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朝陽公主到達揚州府那日,與我成親三年的夫君突然告訴我,他不是什麼樵夫,他是謝將軍嫡子謝臨。
因奸人暗害,謝家滿門抄斬,他九死一生,在幕僚的庇佑下逃出。
與我成親,隻不過是為了躲避仇家的追查。
朝陽公主和他青梅竹馬,是他真正的心上人。
謝臨丟下一封和離書和一百兩紋銀就離開了。
他不知道,他前腳剛走,後腳我就被帶到了公主面前。
塗著大紅蔻丹的纖纖玉指拖起我的臉。
「姿色倒是不錯,難怪迷住了謝郎。」
「便賞你做個美人凳罷!」
1
美人凳,將容顏姣好的女子關入冰窖中活活凍死,再由匠人加工成凳子的模樣。
說是加工,實際上就是掰折軀幹罷了。
以柳腰為凳面,以四肢為凳腿。
那一張帶著寒霜的芙蓉面,便是凳子的裝飾。
在被朝陽公主抓來之前,我從未想過世間會有如此折辱女子的方法。
偏生她用的詞還是「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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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陽公主眼中,我不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隻是個不值錢的玩意兒。
上位者總是輕描淡寫地就能決定旁人的命運。
我被她做成了美人凳,擺在她的寢室。
或許死得太過冤屈,我的靈魂沒有消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肉身被她日日夜夜壓在身下。
她對我下手如此狠戾,隻不過是因為我的夫君,曾經是他青梅竹馬的戀人。
可我已經被李謝拋下了。
不,現在應該叫他謝臨。
李謝隻是他用的假名罷了。
在朝陽公主到達揚州的第一天,他便魂不守舍地扔給我一封和離書。
「婉娘,與你成親不是我本意,我們的身份也從不相配。」
「我乃骠騎將軍謝巍嫡子謝臨,我父受奸人所害,我逃亡至此。」
「為擺脫追查,我不得不與你成親,可我早有心上人。」
「朝陽公主與我兩小無猜,如今她來揚州,定是尋我的。」
「這三年是我耽誤了你,這一百兩銀子,便是補償。」
說罷,他將銀子往我懷中一塞,叮囑我帶著爹娘快些離開此地後,轉身就走。
他走得幹脆,一次也沒回頭。
自然看不到我哭紅的眼。
我原是不相信李謝如此絕情的。
直到我被朝陽公主帶走,做成了美人凳。
如今,我信了。
2
我再次見到謝臨時,他身上穿著上好的綢緞,青絲用玉冠束起。
他全然不似從前與我一起的那鄉野村夫模樣,舉手投足都帶著些貴氣。
哦,我差點忘了,他原本就該是貴公子。
骠騎將軍謝巍,那是何等威風凜凜的人物。
不過雙十的年紀,就打的驍勇善戰的匈奴人節節敗退,而後數十年鎮守邊關,更是讓異族聞風喪膽。
謝巍的長子和次子,也是鼎鼎有名的少年將軍。
那個時候,謝家可謂是門庭若市,大淵上下,無人不知謝家威名。
直到四年前,匈奴率兵攻破三座城池,聖上大怒,下令徹查軍中,竟在謝巍將軍帳內發現了數十封與匈奴人來往的密信。
那半個月內,謝家人的血流了個幹淨。
不是在戰場,而是在刑場。
據說連謝家長子那還在襁褓之中的女兒,也被行刑之人抱起來活活摔死了。
謝臨是謝巍將軍最小的孩子,是唯一被母親帶在身邊,沒有上戰場的孩子。
若沒有這事,他大概還是京城裡那個最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謝臨那話說的其實沒錯,我們的身份,本就不相配。
3
我爹是個屠戶,講通俗點來說,就是個殺豬的。
世道頗亂,在尋常人家裡,這已經是個頂頂好的營生了。
起碼在這亂世,平民百姓缺衣少食時,我家裡是從未斷過糧的。
畢竟就算窮苦人家吃不起肉,那些高門大戶的管事總會出來採買。
爹娘也隻得我這麼一個女兒,在家快把我寵上了天去。
可以說,在遇見謝臨之前的那十五年,我活得順風順水,從未經歷什麼苦楚。
我及笄那年,隨鄰居阿姊上山摘野果,撿到了受傷昏迷的謝臨。
他面若冠玉,身上卻穿著沾滿草屑和泥土的粗布衣裳,就那麼大喇喇地躺在地上,不遠處就是一個陡坡。
很顯然,他是從那裡滾落下來的。
阿姊扯著我的袖子,叫我不要多管闲事。
可我想著那畢竟是一條人命,還是費盡力氣,將謝臨拖下山去,藏在了家中的柴房裡。
隻是那麼大一個男子,爹娘又不是瞎子,我根本瞞不過他們。
那是爹爹第一次對我動怒。
「婉娘,這男子身份不明,你怎敢如此大膽?」
一向溫柔的娘親也不贊成。
「你爹說得對,婉娘,如今世道這麼亂,你隨便帶人回家,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我那時也覺出了不妥,想著把人送走,昏迷著的謝臨卻突然蘇醒了。
他說,他叫李謝,家住松原桃溪村,是個孤兒,以砍柴賣柴為生,村裡遭了難才逃到這裡。
爹爹去打探了一番,確實有這麼個村子,幾乎全村都被山匪屠了幹淨。
那個村子最大的姓,就是李。
謝臨這才留了下來。
4
印象中,謝臨眼中總是帶著淡淡愁緒。
我以為他是因為山匪作祟失了家園才那麼憂傷,變著法地想逗他開心。
還自作聰明地總在他面前重復,說這裡也會是他的家。
那個時候,我從沒想過,他背負著比我想象中更加沉重的過往。
也不知道我當時的那些話,落在謝臨耳中,會不會更像是對他命運的嘲諷。
我愣神的工夫,謝臨已經和一群人一起來到了花園之中。
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我也聽到了些消息。
朝陽公主要辦一場賞花宴,特意慶祝與謝臨的重逢。
也怪不得,往日那美人凳都放在她的寢室,今日一早,管事卻將「我」裝進了箱子裡,放進了庫房。
高傲如朝陽公主,也會怕謝臨發現我嗎?
應該不會吧。
她可能隻是擔心,有這麼一個看起來就可怖的東西存在,會影響到她為情郎籌備的宴會。
眾人恭維著謝臨,眾星捧月的謝臨也一臉喜意。
我想,他大概是很開懷的。
與青梅竹馬的愛人重逢,為父親洗刷冤屈,如今,他終於又變成了那個風光霽月的謝小公子。
而我這個見證了他的落魄的糟糠妻,早就被他忘在腦後了。
不然也不會在我向他求救的時候,不為所動。
5
我又想起了那天,朝陽公主把我帶回公主府的那天。
其實在入府的時候,我看到了謝臨。
我在公主的馬車中,被五花大綁,而那時他正從那扇大門走出,似乎要去什麼地方。
我們的距離真的很近,隻是隔著馬車那一道薄薄的木板而已。
我拼盡全力,把成親那天謝臨贈予我的他親手雕刻的木簪從窗戶扔了出去。
透過簾子的縫隙,我看到他俯下身子,從地上撿起了那簪子。
謝臨左右張望了一下,視線最終定格在了馬車上。
隻差一步,他隻要掀開馬車的簾子,就能看到被綁住的我。
可是他沒有。
公主府的管事在他身邊耳語幾句,他就像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急匆匆地走了。
馬車內的我聽得分明。
管事說的是——
「謝公子,殿下說想嘗嘗城西那家青團,若是再不去,恐怕就買不到了。」
6
今天的賞花宴,謝臨依舊為朝陽帶來了城西的青團。
被他捧在懷中的那個青色的布包,裡面裝著的就是揚州城內男女老少都贊不絕口的徐記青團。
這也是從前我最愛吃的糕點。
和謝臨成親後,我沒少央他幫我買。
青團沒變,買的人沒變,送的人卻變了。
我看到謝臨獻寶似地將那布包遞給了那一身紅裙的女子。
她笑靨如花,而他也紅了臉頰。
好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平憂,還是你最懂我。」
她口中喊著一個我完全陌生的稱呼。
謝臨卻笑了起來,眼中全是我看不懂的情愫:「能得公主此言,平憂這一生也算值得了。」
原來平憂是謝臨的表字。
平憂,平憂,想必給他取這個表字的人,也希望他這一輩子順遂無憂吧?
雖然前半生坎坷了些,但有了公主的照拂,謝臨大概是會無憂的。
我看著他在宴會上喝了許多許多的酒。
謝臨是一向不勝酒力的。
我們剛成親的時候,他與我喝了一小盅合卺酒,沒過多久,就頭昏眼花地伏倒在我身上了。
洞房花燭夜,謝臨呼呼大睡。
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清醒過來。
他同我說,日後再也不要飲酒了。
可此刻喝了一杯又一杯,我竟沒在他臉上看到分毫醉意。
謝臨的眼神清明得仿佛那酒都沒有入過口一樣。
7
朝陽今日心情也很不錯,貪杯了些許。
她那張豔麗得不像凡人的臉上染上酡紅,謝臨看得有些出神,像是痴了。
宴會上的所有人親眼見證,謝小公子親自扶著金枝玉葉的公主回房。
我也不知為何,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兩人,看著他們之間逐漸變得繾綣的氣氛,心裡一痛。
他們一個是將我關入冷庫活活凍死的兇手,另外一個是我愛了三年的夫君。
可他們就像是話本子裡因為誤會分開又破鏡重圓的男女主姐,而我,是橫亙在中間阻礙他們在一起的配角。
如今我這個阻礙消失了,謝臨和公主應該也會如話本子裡寫的那樣,風光無限,幸福美滿吧?
我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謝臨與朝陽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朝陽有些嬌羞地閉上了眼睛,膚若凝脂,面若桃花,哪怕我同為女子,也不得不贊嘆一句好顏色。
若我是男子,定然是忍受不了這樣的誘惑的。
謝臨大概也是一樣,溫香軟玉在懷,又怎麼會克制呢?
他的唇快要貼到朝陽公主面龐的那一刻,我轉了身 。
我不願意看到接下來的事情,正想離開,卻聽見謝臨提起了我——
「朝陽,你是不是見過季婉?」
8
曖昧繾綣的氣氛在他問出這句話之後消失得蕩然無存。
朝陽公主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我,差點都沒有控制住表情。
但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一副聽不明白謝臨在說些什麼的樣子:「季婉?我當然沒見過呀!她是何人?」
謝臨隻是深深看她一眼,又搖了搖頭:「沒什麼,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無關緊要的人……
這句話好像穿透了我的靈魂,在我的心髒上狠狠地砸出一個大洞,痛得我蜷縮起來。
我以為和謝臨的三年我幸福無比,他卻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著我,一切隻不過是我自作多情。
可那年春日,我們在桃花樹下定情時,他也紅了臉,笑著對我說:「婉婉,我心悅你。」
難道那隻是我的一場幻夢嗎?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跑向花園。
花團錦簇,姹紫嫣紅,我卻無心欣賞美景。
我想要逃離這裡,想回家去,去見我的爹娘。
可我出不去。
我的靈魂好像被困在了朝陽公主的這座府邸,還未走出大門,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
不管我怎麼用力地去撞,都無法離開。
它似乎也在嘲笑著我的天真和自不量力。
我隻是個蝼蟻,是賤民,是高高在上的皇家人眼裡的玩物。
活著的時候是,死了也一樣是。
9
但我還是見到了阿爹和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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