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4 月 24 那天,很平常,我早早起來給外孫穿衣洗漱。
洗衣機裡放著秦雋沒來得及洗的襯衫,皺巴巴揉成一團,我抖了抖,領口處的口紅印暴露在我眼前。
我微頓了頓,松了手。
等秦雋送完外孫回來後,我拿出離婚協議遞給他。
他謊稱有事,落荒而逃。
我叫住他。
「再不籤字,她該生了。」
1
秦雋臉色由紅轉白,再多的言語在被我戳穿後瞬間瓦解。
我隻淡漠地笑了笑。
那個女孩找上門的時候,我捫心自問,相濡以沫三十年,秦雋為何會讓可以做她女兒年紀的孩子懷孕呢?
那女孩叫阿娟,來自遙遠的西北,許是來大城市不久,面頰上的曬紅還沒散盡。
她揪著衣角,問我能不能做秦雋的小老婆。
我忽然就泄了氣,和一個二十歲懵懂的女孩子說一些殘忍的話,實在是有失風度。
聊了幾句後,我得知她還有個弟弟,能傍上秦雋,是她做保姆時,別人把她送給了秦雋。
她聽話,任由別人擺布,所以懷了孩子,不敢找秦雋,輾轉打聽到我這裡,想做住家保姆兼秦雋的小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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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言很蒼白,面對她如小鹿般的真誠,竟一時怔住。
「給已婚老男人做小老婆,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我問她,觀察她的眼睛。
她卻羞澀地笑了。
「有一個家。」
直白,簡短,是她慣有的說話方式。
說不上什麼感覺,忽然就覺得沒意思透了。
為人師表一輩子的秦雋,借著酒意收下了阿娟,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那時挺不懂的,秦雋素來對這種事不熱衷。緣何把阿娟放在另一個簡陋的房子裡,來回穿梭呢。
這個疑問伴隨了我兩個月,終於在他的電腦裡找到了答案。
阿娟很像一個人。
她叫談娟,是秦雋的初戀。
答案已解。
所以我找到阿娟,和她說我考慮一下,順便給了她一點營養費。
她跪著送我。
她說,這是他們調教的。
她仰頭看著我,眼中滿是對我的尊敬。
在寂靜的夜晚,我像一隻孤狼,面對的不是敵人,隻有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培養出來的小白兔。
2
秦雋還是落荒而逃了。
女兒打了一通電話給我,話裡話外,都是對她爸爸的憐惜。
「爸爸隻是犯了男人的通病,五十多歲的人了,不至於鬧到離婚地步。媽,您心思放寬一點,自從你絕經之後,連帶爸爸都蒼老了許多,我覺得您真沒必要和他計較……況且……
「況且那女孩我見過,鄉裡邋遢的,腦子笨得很,拿點錢很好打發的。再說您要真較真,鄰裡到處傳遍了,我這還怎麼回您的小區呀,您不給爸爸面子,總該為我著想一下吧。
「再說,爸爸想要一個親生的孩子,無可厚非,誰叫您不給他生呢……」
電話通了一個小時,我沉默了一個小時。
沒有怨懟,也沒有聽之任之。
女兒叫談芫,自談娟離世後,秦雋跪著求我收養的。
「她還小,爸爸消失,媽媽去世,若送到福利院,她能安全地長大嗎?
「玉甄,談娟是因我遠走他鄉,她臨終前把孩子託付給我,我……我……」
那時候,我剛失去一個孩子,秦雋帶來的談芫也彌補了我心口的漏缺,總覺得是上天愛我。
才小蘿卜大的孩子被我養成亭亭玉立,再到結婚生子,我給她帶孩子,任她職場打拼。
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所有的事不關己和理所當然。
累了,很倦。
我把談芫的電話拉入黑名單,再打了外孫爸爸的電話,告知他,我帶不了孩子了。
也就半個小時,秦雋帶著孩子出現在家門口。
我手上拎了一袋芒果。
外孫眼尖,不高興地嘟囔著:「外婆好壞,寶寶不能吃芒果……」
我垂下頭,數了數芒果的數量。
不多不少,23 個。
談芫芒果過敏,從那時開始,二十三年來家裡再也沒買過,可我愛吃,年輕饞的時候,都是躲外面吃的。
可現在,我要大大方方在自己的家裡吃。
3
談芫來得很快,她一進門,怒視我手中的芒果,不由分說,直接揚手打掉了。
她僅僅隻是碰了一下,手背立馬起了紅色的過敏疙瘩。
秦雋心疼得眼眶湿潤,忙拿來乳膏,談芫站著哭,她孩子也哭。
小外孫突然罵了我一句,母老虎。
客廳落針可聞。
秦雋眼淚逼了回去,談芫愣住。
嗯,這就是他們背著我,天天形容我是山中的母老虎。
秦雋有慢性病,在飲食中注意事項較多,他又嗜甜如命,我總是阻礙,生怕他身體不適,他表面認同,背地裡和外孫開玩笑,說外婆是母老虎。
談芫吸收不好,但凡油膩吃多了,胃就消化不了,我白天忙工作之餘,還要快馬加鞭回家做飯送到學校去。
去的次數多了,偶爾抓到她和同學在外吃油炸食品。
勸過,鬧過,等晚上進了急診,她老實了。
漸漸她長大了,每每我勸她不要做什麼,秦雋就會護住她,讓我不要太苛責。
所以我也成了談芫口中的母老虎。
我垂眸看著地上的芒果肉,良久的沉默之後,我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服站了起來。跨過髒汙,推開談芫,走進房中。
關上門的那刻,秦雋抬起腳朝向我,被談芫拉住。她眼中充滿了得意揚揚,我才驚覺,她和談娟越來越像了。
猶記得小時候,她哭著窩在秦雋懷裡質問:「你為什麼不娶我媽媽呢?
「玉甄阿姨沒有我媽媽漂亮,也沒有我媽媽有文化,要是我是你親生的該多幸福呀!」
我隻當她是太想念談娟,童言無忌的話語反而激起我的憐憫。
現在才幡然醒悟,不過是養不熟罷了。
4
困倦一夜,我早上五點準時生物鍾醒了。
多年的習慣養成,哪怕眼沒睜,身體也會不自覺地坐起,等戴上眼鏡望向窗外,才知道天還未大亮。
腦子裡空了一瞬,激烈的敲門聲傳來,我猛然驚醒。
談芫急切地叫喚我:「媽,您怎麼還睡著呀!小團子發燒了,怎麼都不肯吃藥,您快起來看看怎麼辦……」
下意識地,我拉開了房門,錯過了談芫眼底的微諷。
秦雋手足無措地安撫小團子,眼見我過來,立刻換了位置。
我探了探孩子的額頭,他呼呼大笑:「外婆最笨了,媽媽說什麼她都相信……笨蛋外婆,哈哈哈……笨蛋外婆,團子想吃牛肉餅……」
我食指還停留在小團子臉頰上,指尖蜷了蜷,慢慢收了回來。
然後緩慢站直了身子,頭有點暈,許是低血糖犯了,我閉著眼雙手胡亂揮了揮,無盡的黑暗之中沒有光明,沒有一絲溫暖,也沒有人會握住我的手支撐我。
等我徹底穩住身子睜開眼時,小團子正對著電視發出咯咯的笑聲,秦雋窩坐在沙發裡,而談芫似笑非笑地推了推我:「媽,您愣在這裡幹嘛呢?小團子最愛吃您烙的牛肉餅,快去吧……奧,我的牛肉餅不加蔥……」
秦雋聽著談芫的話,嘴角微微上揚,慢悠悠抬眼看我,追加一句:「我今日胃口不太好,幫我熬點雞絲粥吧……」
每個人輕飄飄地吩咐完,分別開始做自己喜歡的事,玩手機,看電視,欣賞自己的花花草草。
我點了點頭,進了房間,拿上破舊的買菜包,裝進身份證,戶口本,銀行卡和結婚證,手上捏了一把傘。走到門口時,我再回顧這個我一一布置的家,忽然覺得異常陌生,好像住了幾十年的自己,就是一個忙碌的幻影,沒有實際的自我。
每下一層樓梯,壓制在我身上的枷鎖就松懈了一分,等走到了一樓,隔壁鄰居挎著菜籃,牽著孫子,眼神交錯時,我們能看見彼此憔悴的雙眼。
苦笑後,我們擦肩而過。
五樓孩童的嬉笑猶在,小團子趴在窗臺上,食指一伸,把我養了許久的沙漠玫瑰推到了樓下,砸個粉碎。
我頓住腳,談芫高聲喊話:「媽,小團子手指軟,您這個花一推就掉了,這麼危險的東西,下次不要種在窗臺上了!」
我笑了笑,摸出手機,拍下照片,撥打了 110,熊孩子沒人治,那就讓人民警察治吧。
5
離開家後,我換了個新智能手機,去民政局詢問了離婚流程。
等到忙完這些,正好到了午餐時間,我找了家面館,點了一份雞雜面,香辣入味,又點了一份煎餃,我大快朵頤,瞬間美食填滿了心中的鬱氣。
「馮老師?」
我愣愣抬起頭,看向熟悉坐在我對面的人,阿娟慌亂地垂著頭,左手不自覺撫上微微顯懷的肚子。
我停下動作,她很有眼力見地給我倒了杯水,動作麻利,神情卻扭捏。
還是個孩子呀,我嘆息一聲,聲音不自覺放緩:「怎麼在這裡?」
「孩子 20 周了,我……我來產檢。」
哦,確實忘了,婦幼醫院就在民政局附近,能碰上純屬偶然,卻沒想到她會來和我打招呼。
她穿了一件不合身形的外套,顏色較為鮮豔,臉上的皮膚又白了些,襯出她如同春天的三角梅,美麗卻嬌弱,受不得一點風吹雨打。
「可順利?」
阿娟點點頭,欲言又止地頻頻看向我。
「怎麼了?」我問。
「秦老師剛剛打電話給我,說家裡有點亂,讓我收拾收拾去家裡,照顧孩子……」
她停頓一會,又大著膽子繼續說:「我總覺得這是不對的,我打聽過了,我是你們城裡人說的小三,是破壞你家庭的賤人!我憑什麼住進去?
「可又覺得沒什麼不對,我隻想過好一點的日子。他們說我聽話就勝過那些算計的女孩,他們說我容易滿足,花最少的錢,養最年輕的身體……而我弟弟可以讀書了,我母親可以少做點活,他們都等著我寄錢哩。」
阿娟的雙眸中盡顯矛盾,既有被城市同化,又被生活所迫。
我無言以對,在我的認知裡,侵犯他人財產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是違背道德的。
可我又不知如何譴責她,譴責這個深處社會邊緣的懵懂女孩。
她的需求,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挖掘,放大和滿足。
可我還是想問一問:「阿娟,若是我教你所長,靠雙手立足,你還願意被秦雋養在那個兩室一廳嗎?」
6
我沒等來阿娟的回復,因為秦雋一而再三的電話轟炸,吵得小姑娘不知所措。
她飛也似的奔到門外,險些被服務員手中的湯碗潑一身,她彎腰鞠躬,連聲說著對不起,然後在眾人謾罵中離去。
我望著窗外她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身影,冷下來的面條和煎餃索然無味。
付完錢後,我茫然不知該去往何處。街頭人潮洶湧,我順著人群走到了一家新開的金店,玻璃窗上的傳承手镯就這樣靜靜躺著,我狠了狠心,推開了金店的大門。
店員對我不太熱情,盯著我左手腕上的镯子看了又看,種種難堪的畫面湧現在我眼前。
曾經清貧時,秦雋總說把錢省下來,他給談芫買了昂貴的鋼琴,在金店隨手挑了一隻銀镯送給我。
那時金镯是個稀罕物,他在婚禮當天曾許諾,會寫書攢上一年的錢給我買一隻。
清瘦的他夜夜伏案在燈下,我挺著孕肚陪在身側,是他把我推進溫柔的夢想,暢想往後美好的生活。
可也是他,讓我迎來了人生至暗的時刻。
那時的我失去了孩子,談芫也剛到家,對陌生的我甚為抵觸,但又對秦雋異常親近。
談娟是鋼琴家,秦雋給談芫也報了鋼琴課。
所以,他把一年攢下的錢,以及我們所有存款都給了談芫。
他說:「玉甄,镯子原本是看在你有孕在身,給你的獎勵,可如今孩子沒了,這個镯子戴著你心裡定也不好受,所以我把錢給芫芫買了一架鋼琴。」
沒有商量,隻有通知。
我指著談芫,第一次質問他:「秦雋,你的許諾都是假的嗎?是她的興趣重要,還是我重要?」
他靜靜地看著我,冷漠地把我從談芫的注視下拉到了門外。
秦雋箍住我的手腕走得很快,我呼了聲痛,在他沉默中,在傍晚的蟲鳴聲裡跌跌撞撞,終於停在了一家手工金店。
他隨手挑了一個銀镯強行戴在我的手腕上,然後死死扣住:
「馮玉甄,金手镯我是沒錢了,你非要,那就銀手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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