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楚月竹倒是很爭氣,珮毓宮的喜訊很快傳出來,貴重的賞賜流水一般送進宮裡,楚月竹時不時挺著個肚子在我面前晃悠,我怕她又整些幺蛾子波及我,直接在坤和宮稱病誰也不見,直到她安全生產,坤和宮的大門才又打開。
秦頌對自己的第一個兒子很是歡喜,後來宮妃又有孕,卻再不得皇帝那麼的重視。
於是眾人皆道,楚妃是不同的,她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
隻有我和楚月竹知道,秦頌本是想將小皇子放在我的膝下,交由我來教養。
我拒絕了。
「生母尚在,楚妃想必也不想與兒子分離。」
秦頌卻不在乎:「你出身高貴,想必她為孩子考慮,也會同意的。」
我笑他不懂母親的心:「哪有人願意和自己的孩兒分離?再說了,我一個孤家寡人,又能給小皇子什麼呢?皇上若是心疼皇子,那讓楚妃來做這個皇後就好了。」
不知道是哪裡觸怒了他,秦頌歡喜著來,黑著臉走,末了還要罵我不識抬舉。
楚月竹自然也知道了這件事。
她趕來坤和宮,破天荒的不是炫耀挑釁,而是默默對我行了一個大禮。
我懶得同她虛與委蛇,揮手讓她離開。
她神色復雜地看著我:「皇後若是說話做人柔和三分,珮毓宮怕是要門可羅雀。」
我摸著膝上的狸奴倦倦道:「所以活該你冠寵六宮。」
楚月竹是個聰明人,她雖曾也以為可以在後宮裡和秦頌做一對恩愛夫妻,卻很快清醒了過來,摸清了後宮的規則。
楚月竹的兒子是第一個皇子,然而他的母妃出身卑微,雖蒙聖寵,皇上卻不願立他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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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敵人從來不是我。
10
秦頌繼位六年,南方水災,北方旱災,民不聊生。欽天監報秦頌,說楚妃命犯紫微星,才引起禍端,勸秦頌將楚月竹祭天,以求平息上天之怒。
秦頌不信,恰好此時,楚妃身染重病,眼看一天天不行了。
她彌留之際,我陪秦頌去看了她。楚月竹以被蒙面,怎麼都不願出來見秦頌,秦頌不歡而歸,我問她這是做甚。
楚月竹這才探出那張瘦的脫了相的臉:「我現在形貌毀壞,不讓皇帝看見,是為了我的兄弟和兒子好。」
她神色悽然,兩頰深陷,再也瞧不出當年風華絕代的綽約風姿。楚月竹深知色衰而恩絕,她想皇帝一直記得她最美的樣子。
我嘆氣:「你這病又未必不能好了。」
楚月竹勉強一笑:「好不了的,我此時死了,才能不叫陛下為難。」
時至今日,我才當真認識了她。
從前我總輕視楚月竹以色事人,卻忘了皇宮這種地方,她一個無依無靠的歌姬,美貌就是她的本事,就像武藝就是我的本事一樣。
我替她操持了隆重的葬禮,被追封為貴妃,以皇後之禮下葬。
楚月竹死後,秦頌時常來我宮裡,我與他相對無言,我越發厭倦這無趣逼仄的皇宮。
11
聶家沒落許久,後位成了一些權臣的目標,新的美人一波一波送入宮,我既沒有子嗣需要我為他爭前程,又沒有母族要我在後方賣命,我反而成了皇宮裡最闲的貴人。
安穩日子沒過多久,橫空出世一位玉婕妤。
她的父親是當朝宰輔,她目標明確是衝著後位來的。
於是某日玉婕妤突然生了一場病,而秦頌來坤和宮時,就「恰巧」發現了我妝奁裡藏的巫蠱小人。
以巫蠱咒人是大忌,玉婕妤哭哭啼啼,秦頌發了好大的火,將我關在坤和宮要徹查此事。
「你知道我沒那個心思詛咒她,我要是真討厭她,就去她宮裡一槍挑了她。」
秦頌點頭說他知道。
至此我有些懂了:「你是要我給她騰位置?」
我把話說的太明白,讓秦頌有些不滿:「此事重大,朕隻是要查個水落石出。」
我不喜歡他越發曲折的說話方式,直言道:「看來你已經培養起新的武將,不需要我了。」
秦頌的臉色更差:「朕何時說過這種話。」
我淡淡一笑,語氣譏諷:「做的比說的明白。」
秦頌最是恨我這樣同他嗆聲,當即踹翻了桌:「皇後真是越發的放肆,我念及多年夫妻情,饒了你這次,若有再犯,你就給我去冷宮待著。」
他真是被我氣急,都忘了自稱朕。
我目送秦頌甩袖離開,從木匣裡拿出許久未用的龍泉槍,細細摸過槍身,依舊銀光閃閃。
「老朋友,是時候走啦。」
是夜一把大火點燃坤和宮,傳說皇後聶氏濫用巫蠱畏罪自殺,一把大火燒的屍骨無存。
皇帝在坤和宮的殘垣前站立良久,最後命人以「孝武皇後」的身份將聶氏葬入皇陵。
12
瀟湘八景,我最愛漁舟唱晚。
落霞之中,我收起最後一張網,讓小年往岸邊劃去。
歸途中幾個老哥同我打招呼,要我去他們家吃酒,我笑著一一拒絕,同小年拎著魚回了家。
「阿姐,你捕魚的技術實在不行。」小年數著魚,萬分感慨,「明明武功那麼厲害,卻怎麼都學不會撒網。」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還是個新手,再多練練肯定好了。」
小年像個小大人一樣嘆氣:「你練好之前,我們怕要餓一陣子了,明天你在家織網,我去鎮上再找點活計吧。」
我用力摸摸他的小腦袋笑道:「這個家沒有你可得散了。」
小年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秦頌大概怎麼也想不到,一年前畏罪自殺的皇後跑到了洞庭當漁娘。
皇宮的高牆困不住我,我帶著一包銀子逃出來,遊山玩水的快活了半年,行到洞庭,正好遇上水匪騷擾村莊,我出手相護,為了保護村子,竟然一住就是半年,還從水匪寨子裡救出一個半大的孩子,正是小年。
我二人相依為命,在這小村子裡過得倒也逍遙自在,過陣子我打算開個學堂,教村裡面的孩子習武認字,如此安定下來,也未嘗不可。
然而今天,魚還沒蒸熟,年過半百的村長就急匆匆地趕來。
「文姑娘,你快隨我來!有個大人物要找你哇!」
我剝蒜的手停了下來,滿臉驚疑:「什麼大人物呀?」
「我也不知道,是縣太爺親自領著來的!我猜大概是文姑娘你擊退水匪,過來嘉獎你的吧。」
平定水匪已有半年,何必挑在一個用晚飯的檔口來嘉獎我?
我倒是有些好奇,吩咐小年不要等我吃飯,然後就跟著村長去見這位大人物。
我萬萬沒想到,此生竟然還會再見到秦頌。
13
不過一年未見,他憔悴了些,鬢邊竟生出些白發,身上的殺伐氣倒是更重了。
縣太爺恭敬地站在下首,見我進來,立刻介紹道:「大人,這便是平了水匪的文芝姑娘。」
我神色不動地任他打量。這一年來風吹日曬,我不僅黑了好多,神色氣質也與官家小姐判若兩人,就憑借現在一身蒜味,我料想他也認不出來。
就算他認出來我,我死不承認便是。
隻是秦頌眼眸低垂,我看不清他是何表情,隻聽他對縣太爺說他要在此小住幾日。
這個決定不僅嚇了我一跳,更是讓縣太爺大驚失色。
「皇……大人,此處有水匪出沒,萬萬不可呀!」
秦頌卻不以為意:「不是還有這位文姑娘嗎?女俠能保護一方百姓,相信多了我一個,也能周全吧?」
我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麼藥,但他向來是個說一不二的,我也不欲節外生枝,便點頭道:「大人竟然如此信得過我,我一定傾盡全力保護。」
他輕快一笑,好似又成了當年的三皇子,我神色恍然一瞬,立刻不著痕跡地收攏心思。
隻是這一瞬間的恍惚,讓我錯過了秦頌當時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14
秦頌固執地要住進我家。
作為一介庶民,隻能服從縣太爺和這位黃大人的安排。
小年見我領了一個人回來,臉上驚訝,卻不多說,默默地布好菜,招呼我們來吃。
秦頌倒是對小年很感興趣:「這位是姑娘的弟弟?」
我點頭:「他叫文年。」
他又環顧四周問道:「家中就你二人?」
我耐心回答:「父母去的早,就我姐弟二人相依為命。」
我雖不知道他來做甚,卻知道這廝來之前必然是調查好了我的身份,現在來明知故問,也是讓人煩心。
秦頌毫不客氣地夾了一筷子魚:「姑娘一人竟能對抗水匪,實在是巾幗英雄。」
我懶得同他客套:「吃飯也堵不上大人的嘴嗎?」
往日我這樣一說,秦頌就要摔筷子走人。
今日他卻反常的很,被一個平民罵了反而笑。
「姑娘好厲害的嘴,我安靜吃魚就是了。」
小年奇道:「你這人倒是好性子。」
秦頌眼含笑意,對這小年解釋,眼睛卻看著我:「我有一個故人,說話也是這麼不客氣,你姐姐讓我想起了她,覺得很是懷念。」
小年被勾起好奇心:「那你是在找你的故人?」
秦頌點頭:「他們都說她死了,可我不信,所以一直天南地北地打聽。」
小年很是感動:「她一定對你很重要。」
燭火在秦頌的眼中跳動一瞬,看起來繾綣情深:「當時隻道是尋常,失去才知割心之痛。」
小年同情地看著他:「你真可憐,但我家姐姐不是你的故人,你也不應該將她當做別人的替身,不然於我姐姐,於她,都是不公平的。」
被小年不經意說中了心思,秦頌也不再言語,一頓飯吃得默然無語,但叫我感覺回到了坤和宮。
是夜,隔著薄薄的牆壁,我聽見秦頌翻來覆去難以入睡的聲音,就在我迷迷糊糊地入眠時,他的嘆息幽幽而至:「阿雲,你再也不願見我了嗎?」
15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起來,小年什麼也沒說,他是個懂事的孩子,早早地去了鎮上,臨行前悄聲同我說,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我能夠一生幸福順遂。
我在院裡織網,秦頌無言地看了一陣。
就在那煩悶的空氣要將我憋死的時候,他終於開口。
「其實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文芝。」
我眼也不抬道:「我不知道黃大人在說什麼。」
秦頌卻過來牽我的手,我掙了一下,他卻使了很大的力握住。
「你的小指指腹上有一個橢圓的繭,繭旁邊有一顆紅痣。」
我惱怒道:「黃大人是見了一個會武功的女子,就要上去牽她的手嗎?」
秦頌笑得歡喜:「雲兒,你是吃醋了嗎?你放心,我從未……」
我冷冷打斷他:「你自作多情了。」
宛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秦頌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住,他勉強道:「你可是還在為那件事生氣?我沒有立她做皇後,大雍的皇後隻有你一個。」
我也不再與他兜圈子, 索性停下手中的活, 與他說個清楚。
「我生氣的事情很多,樁樁件件, 累積的多了, 就成了失望, 失望的多了,便不想要了。」
「你當年娶我,究竟是幾分真情?幾分算計?宮中美人眾多,明明不缺我這一個, 你知道戰場才是我的歸宿, 為何又偏偏要將我拘在後宮?不給我前程, 也給不了全部的愛, 秦頌,你又貪心又自私,我不想僅為了你的舒坦, 待在那個鬼地方一輩子。」
秦頌的臉色很難看,難看的我以為他要叫那些暗衛衝過來當場將我砍死。
然而怪的是, 他沒有衝我發作。
過了半晌, 反而緩和了:「是我不好, 你同我回去, 我都改。」
秦頌好像真的變了,我仔細地看他,不過一年,好像已經不認識他了。
「我不會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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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頌越是改,越是讓我明白, 失去的東西才是最好的。
領頭的太監才仿佛回了神一般過去擒楚月竹的手臂。
「(緬」回去不過去一陣新鮮,然後繼續過我們相看兩厭的日子罷了。
秦頌知道我的脾性, 與他一樣, 一旦有了決斷便軟硬不吃。
他無言良久, 長嘆道:「雲兒,你真心要讓朕變成孤家寡人嗎?」
我輕聲道:「陛下說笑了, 宮中美人三千, 哪個不是解語花?」
「可你是與我共患難的發妻啊!」
我看著他的眼,深深道:「您的皇後,一年前已經被大火燒死了。」
秦頌身形一晃,高大的男子頹然垂頭:「雲兒,你好狠的心啊,怎麼舍得讓我痛失所愛兩次。」
痛失所愛。
隻有在求不得時, 才是所愛。
這樣的感情, 我不稀罕。
17
小年從鎮上回來時帶了很多新鮮菜, 說是家裡來客人要做的豐盛點。
然而冷清的小院中隻剩我一人,就著黃昏的光在織網,小年茫然地問我客人去哪裡了。
我拍拍他的腦袋:「他有他的事要做, 過客罷了, 別管他。」
「可是這菜……」
「今天是個好日子,就我們姐弟倆來好好慶祝一下,就慶祝你姐姐我的生辰吧!」
「可是姐姐你的生辰好像不是今天。」
我神秘一笑:「姐姐一年有兩個生辰呢。」
小子無奈:「好吧, 我看你就是想收兩次禮物。」
我暢懷大笑,對著無邊洞庭舉杯。
緬懷聶雲的死,也慶祝文芝的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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