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卷簾大將頭上插著一個紅色的大龇花。
哈哈哈哈哈。
風流孽鬼整張臉都是青色的,在背後露出腦袋窺探的時候活像個長了青苔的大王八。
笑著笑著我不笑了。
我跳上戲臺,把能看見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
直接手撕戲臺:「憑什麼就把老子弄得那麼醜!」
紅蓮賠了錢,把我拖走了。
10、
我喝了太多的酒,渾渾噩噩地爬起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趴著七八個沒有穿衣服的男人。
紅蓮踩著酒罐子在一旁抱頭苦思。
「問了說書的人,他說你這種情況,屬於沒見識,多見見就能好!」
我道:「我的清白!」
紅蓮認真地看著我,無情地吐出幾個字。
「你的清白早就沒有了!」
「風!流!孽!鬼!」
我如遭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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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道:「罷了,我把他們都趕走。」
屋裡的小郎君傳來輕輕的啜泣。
哭聲漸漸入了我的耳朵,撓得我心痒痒。
我瞥見其一,姿貌昳麗,猶如山花海樹。
其二,寬肩勁腰,青澀俊俏。
其三,出塵飄逸,恍若謫仙臨世。
人一生唯有二百零六骨,卻能生出如此多的象來。
善哉善哉!
我輕咳一聲:「且慢。」
紅蓮歪著頭看我。
我正義凜然地環視四周:「我悟啦!」
「世間紅顏皆枯骨,一世芳華皆塵土,白骨即美人,美人即白骨。讓我細細觀摩,以此悟道。」
我站在凳子上手舞足蹈。
底下的小郎君面露傾慕之色。
「不愧是小神仙!」
10、
我一觀摩就觀摩了七八天。
這些小郎君真真的磨人,一言不合就脫衣服。
悟道可真是艱難,但又能讓我目空一切,果然有大道在其中。
從此我沉迷悟道。
直到又一次,我連夜悟道。
被紅蓮薅到鋪子裡的時候,我脖子上的口脂印還沒擦幹淨。
在鋪子門口等待我的年輕人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精神抖擻。
見我就熱情地迎了上去:「小神仙!」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了這個人。
前年死了老婆,然後魔怔了。
整日抱著牡丹亭奉為圭臬,還跑過來找我。
說書上說:「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他說,他已經感到了,感到了院子裡的酸棗樹長得越來越像自己夫人,前幾日和他說話來著。
我離魂將他的夫人招來,夫人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讓他以後好好考取功名。
否則再不來見他。
那書生道:「小神仙,我考上了大功名,你把我夫人召來吧。」
「要不是你當日點醒我,我可能已經走火入魔了。」
他還道:「千萬別謝我。」
「這次我可給你帶來了個驚喜!給你帶來個大貴人!」
他非常積極地張羅著,還說我現在儀態不好,需要遮掩一番,拿了個白紗立在了鋪子中間。
我坐在凳子上,屁股像扎了釘子一樣難受。
一直在想,這書生忒不謙虛了。
多大的功名能直接叫「大功名」?多大的貴人能叫大貴人。
萬一有的功名比他這個功名還要大呢?
萬一……
等等,除非——
我咂摸出一點味來。
我想跑路。
但來不及了。
11、
外面傳來扎實的馬蹄聲,密密匝匝。
幾聲嚴厲的驅趕聲中,街道徹底靜了下來。
有人豁然推開了我的鋪門,坐在了我的對面。
我隔著白紗,看見來人寬闊的肩膀和玄色的衣擺。
「呵。」
他冷淡地嘆了口氣。
我渾身一抖,一陣惡寒。
我躡手躡腳地想跑路,或者呼叫救兵,隻是腳剛剛蹭了一下地面。
就聽見蕭時影冷得嚇人的聲音:「紅蓮被肉包子引開了。」
好吧。
我坐回了原地。
我很絕望,像一隻溺水的鼠鼠,下意識死死地抓住了自己唯一的稻草——身側的小倌。
就呆呆地看著蕭時影就站在原地,吸氣、呼氣。
吸氣、呼氣,極力平復心情。
良久才壓抑到了極致:「朕現在的樣子不好看,怕嚇到你。」
他頓了頓,再說話時他的聲音已經極為沙啞。
「小神仙。」
「慕名而來,我想招魂,尋個故人。」
「你若不計前嫌,請出來一見。」
紗帳被人緩緩掀開了。
入目是蕭時影骨節分明的手。
手心向上,毫無防備地完全攤開,一個任君取奪的姿態。
所謂近鄉情更怯。
他側身偏著頭,略顯消瘦的臉頰上,狹長的雙目闔著,竟顫抖不已。
我盯著他的手看了很久。
要是之前,我早就迫不及待地把我的手送過去和他一起貼貼了。
但終究今時不同往日。
我感覺他的手像一把铡刀,手起刀落,咔嚓一聲。
我連連退步,把小倌當做盾牌一樣死死擋在前面。
我身前的小倌懵懵懂懂,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於是蕭時寒的手就和他的手十指相扣,毫無嫌隙。
我跌倒在地,發出無聲地尖叫。
11、
片刻後,小倌被趕走了。
我隻能十分嚴肅地抱著自己,蹲在搖搖欲墜的搖椅上。
「我這是在鍛煉自己的意志力。」
蕭時寒眼下一片青黑,雙目之中布滿血絲。
眼珠是黑漆漆的,反不出一點光,有股子死氣。
他看向我頸側的胭脂印。
我假做淡定地擦了擦:「悟道的最高階。就是不為外象所迷。」
「左手懷抱美人,右手持著酒杯,心中誓與浮名散。」
蕭時寒冷笑一聲。
然而笑得非常難看。
「騙人。」
「你慣會騙人。」
隻可惜笑著笑著,他臉上卻有晶瑩的液體不住地滑動而下。
他目光在架子上來回梭巡,最後咬牙切齒。
「千年何首烏,家裡寄來的?」
「這就是你說的你們天天吃的草。」
「還有這金絲楠木做的——小小的木頭屋子!」
他最後一哽,眼中一片赤紅。
「你為什麼騙我,說你死了!」
「你知道你走之後,我午夜夢回……」
我不高興地打斷:「我想走就走。」
「你都想殺我了,我還能不走?」
蕭時影發出一聲低吼,拳頭死死地砸到了桌案上:「那鎖妖陣不是朕設的!」
我道:「不是你設的,那你把設的人殺了吧。現在就殺。」
蕭時影張口結舌。
我好整以暇地託下巴看他。
其實我知道那個陣是誰設的。
宋婉,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
除了她,應該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在宮中搞這樣大的手筆。
良久,蕭時影無聲地張了張口:「現在不能。」
他低下頭,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掌心,隱忍道:「我現在能力不足,你再給我一些時間。」
「朝堂上的一些事沒有那麼簡單。」
蕭時影道:「宋家四世三公,其勢力盤根錯節,女兒本就是皇後之選。而且廢太子餘孽未清,我若不借其力,恐怕腹背受敵。」
「我不懂。」
「你出身不明,又有不同常人之處,我若封你為後,那麼全天下的人都會討伐你,我保不住你。」
「我不懂。」
「封你為公主,你便是我的血親,就算一日我敗如山倒,廢太子死灰復燃,他也不會對你下殺手。」
「我不懂。」
蕭時影的眸底浮出一層細碎的光:「那你現在可懂了?現在可知曉了?」
我搖搖頭:「仍不知曉。」
我認真地和他對視:「陛下,你從未對我說過,喜愛我,這一句話。」
「從未。」
蕭時影怔住了。
他的母親從小時就將他當做爭寵的工具,失敗之後直接懸了梁。
於是蕭時影幼時不被父母兄弟喜愛,少年時不被勢利的老師所愛,青年時又不被心愛的女子所愛。
所以他不再會對人說愛。
即使我對他說千次萬次,他也隻會看著我,有口難開。
我在屋子裡翻翻撿撿,終於從桌案底下掏出一本破書來。
破書上勾勾畫畫,字跡全是凌亂的狂草。
紙頁末端微微有些卷曲,看上去被人翻了很久很久。
我道:「陛下,我曾經試圖寫一本書,書名聊異記, 記錄了族中我認為的所有有趣的事。」
「如今送給你, 就當彼此之間好聚好散,是一次真正的道別。」
其實關於這本書的來歷也是十分坎坷。
一開始, 我覺得蕭時影一直謀劃著奪位,心情鬱鬱, 隻是想給他找點樂子。
隨意寫就,並不在乎言辭。
後來他登了基,忙忙碌碌, 我幾次邀請他都被拒絕,卻在御花園看見蕭時影和皇後一起聊書法之道, 聊得很是投機。
一念之間,心中嫉妒、不甘、自卑的情緒全被激發出來。
我回去之後撕毀了所有的稿子,下定決心好好讀書, 練成全國聞名的文學家。
隻為某天蕭時影看見我寫的書時, 能輕輕地感嘆一句。
「青清原來這麼厲害啊!」
即使我走了的這兩年, 我這書依然斷斷續續地在寫, 寫了又改, 總覺得寫得不夠滿意。
後來再想起時,竟然發現, 我已經再提不起興趣寫這本書了。
我的故事在我心裡便好了。
從一開始悠悠然,惶惶然。
再到最後, 淡淡然。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 無憂亦無怖。
是怨是恨, 付之流年。
「蕭時影,我再也不想和你說些什麼,也不想證明什麼,沒有意義了。」
我鄭重地將書本放到了他的手邊。
蕭時影失魂落魄地坐了許久。
我起身喝了一口水,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門戶敞著。
紗質的簾帳隨意舞動。
果然外面的嬉笑聲更狂妄了。
「可那」12、
後來又過了些年。
蕭時影終於羽翼豐滿,宋家結黨營私,貪汙受賄、買爵鬻官一事被暴露。
京城世家終於被連根拔起。
就連宋姝也以「無子」之名放入冷宮。
我和紅蓮連夜去看了她。
宋姝坐在蛛網迷結的被衾旁邊吃著一碗冷飯。
頭發散亂,瘋瘋癲癲, 抱著一塊石頭不放,非說那是自己的皇後印璽。
雖然沒有成功, 但她欲殺我是事實。
紅蓮想要動手, 終究是被我按住了。
我盯了她很久:「她這一生, 也終究沒有快樂過, 罷了。」
走出宮門之時,月上中天。
我聽見城門上傳來斷斷續續的吹樹葉的聲音。
樹葉悽婉壓抑,常常低至無以為繼, 又晦澀地逼出幾音。
夜風悽冷,那人厚重的衣袂四處翻飛。
襯得他身後的那幾顆枯樹伶仃。
我打了個哆嗦,雙手圍成一圈向他喊道:「別凍著啦!下來吧。」
那人不動, 我也不管他, 轉身朝宮門之外走去。
我被風嗆得咳嗽。
恍惚憶起, 我和蕭時影的初見。
那日比今日還要冷,桃林之中,衰草枯木, 頹敗蕭瑟。
可他一笑,便如春風過境,千花璀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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