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月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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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書名:澄月如霜 字數:3716 更新時間:2025-04-01 16:04:34

這次睿親王奪權,靠的是提前埋伏進宮的人手和襄親王作為皇叔的威望,幾乎沒有造成大的傷亡,民間甚至鮮少有人知情。


對外隻是放出消息,說天氣忽冷忽熱,皇上偶感風寒,久病未愈,恰逢趕上最鍾愛的慧嫔難產,一屍兩命,令皇上回憶起先皇後薨逝的樣子。


他悲痛萬分,病情愈發嚴重了。


如今皇上重病臥床,不得不下詔請身份最為貴重的三哥睿親王回朝,處理日常朝政事務。


沒多久,太後就以皇上的名義發了一道聖旨,封睿親王為攝政王爺。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布詔令稱皇上已經薨逝,皇上沒有適齡的子嗣,皇位會名正言順地落到攝政王手中吧。


23


等到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我隨太後回了皇宮。


路過慧嫔曾住過的琉璃殿,那裡宮門大敞四開著,殿中冷冷清清,殿前大缸中種著的那棵櫻桃樹也因為長期無人打理,早已枯萎。


那曾是寶珠最喜歡的樹。


饒是珍貴非常,皇上還是賞她了,惹得其他妃子氣紅了眼。


那會兒我們都以為她得償所願,成了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又那麼快懷上龍種,所以才有任性的資本,可以肆無忌憚地發脾氣。


現在才知道,她是真的不快樂。


眼瞧著自己的心上人一點點往高爬,可若是不能在一起,他爬得再高,又與她何幹呢?


深宮女子哪有什麼快樂可言,楊宇澄說得對,這皇宮看著富麗堂皇,鑲金包銀的,但說起個中滋味,都是苦的。


回宮後我幾番打探,才知道皇上已遷居到了湖心島上的一處偏殿,這裡隻通水路,一應日常用品都要通過小舟運上去,我想方設法買通了負責送飯的小太監,換上了身太監的服飾去給皇上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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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知道楊宇澄的下落。


皇上看起來清減了許多,他的眼窩深深地凹了下去,書案上隨意地扔著幾本書冊,我將食盒一一擺好,他正在寫著什麼,沒有抬頭看我。


屋子中並沒有隨侍的太監宮女。


我隻好上去打了招呼:「瀅霜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


他手中的筆一頓,我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子,我以為他會罵我,會打我,畢竟無論是不是自願,我都是太後棋局上的一環。


但他隻是抬了抬眼皮,淡然道:「是你啊。


「你是來找楊宇澄的嗎?」


24


宮裡的天牢陰暗潮湿,空氣中都是一股發霉似的餿味。


看守的侍衛知道我是太後宮裡的紅人,又剛得了主子的指婚,即將和新官上任的鍾緒之成婚,對我很是巴結。


一路姑娘慢點,姑娘仔細腳下地叮囑,直接將我送到了楊宇澄的牢門口,親自給我打開了門。


楊宇澄背對著門,卻遲遲不肯轉過身來。


我知道他不願意見我。


我隻能走過去,千言萬語隻凝結成了短短的三個字。


「對不起。」


楊宇澄緩緩轉過頭來,臉上縱橫交錯的傷口讓我倒吸一口冷氣。


那傷口有深有淺,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化膿滲液。


我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


「怎麼,我的臉很嚇人嗎?


「這裡沒有鏡子,我也不知現在自己是副什麼樣子。罷了,左右不過是一副殘缺的皮囊,再破些也無妨。


「你去看過皇上了嗎,他還好嗎?」


我早已淚流滿面,喉嚨堵得厲害,隻能順著他的話點頭。


「楊宇澄,我並不知道……我不知這是太後的計謀,我發誓我不知道……」


他搖搖頭:「成王敗寇,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其實我之前一直在等你,我想問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想親口聽你說。


「但現在我已經想開了。知道皇上還安全,就足夠了。」


聞言,我將太後那天說的話都細細地說與他聽,隻要皇上能放棄皇位,太後也不願取他性命。


畢竟不久之後她就會對外宣詔,皇上急病離世,現在,已經是攝政王的天下。


「我這就去求太後放了你,就算你回不了皇上身邊,也總比身陷囹圄強。」我四下環顧,他是那麼愛幹淨的一個人,在這裡多待一分鍾都是煎熬。


他卻拉住了我的手:「你好不容易才進來一次,不多陪我說說話再走嗎?」


我回頭,對上的是他充滿溫情的眼睛。


是啊,這麼長時間以來,他看我的眼神從來沒變化。


無論是第一次為我解圍,還是成婚那天晚上。


他說:「我曾經對你言語冰冷,其實隻是惱我自己。懊惱自己的殘缺之身,耽誤了你一輩子的幸福。


「後來知道你在進宮前就已有心上人,我還松了口氣,這樣也好,我會盡力保你出宮和家人團聚。


「我已經從侍衛那裡聽聞,太後為你指婚的消息……恭喜你啊。」


聽到此,我再也忍不住內心的翻湧,撲入他懷中放聲大哭。


他手足無措,許久後才小心翼翼地拍著我的背:「噯,你別哭啊。」


我一直不敢直面內心深處對他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我覺得那是愛,但不完全等於男女之愛。


我曾真心認為他會是我最後的歸宿,多少次挑燈下棋,我看著他的臉,心裡也曾想過,若這一輩子如此也便罷了。


他不求名,不貪利,和我一樣,都是為了求一處安身之所而已。


我明明以為我們可以一直相互扶持。


25


我急著去求太後。


一個太監而已,我相信太後應該不會太過於執著,就算他效忠於皇上,但也對如今的局勢再無威脅了。


我說:「你放心,我這就去求太後放了你,日後你想留在宮裡還是跟我一起出宮都好。」


他笑著點了點頭,又問:「你能不能跟獄卒說說,我想換一身幹淨衣服,體面一點地離開。」


我吩咐下去,獄卒很痛快地取來了他的幹淨衣物。


太後正在午睡,我等了好久她才起身,我伺候她用了點心,看她心情不錯才敢求她恩典。


她表情復雜地看著我。


「都要成親的人了,你這又是鬧哪一出?


「你啊,就算楊宇澄是個太監,畢竟和你同一屋檐下待了那麼些日子,放他出來對你沒有好處。」


見我跪著不肯起來,她隻得嘆氣:「罷了,左右將來他不能再跟著那一位便是了。」


派出去的人很快就來復命了,但他帶回來的消息卻是,楊宇澄已自缢於獄中。


他是幹幹淨淨地走的。


一身素衣幹淨雪白,如披霜被雪,懷中的一封小小的信箋,是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人生隻似風前絮,歡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連江點點萍。】


怪不得他說:「我想體體面面地離開。」


我著急走,卻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之前一心想保我離宮,如今我能出去了,他卻不願再等一等我了。


26


楊宇澄死後,我不顧阻力,親自為他準備棺椁,打點一切,就連元寶都是一隻隻親手折的。


除此之外,我還額外求了太後開恩,準許通知皇上。


太後一開始不允,我在殿外跪了一夜。


最後還是攝政王來請安的時候看到,替我說了幾句好話。


他說楊宇澄是個忠僕,不能因為各為其主就否認這一點。


「皇弟之前近身伺候的老人兒死得死,走得走,好像就剩下他了。」


攝政王開口,太後自然也不再說什麼,於是楊宇澄下葬的那天,皇上也被允準站在湖邊,遠遠地目送他離開。


忙完這些後,我就要忙成親的一系列事情了。


可剛送完楊宇澄,我實在打不起精神。


鍾緒之如今護主有功,如今已襄親王麾下的紅人。


為示恩寵,王爺特意在京城最好的地段賜他一間大宅,他最近一直在忙著布置。


他知道我去找太後求情救出楊宇澄後,明顯有些不高興。


這一日,他在宮門口等我,送了些東西進來,交代了兩句便走了,態度明顯冷淡不少。


我沿著宮牆慢慢往回走,聽見兩個小宮女嘰嘰喳喳地議論。


「剛才那位是鍾大人吧?據說他最近在攝政王跟前很是得臉兒。」


「鍾大人豐神俊朗,又得主子賜婚,真羨慕他的正妻啊。」


「切,襄親王府的千金,也是你我能隨便羨慕的?快別做夢了吧你!」


另一個人湊過來:「不對吧,我怎麼聽說,他求娶的也是宮裡的宮女?」


「你傻啊,襄親王府的千金必然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他前程可期,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她們正議論著,迎面走來一個大宮女模樣的人,挨個在她們胳膊上掐了一把:「說什麼呢,主子也是你們能議論的?當心惹惱了主子,給你們指個太監做對食!」


那幾個小宮女一聽,立刻哭喪著臉請罪:「姑姑,咱們知錯了,您可千萬別咒咱們呀!」


她們說著,從我身邊經過,漸漸走遠了。


我在城牆下站了許久,一直站到暮色四合,還是太後派人出來尋我,我才恍恍惚惚地回去。


我給太後跪下,說我不想出宮了,我想一直留在宮裡侍奉太後。


太後看我一眼,心裡應該也明白了。


她屏退左右,隻說一句,沒有男人可以拒絕權勢和地位。


鍾緒之到現在還念著你,已經很好了。


你今天的話哀家就當沒聽過,你的嫁妝我會再添上一倍,從哀家這裡出去的人,就算是王爺千金也不敢太過為難。


你可以放心,隻要你沒有過多的訴求,安穩富足的生活他還是能許給你的。


我低著頭,隻瞧著地上如霜般的月光,心中冰冷一片。


27


正日子,是他和襄親王千金成婚的日子。


快到日子的時候,他才跑來和我解釋。


他開頭先說,這麼長時間裡,他從沒有忘記過我。


之前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我隻覺得感動,而現在我卻覺得虛偽。


畢竟,我怎麼知道他所做的這一切究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追功逐利呢?


我以為我會憤怒,會難過,但我隻笑著和他說了句恭喜,祝你們早生貴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皮,指尖隻感受到一陣麻木。


就好像進宮之後,我就戴上了個面具,這面具在臉上戴得久了,我也分不出真正的喜怒哀樂了。


鍾緒之被我的反應惹得有些惱火。


他大聲質問我:「江瀅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個楊宇澄的事,我還沒問過你,你和他之間就沒有過齷齪之事?!」


我笑了,笑得悽惶:「他是太監啊,太監就是閹人!你教教我,和一個太監怎麼做齷齪之事?」


他的臉漲得通紅,不依不饒道:「那方法可多了去了,越是太監,下作的手段越多!我念在咱們青梅竹馬的情誼上,都沒有嫌棄你,你還在跟我鬧什麼脾氣?」


他說得理直氣壯,就好像之前那個說會明媒正娶,許我正妻之位的男人不是他一樣。


於是我跟他說:「咱們還是算了吧,之前的感情很美很好……但不如就到此為止吧。」


他一下子急了,上前一步緊緊捏住我的肩膀搖晃:「你果然變心了對不對?我在外面日夜徵戰的時候,你卻和那個太監卿卿我我,早就把我拋在一邊兒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