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有個 gay 蜜。
他很會打扮自己,無論是男男關系還是男女關系,他都遊刃有餘。
我 22 歲開始相親,他打包票說一定給我找一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我信了,然後單身到 26 歲。
他說世上沒一個好男人,勸我還是做單身貴族比較好。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相親無數次之後,我成功找到三觀相合的男友。
熱戀一個月,第一次帶男友回家,我很緊張,很期待。
打開家門,gay 蜜穿著薄紗睡衣身姿慵懶地躺在我的沙發上,懶洋洋地衝我拋媚眼。
「死鬼,等你好久了,你可算回來了。」
男友沉默半晌,問我是什麼意思。
我脫下風衣裹在 gay 蜜身上,告訴男友,這是個誤會。
1
客廳的氣氛很詭異。
我給男友倒了杯水,然後拘謹地坐在他對面,尷尬地咽了口口水。
「那個,我介紹一下。」我硬著頭皮打破安靜,「這是江亭,我朋友。這是謝暉,我男朋友。」
謝暉沉默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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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辦法,暗地裡用手肘捅了捅江亭,他捅出的簍子他自己解決。
江亭隱晦地朝我翻了個白眼,主動伸手:「謝先生你好,我是江亭。」
兩人短暫地握手,謝暉的語調很淡:「你好,我是謝暉。」
「謝先生別誤會啊。」江亭身上還穿著我的風衣,笑眯眯地把下巴墊在我的肩膀上,「我和悅悅是閨蜜,性取向一致的。」
謝暉點點頭:「我知道,我聽她提起過你。」
他們的交流很順暢,氣氛終於開始回暖,我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又動了動肩膀,讓江亭坐好,別總是賴在我身上。
江亭很瘦,渾身上下沒幾兩肉。但我就比較豐腴。
他說過我身子軟靠著舒服,所以我倆相處的時候他常常像沒骨頭的軟體動物貼在我身上。
我能百分百確定江亭的那些親密舉動不帶一絲曖昧,畢竟他是個比女人還精致的純 gay,對我而言,他和我的那些閨蜜確實沒區別。
但我不確定謝暉能不能接受,會不會誤會。
好在他臉上並沒有異樣的表情,坐了半小時,就禮貌起身打算告辭。
我連忙送他出門。
等電梯的時候,謝暉看了我一眼,說江亭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我有些好奇:「哪裡不一樣?」
他笑著說:「挺有攻擊性的。」
我也跟著笑起來:「江亭也常常說自己是妖豔賤貨,不過其實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以後你們熟悉了就好了。」
謝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目送他進電梯,我轉身回家。
江亭趴在沙發上玩手機,雙腿勾起,在半空中晃動,身上仍穿著我的風衣。
聽到關門聲,他扭頭看過來。
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時候有了男朋友,之前沒聽你提過啊。」
「剛交往一個月。」我嘆口氣,捂著臉原地蹲下,「你回來了怎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啊。」
江亭坐起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怎麼?怪我打擾了你們二人世界啊?」
我老實點頭。
周五晚上,多好的日子。
今晚要是聊得好,明天一覺醒來就有甜蜜的早安吻,纏纏綿綿在被窩過一整天。
我連明天吃什麼都安排好了!
江亭見我居然還敢承認,氣得差點原地跳起:「才一個月你就讓他登堂入室?你腦子被卡車碾了?
「別怪我沒提醒你,那謝暉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趕緊和他分了算了!」
我嚴詞拒絕:「不要。」
江亭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又重復了一遍:「我不要和他分手。」
「我看你腦子不是被卡車碾了,是被謝暉灌水泥了吧,你幹嗎不和他分手?」
「因為我覺得他人不錯啊。」
江亭一臉凝重地走過來,站在我面前,比手畫腳,嘴裡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什麼。
我問他在幹嘛。
他說我被下了降頭,他正在努力拯救我。
我好笑地握住他的手,借著他的力道站起身,跺跺腳:「行了,我真沒和你開玩笑。」
江亭臉上已經沒有了一丁點笑容,問我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放心吧,我清醒著呢。」我拍拍他的腦袋,「我知道你看人很準,也不會害我,但我真的覺得謝暉人不錯,等你以後和他多接觸了就知道了,你別對他有偏見。」
「這不是偏見,他就是配不上你。」
我嘆口氣,很認真地看著他:「那你覺得他哪裡配不上我?」
「哪裡都配不上。」
這話題沒法聊了,江亭現在就不是一個理智的狀態。
所以我識趣轉移了話題,問江亭出差一個月在國外過得快不快活。
以前說起這些話題他總是眉飛色舞,但他今天卻有點興致缺缺。
我估摸著他是累了,畢竟連軸轉一個月,鐵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所以我讓出自己的臥室,催他早點休息。
江亭穿著我的海綿寶寶睡衣,裹著我的被子,躺在我的床上,困倦地打了個呵欠,努力地睜著眼皮警告我,一定要和謝暉分手。
「分分分,現在立刻馬上分,趕緊睡!」
他滿意了,終於安穩地閉上眼睛。
2
江亭在我家度過了一整個周末,直到周日晚上接了朋友的電話才離開。
我們沒有再聊起謝暉,在江亭看來,我既然已經答應他和謝暉分手,就一定會執行。
臨走前江亭蹲在地上開始收拾行李。
他是下了飛機就直奔我家,連帶兩個巨大的行李箱也一並帶了過來。
這是他的習慣。
他有潔癖,房子超過三天沒有居住就覺得到處都是灰塵,所以每次出差回來都會先在我家落腳,等鍾點工將他的屋子裡裡外外打掃完畢才會搬回去。
「下周我們一起回去探望叔叔阿姨吧,我給他們也帶了禮物。」江亭取出一大堆說是給我帶的禮物,箱子直接空出了四分之一。
我點點頭,說好,和他一人拉一個行李箱,送他下樓。
他朋友已經開車等著了。
是我沒見過的陌生面孔,不過都衣著講究,開著豪車。
江亭有很多朋友。
或者準確來說,是「男朋友」。
不過更新換代速度很快,所以他很少會特意跟我介紹。
他說那些都是玩玩,等他哪天認真了,會把人帶到我面前介紹給我認識的。
我覺得以江亭對感情的態度,我應該是等不到那天了。
其實我猶豫過是不是勸勸他,但一想,每個人的性格和經歷都不一樣。
他如果覺得這樣會開心,那就這樣吧。
回到家,我剛把江亭穿過的睡衣扔洗衣機,就接到謝暉的電話,約我吃晚飯。
我當然是點頭同意,洗了頭化了妝穿了漂亮的小裙子,以示我對這次約會的重視。
謝暉很準時,開車載著我去了一家網紅店。
他說他不懂這些,但聽公司的女同事們說最近很火,就想著帶我來試試。
餐廳裝修得古色古香,屏風將座位隔絕,給客人留下恰到好處的隱私。
服務員帶著我和謝暉七拐八拐,最後在靠窗的角落停留。
謝暉紳士地給我拉開椅子,我撩起裙擺,還沒來得及坐下,一抬頭,就和坐在對面餐桌的江亭對上視線。
他臉上帶著笑,但眼底的冷意已經化作利刃,毫不留情將我大卸八塊。
我甚至覺得,我估計活不到下周回家見爸媽了。
他對面坐著不久前才和我打過照面的男士,此刻正殷勤地給江亭切牛排。
但江亭徑自起身,甚至連笑容都收斂,面無表情地朝我走過來。
謝暉抬頭看到江亭,露出詫異的笑:「好巧,江先生。」
江亭充耳不聞,隻站在我身邊,冰冷地對我說:「起來。」
我坐著沒動。
他就直接伸手,想把我拉起來。
「你幹嘛啊?」我壓低了聲音,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
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身材纖細的江亭其實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他握著我胳膊的力度真的很大。
「跟我回去。」
「我還沒吃飯呢,回哪兒去啊。」我軟和了語調,「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他嗤笑一聲,氣息是從鼻腔發出來:「你現在哪有分寸?我跟你說的話你是一句都不聽?
「你是缺一頓飯還是怎麼的?就非要和這個男人吃飯?」
「江亭!」我生氣了。
我知道江亭的性格其實是有點我行我素,在外人面前嘴巴很毒。
但我不希望謝暉對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我也不希望他的嘴毒表現在我的男朋友身上。
「江先生,你弄痛唐悅了。」謝暉伸手,一根一根掰開江亭的手指。
他們四目相對,我甚至隱約聞到了火藥的味道。
江亭皮笑肉不笑:「這是我和悅悅的事,跟你有什麼關系?」
「我是唐悅的男朋友。」
「那又如何?我和悅悅青梅竹馬,認識二十年零三個月了,我們是摯友,是親人。」
「你們關系這麼好,你看不出她的為難?」謝暉強硬地將我護在身後,盯著江亭,「沒有血緣關系就算不上親人,再親密的朋友也需要保持距離。江先生,你逾矩了。」
江亭聞言,不再和謝暉說話,那雙眸子直盯著我:「唐悅,你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我張嘴,想解釋。
但江亭已經不耐煩等我的回答。
他嘲諷地笑起來,點點頭:「行,以後被男人騙了可別找我哭!」
說完這話,他扭頭就走。
我下意識就想追上去。
但謝暉叫住了我:「唐悅,這種事應該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吧?」
我扭頭看他。
「我第一次和你見面時就在想,你明明哪哪兒都好,也有很強烈的脫單欲望,不應該單到現在的。
「但我見到江亭之後,我就明白了。
「他對你的佔有欲這麼強,你們真的隻是朋友嗎?還是隻是打著朋友的幌子,做著戀人才會做的事?」
3
謝暉的話讓我愣怔了幾秒。
他不是第一個質疑我和江亭關系的人。
閨蜜也曾說過,我和江亭的關系太親密,哪怕是 gay 蜜,也有些越過分寸。
但有些事我沒法向外人解釋,那涉及江亭的隱私,我發過誓,會永遠為他保守秘密。
所以我隻能蒼白地向謝暉保證:「你放心,江亭不可能喜歡女人的。」
謝暉看著我,沒說話。
「他今天其實也不是針對你,他就是覺得我沒談過戀愛,怕我被騙而已。
「真的很不好意思讓你遭受無妄之災。」
我對謝暉深感歉意。
他其實哪哪兒都挺好,我哪哪兒都滿意。
但經過今天這一遭,我和他怕是沒以後了。
「你以前也是這樣的?」謝暉突然問了一句。
我沒明白他的意思,隻能疑惑地看著他。
「每次江亭自顧自地發了脾氣,你就跟在他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謝暉說,「他應該不是第一次破壞你的相親局了吧?」
我搖搖頭:「也沒有,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發這麼大脾氣。而且……以前我那些相親對象……也沒到這一步……」
謝暉點點頭,問我:「還想吃飯嗎?」
「哎?」
「來都來了,要不要嘗嘗招牌菜再走?」謝暉頓了頓,又問,「還是你趕時間想去哄你那位 gay 蜜?」
心中的天平開始艱難地擺動。
我真的很喜歡謝暉,雖然我們才認識一個月,但我是第一次談戀愛,正是上頭的時候。
但我深知江亭的性子,我要是不立刻去哄他,他得鬧好久的脾氣。
可能是縱容他太久已經養成習慣了,我實在見不得他生悶氣。
「算了,你走吧。」謝暉輕嘆一聲,無奈地笑笑。
我的腳開始蠢蠢欲動。
「走吧走吧,就算留下來估計你也是食不知味。」謝暉笑著拍拍我的腦袋,「我下次再約你。」
他這樣明確地表示和我還會有下一次,我再也沒了後顧之憂:「那下次換我請你。」
「好。」
4
離開餐廳之後,我給江亭打了好些個電話。
都沒人接。
發出去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其實我和他很久很久沒有鬧過矛盾了。
我這人性子綿軟,不涉及原則底線的事,一般都能包容。
江亭看似嘴毒玩得花,但他了解我,所以從不做踩我底線的事。
但這回,他其實是有點觸犯我的原則了。
可是走到小區門口,發現有人在賣棉花糖之後,我猶豫兩秒,還是給江亭買了一個七彩棉花糖。
算了算了,就當是哄小孩了。
我站在江亭家門口,按門鈴。
意料之中的沒人響應。
我直接指紋解鎖,推門進去。
果不其然,江亭抱著腿坐在沙發上。
纖細的蝴蝶骨微微隆起,佝偻著,頭埋在膝蓋間,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他這副模樣,幾乎讓我瞬間就回想起小時候我和他第一次見面,熟悉又陌生的場景瞬間刺痛我的眼睛。
心底對他的最後一絲埋怨也散去,我關上門,換了拖鞋走過去,將棉花糖遞到他面前:「小朋友,吃棉花糖嗎?」
江亭勉強從縫隙中抬起眼皮看我一眼,哼了一聲,不理我。
「別生氣啦。」我推推他的身子,「再不吃棉花糖要融化了。」
江亭還是不吭聲。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我這句話不知道觸動了江亭哪一根神經,他突然就開始噼裡啪啦一陣輸出:「唐悅!你居然為了一個剛認識一個月的男人跟我發脾氣!你太過分了!咱們可是二十年的交情啊!」
他一把搶過棉花糖,泄憤似的往嘴裡塞:「你還騙我,你明明答應了要和他分手的!」
「江亭,我們好好聊聊吧。」我在他對面坐下來,深呼吸一口氣。
「你先和那個謝暉分手了我們再聊。」江亭還在碎碎念,「我見過那麼多男人我一眼就看出那個謝暉對你不懷好意,有我在他甭想對你做點什麼……」
「可是江亭,我真的很喜歡他。」
江亭的聲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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