢正視他的傅府庶出小姐。


傅梅意背棄了與他的誓言,選擇了入宮。


他一時飲多了酒,竟將傅淑謹當做了傅梅意。


那夜歡好後,他愧恨無比。


他毀了一個無辜的女子最重要的名節。


傅淑謹望著他,眼底卻平靜無比。


連一絲責備也無。


「淑謹願代嫡姐,履行傅府同永安侯府的婚約。」


他對她愧疚。


故而迎娶她時,聘禮準備得並不比當初打算給傅梅意的少。


婚後,他也試圖同她好好過日子。


大夫來診脈,恭喜她有了身孕。


她抬起頭,望著一旁的他。


眼底的欣喜幾乎要滿溢出來:


「韓臻,我們有孩子了。」


那時候,他的確也是高興的。


直到有一日下朝時,一個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宮女,將一張紙條塞進了他的手裡。


「梅嫔娘娘說,她有事要見你。」


那年的新年宮宴。


傅淑謹在府中養胎,並未隨他一道進宮。


他在清宴殿的側殿,見到了匆匆而來的傅梅意。


彼時,她已經是深受寵愛的梅妃。


「阿臻……」


他望著她,看著她的眼睛湿潤,滿是淚水。


「阿臻,進宮,我後悔了。」


她握住他的手。


面露彷徨。


「你會原諒我的,對嗎?」


她就那樣撲進了他的懷裡。


如同少時一樣,將淚水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她同他說,宮裡妃嫔眾多,寂寞無邊。


她又說,宮中勾心鬥角,她無法招架……


她緊緊拽著他的手。


「阿臻,我不奢望能和你回到從前。」


「隻要逢年過節,我能同你見一面,就知足了……」


宮外,她的侍女在喊她。


她抹幹臉上的淚水,叫侍女替她簡單整理一番。


復又匆匆離去。


回去之後,韓臻有一瞬,幾乎無法面對傅淑謹殷切的眼神。


他知道,傅淑謹很愛他。


一個人的愛意,就算她不說出口,可是眼裡也是藏不住的。


他知道,私會宮妃是死罪。


可是他的心,卻又不知不覺地向傅梅意靠去。


那夜,她留在他身上的淚水。


好似不可阻擋地流進了他的心裡。


每年萬壽宮宴和新年的宴會。


是他同傅梅意見面唯一的機會。


可傅淑謹大多數時候,是同他一道的。


他便沒有機會。


就這樣躲躲藏藏。


直到那年,傅梅意提出想見一見臨玉。


他便將臨玉帶到了宮中。


這些年,他一直以為,他將傅淑謹瞞得極好。


他也一度自得,傅淑謹愛他至深。


她將他們父子照顧得很好,將永安侯府也掌管得很好。


她不會離開他。


他便就這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與傅梅意難得的私會。


以及每次見面時,她在他耳邊說的每一句柔聲細語。


他沒有想過,傅淑謹竟然同他提了和離。


她向來沉默怯懦。


就連韓臻將臨玉自她身邊帶走時,她也沒有一句怨言。


「我是庶女,自幼也沒受過什麼教養,臨玉還是由侯爺親自照看為宜。」


她將臨玉的小手遞給他。


笑裡帶著勉強。


可現在。


她竟然親口同他說,她後悔了。


她要和離。


她走後,韓臻有一次飲醉了酒,跌跌撞撞地進了她的院子。


推開了她的房門。


說起來也是可笑。


傅梅意說她介意他進傅淑謹的房門。


自他生下臨玉後,他便真的沒有再進過。


現下, 她人走了。


他卻反倒想來了。


他仰倒在傅淑謹的床上。


忻州傅府並不重視傅淑謹。


傅淑謹出嫁時, 帶來的嫁妝並不多。


她走時, 也隻帶走了自己的嫁妝。


房間裡的擺設,放得滿滿的。


好似什麼都沒有少。


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酒醒了大半。


他忽然想好了。


他要去挽回傅淑謹。


這十年, 他一直麻痺著自己。


他愛得是張揚明媚的傅梅意。


不是小心翼翼的傅淑謹。


可直到現在。


他才明白,他究竟失去了什麼。


番外二-韓臨玉番外


韓臨玉及冠後, 終於再次見到了傅淑謹。


彼時,聖上身子病弱, 命胞姐昭瑜長公主代為監國。


那時,傅淑謹已經是長公主身旁最信任的參政女官。


每逢上朝時,長公主總將她帶在身側。


她一身紅色四品官服, 落落大方, 神色自若。


而她有時提出的一些對政令的見解, 以及賑災的法子,總是讓朝臣們刮目相看。


韓臨玉春闱時, 榜上有名, 隻不過並沒有取得狀元、榜眼這樣的功名,而隻中了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他進了翰林院, 做了一個八品的學士。


旁人都勸他, 既然以後總是要承襲永安侯的爵位的。


何必要在朝中混那一官半職。


他卻搖搖頭。


因為, 他的娘親在朝中。


隻要他入了朝, 總有一日,能再次見到她。


他最終如願了。


旁人都稱, 她是昭瑜長公主身邊一位極其厲害的「女相」。


有一日, 她來了翰林院。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迎接她,喚她「傅大人」。


她翻開那本厚重的《前朝通史》。


那是她作為修史女官時, 同其他女官一起,輔助昭瑜長公主, 耗時五年修撰完成的。


朝中諸位臣子對此評價極高。


「長公主說,這本史記尚且許多遺漏的地方, 望諸位大人通讀書冊,查缺補漏。」


她不苟言笑。


舉手投足間,儀態不凡,氣質高雅。


雖然年近四十。


卻看起來,年輕得如同二十許人。


傅淑謹的目光掃過眾人。


也掃過他。


卻沒有停過一瞬。


「謹聽傅大人教誨。」


她點點頭,轉身便走了出去。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步子。


跟著她追了上去。


「娘親!」


他克制不住。


對著她的背影, 顫抖著聲音便喚了出來。


她的步子滯住了一瞬。


可也僅僅是那一瞬。


她沒有再停下。


他便就那樣站在原地。


無助地望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翰林院門口。


他早就該知道的。


他的娘親, 早已經不要他了。


就算他費盡心思,再度讓她看見他。


她也不會再認他。


他頹廢地坐在了地上。


自傅淑謹入宮修史後。


韓臻追悔莫及,整日窩在府中借酒消愁。


半醉半醒間, 身子也喝壞了。


瞧著, 似是老了二十歲不止。


鬢邊也有了白發。


永安侯府無人照管。


鋪子倒閉了大半,良田也荒蕪了不少。


「淑謹,這些年你並未犯過錯,我也並無休妻之意。」


「【他」韓臻沒有再見過宮中的那位梅貴妃。


他也對曾經的貴妃姨母諱莫如深。


那位貴妃, 聽說因著牽涉到了一個妃子小產的風波裡。


皇上大怒之下,廢了她的貴妃之位,貶為貴人。


她失了聖寵,年歲又漸漸大了。


隻能在宮裡艱難度日。


他知道, 父親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他也亦然。


娘親不會再原諒父親了。


也不會原諒他了。


前生漫漫,未來還有許多時日。


他與父親,注定要在無盡的悔恨和寂寥中度過一生。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