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罷,她又沒事兒人似的用帕子拭了拭唇角:「今兒中午小廚房的湯不錯,你去送一碗去給慧貴人吧,她頭回有孕,合該好好進補。」
我端了食盒往慧貴人居住的琉璃宮匆匆走去。
太後心機深沉,我永遠也揣摩不到她到底在想什麼。
這麼想著,總覺得手上的食盒有千斤重。
慧貴人驟然得寵就懷上了龍種,她總不可能直接給慧貴人下毒吧?
7
慧貴人住的琉璃宮離皇上的寢宮很近,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就能走到,可見她聖眷正隆。
其實近來我也多少聽到了一些風聲。
宮裡人都在私下裡議論,說慧貴人像極了去世的先皇後。
據說皇上和先皇後恩愛無比,先皇後去世後,皇上幾度傷心暈厥,先皇後生前所住的長春殿也一直保持原樣,甚至後位都一直空懸著。
無論多少大臣上折子,皇上都不予理會,因為在他心裡沒有人能替代先皇後的位置。
我猜,這正是太後選擇將寶珠送到御前的原因吧。
果然,酷似先皇後的寶珠一到御前就立刻入了皇上的青眼,從宮女破格封為貴人,風頭一時無兩。
琉璃殿裡裡外外布置得十分豪華,遠遠超出了貴人該有的規制。
她喜歡吃櫻桃,皇上便命人將異域進獻的一株珍貴水晶櫻桃樹移栽到大缸中,擺在琉璃宮正殿門邊,獨獨供她品嘗賞玩。
如此盛寵,又有了子嗣,難怪她不願再冒險給太後遞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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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貴人正靠在美人榻上吃荔枝。
我盡管心裡高興,但還是依著十足的規矩見了禮,將食盒裡的湯雙手呈了上去。
沒想到慧貴人見了我卻不甚高興的樣子,她臉色不好,想必是懷孕辛苦。
我端著碗站了好久,眼看手燙得都要端不住了,她才讓我起身,隻說剛巧有點犯惡心,湯她會喝的,叫我先回去復命。
第二天,太後又讓我去送點心,慧貴人也是以胃口不好為借口,讓我放下後回去。
第三天,太後特意趕在飯點兒上,讓我給她送小廚房研制出來的新菜。
也就是這一天,我狠狠被慧貴人狠狠打了。
我過去的時候,慧貴人剛巧在用膳,她今天的胃口看起來還可以,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實在沒辦法再找借口不吃。
於是她把筷子一放,笑著說:「你來得倒是巧,那就過來給我布菜吧。」
我隻好硬著頭皮給她夾菜,她淺嘗一口,突然把筷子一扔,驚呼道:「哎呀,好燙!」
她身邊的丫鬟立刻衝過來,狠狠推了我一下。
「好個不長眼的奴婢,居然把滾燙的菜夾給小主,你不要命了麼?」
慧貴人捂著嘴,眼裡泛著淚花,演得惟妙惟肖。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蒙了,腦海中一片空白。
那菜是小廚房新做出來的沒錯,可是從太後的宮裡走過來需要時間,怎麼也不可能還是滾燙的啊。
可容不得我多想,她清脆的巴掌就落了下來,直抽得我眼冒金星。
她厲聲質問我:「你天天借著送賞賜的名頭往我宮裡跑,到底安的什麼心?」
8
我趕緊捂著紅腫的半邊臉跪下。
這時,皇上差身邊的太監前來傳話,說晚上會過來陪她聊聊天。
她懷著身孕不便侍寢,皇上還三天兩頭地跑來陪她,足以見得對她的看重。
這不知道惹了多少深宮寂寞的妃嫔眼紅,這是別人羨慕不來的福氣,也不知道她哪兒來那麼大的脾氣。
那名太監我見過,似乎是叫楊宇澄的。
楊宇澄傳完口信兒,卻不著急走,而是恭敬勸道:「小主有孕在身,切勿傷了身子,您千金貴體,不值當為了個奴婢動氣。」
見慧貴人猶不解恨,揚起了手又要打,楊宇澄便上前說道:「還請小主仔細皇上新賞您的護甲,萬一碰壞了,等下又要心疼了。」
慧貴人這才想起了什麼似的,摸了摸鑲了紅寶石的護甲,輕蔑地抬起足尖挑起我的下巴:「你我雖是同日進宮,但命數大不相同,我勸你別生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恪守本分,好好學著盡心伺候人。」
我摸著麻木的臉頰,跪著應了。
9
我實在難以將眼前面目猙獰的慧貴人和昔日的寶珠聯系在一起。
還記得我和她都喜歡踢毽子,經常在一起切磋技藝。
她比我厲害,會好多花樣,一口氣能踢好幾十個。
直踢,拐踢,盤踢,自不在話下,就是難度極高的鴛鴦拐和單飛燕她都會。
動作行雲流水,幹淨利落,惹得小宮女們一致叫好。
我生辰那天,她還去御膳房求了廚子,給她留了頂好的大公雞尾羽,拿銅錢捆了,做成個漂亮的雞毛毽送我。
除此之外,她的秘密也沒有瞞著我。
她曾悄悄跟我說,原本進老佛爺宮裡的好事輪不到她,她的門第不夠高,還是她爹使了不少銀子,求了人才把名額換給她。
她家裡有個哥哥,比她大不了幾歲,正是謀取功名的年齡,她父母的指望都在她哥哥身上呢。
把她送進宮,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機會攀上高枝兒。
若是能討得太後的喜歡,指一個御前侍衛也是極好的,將來對她哥哥的前程也是個助力。
結果沒想到,太後一指,直接把她指去了皇上的枕邊兒。
本以為得償所願,她該高興極了。
卻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人心果真是最善變的東西,之前愛笑愛鬧的寶珠,終究變成了高高在上脾氣暴躁的慧貴人。
10
我蹣跚著走出宮門,看見楊宇澄似乎正在門口等我,便走過去跟他誠心道了謝。
我知道他剛才是為了幫我,若被慧貴人用戴著護甲的手掌摑,我的臉肯定會被劃爛。
他面上一紅,溫和一笑:「都是做奴才的,能幫的時候幫一把,不過是舉手之勞。
「早就聽聞瀅霜姑娘善心,我也隻是回報你的善意而已。
「那個給太後調教鸚鵡的小太監,是我同鄉的義弟。」
原來還有這麼層緣分在。
我和他相視一笑,他靠過來,俯下在我耳邊小聲說道:「以後來慧貴人宮裡要格外小心,她懷著身孕,脾氣也變得古怪,喜怒無常的。」
許是沾染上了皇上殿中的燻香,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氣,清爽凜冽,隻不過他這個人和傳聞中似乎不太一樣。
小宮女們曾在私下議論各宮裡得臉的太監哪個好看。
她們說能爬上來的太監多半看起來猥瑣狡猾,要麼就是年紀大了,熬資歷熬上來的,隻有楊宇澄,年紀輕輕,氣質儒雅,不像是太監,倒像是大戶人家的貴公子。
隻不過他總是冷著一張臉,高高在上的樣子讓她們誰都沒勇氣搭話。
如今看來,他倒是個溫和熱心的人。
他又細細看我的臉頰:「你的臉腫了,煮個雞蛋滾一滾消腫,太後最看重身邊人的儀態,你這樣不好看。」
我從未和其他男子靠得這麼近過,我隻覺耳根發燙,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再想道謝時,他已經走遠了。
我本想著宮中多個朋友也好,但萬萬沒想到,後來我和他的關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11
太後知道我被慧貴人打了,也不吱聲。
而是繼續派我去慧貴人宮裡受盡冷眼。
我知道她是想借著慧貴人的手磋磨我,讓我看看一同進宮的宮婢,身份是如何雲泥之別。
終於,太後有一日問我心意是否有所改變。
我依然跪下搖頭:「奴婢卑微,實在不配伺候皇上。」
她盯著我看了許久,直盯得我如芒在背,汗把小衣都打湿了。
半晌後,她嗤笑了一聲:「確實不配。」
這時,楊宇澄剛好從屏風後轉出來,雙手捧著食盒,畢恭畢敬地給太後請安。
他說,皇上說今天御膳房的點心做得極好,特地給太後送來品嘗。
太後一向不喜歡甜膩粘牙的吃食,皇上卻送來了糯米紅豆的團子。
糯米粘牙,這便是皇上想讓太後少說些話了,一旁伺候的李榮寶冷汗都要下來了。
太後臉上波瀾不驚,夾起一筷子嘗了嘗,冷笑一聲:「點心確實不錯,皇上有心了。」
又一伸手,指著我說道:「皇帝惦記哀家,哀家吃著高興,便賞她與你做對食吧。」
楊宇澄舉著食盒的手微微一頓,但隨即眉開眼笑,忙不迭地跪下謝恩。
我的頭頃刻炸了,眼前像是有無數煙花爆閃開來,紅紅火火恍惚一片,連李榮寶摁著我磕頭謝恩,那胳膊腿兒都是僵的。
太後緩緩扯出一抹笑容:「我看你倆跪在一塊兒,才真是男才女貌,相配得很。」
就這樣,西四所一間小小的直房,便成了我和他的婚房。
將被褥換成大紅色,再燃上一對紅燭,就算是婚禮了。
皇上宮裡的人,無論是太監還是宮女,必都得是出挑的。
楊宇澄雖是一個太監,但他生得一雙好看的丹鳳眼,鼻梁高挺,大紅色的喜服穿在他身上,更襯得他面色如玉。
隻是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冷漠,和當初不一樣,和房中洋溢著的一片歡騰喜慶也並不搭調。
「我知道,嫁給我是委屈了你,但主子的意思,做奴才的不能抗旨。」
大概是看我坐著一動不動,他嘆了口氣,語氣和緩了下來:「聽說你之前頗得太後賞識,莫非是哪裡得罪了太後?你……哎,糊塗啊。」
說著,他將兩個長凳拼在一起,將就著和衣躺下:「今晚先這麼將就一下,明日我再去搬一個矮榻過來。」
楊宇澄自然不會懂我的心思,比起伺候皇上,我寧願嫁給太監。
太後的這一道懿旨,便像是一把無形的鎖,要將我永生永世鎖死在這宮中。
我所有的希望都已經破滅,不如就這麼清清白白地守著回憶過一輩子。
於是,我隨口答了他一句:「你是皇上身邊的總管太監,我並不覺得委屈。」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好什麼?宮女好歹是官家女兒,若是在主子跟前得臉兒,還能求一個指婚,奔一奔前程。總管太監又如何?同樣是一副殘缺之身,隻會誤了你一輩子。」
許是日子特殊,主子賞了些酒的緣故,我總覺得他的眼眶和眼珠都紅紅的。
一對喜氣洋洋的紅燭,此刻卻照著兩個傷心人。
「對不起,但我真覺得嫁給你挺好的。」我小聲地說了句。
他面朝裡側躺著,沒有再說話。
我也實在累了,合衣就躺下了。
12
第二天睜眼,發現身上蓋了松松軟軟的被子,按照慣例,今天本可以不當值,也許是避免見面尷尬,他還是當差去了。
但日子終究還是要過下去的。
他雖然對我變得冷冰冰的,但大面上對我還算不錯,軟床給我睡,有主子打賞的好東西也緊著我用。
隻是他突然變得很忙,經常搶著值夜。
我一開始以為他是怕見了我尷尬,直到後來聽到別的侍衛在背後議論他。
「難得太後賞臉,親自賜婚,給他配了個如花似玉的宮女,據說出身不錯呢,結果這小子天天搶在我們頭裡當差,不知道怎麼想的。」
「這有什麼不明白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恰如一群太監上青樓,有想法沒辦法罷了!隻能看不能用的美人兒,不更叫人抓心撓肝?」
幾個人一邊議論一邊大笑,刺耳得很。
我聽著他們的話說得不堪,反而惦記起楊宇澄,他沒日沒夜地當差,身體都要熬壞了。
他救過我,如今也算我半個親人,我突然有點想見他。
於是我在送東西的路上,轉了個彎,拐到了皇上時常待著的清心殿。
路過門外的時候,卻見院子裡直挺挺地跪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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