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鳳淵白擋住我,「她是我帶來的幫手。」
「你還需要幫手啊...我以為,你很厲害呢。」話語裡帶著不遮掩的嫌棄。
「既然是幫手,過來幫我量下腰身吧。」
她在鏡前轉身,張開雙臂,示意我過去。
「我幫你量吧。」
「誰要你個男人給我量啊,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我要她、過、來、給、我、量。」
上揚的天鵝頸,一字一頓,語氣冰涼。
鳳淵白用神識,給我傳音,「緹縈,你幫她量下,別讓她氣惱。」
人間,本不可以擅用仙術。
他什麼時候起,就不顧一切禁忌了。
鳳淵白側身,把我暴露在公主面前,那雙白眸在人間,隻能被黑色的布料遮擋住。
被人視為殘缺之人。
他,沒有半點師尊的樣子。
上一世,我拋棄手足,放棄信念,踩著血來的人間。
竟是為了這麼個不值得的人。
我拿著量尺,盯緊公主纖細的脖頸,一步步朝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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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膽,誰給你的底氣,竟然敢直視本公主!」
天上人間,我曾不敢直視的,唯有一人,現在已經再也沒有了。
「出去!你出去!阿白,你讓她出去,聽到沒有。」
鳳淵白擋住我的前路。
「緹縈...」他低聲喚我。
溫熱的手抓住我的衣袖,我看見他的手腕上,已經蔓延數道蜿蜒猙獰的血疤。
再拖下去,即便我沒有殺他,他也活不長久了。
鳳淵白說服皇帝,大婚倉促之間,訂在明日。
我曾經仰望的神,淵白上神,直直地跪在人間皇帝的面前,求娶他的女兒。
07
大婚那天,穿上嫁衣的人,是我。
他牽著我,經過一道道紛繁復雜人間喜宴的禮儀,繞城三圈,受萬人祝福。
穿過街巷時,路過一條酒巷,我叫他停住。
「就快到結束了,緹縈再堅持一下。」
「可我想喝那巷子裡的杏子酒了。」
「師尊,你買來給我,好不好?」我從鳳凰花轎中,抬簾望著他。
他滯住,久久才艱難開口,「緹縈,我...晚點,再買給你行嗎?」
我笑了,他黑布遮眼,看不見,其實我今日畫了新娘的妝。
沒有喜娘給我畫,我自己畫的。
那額頭上的疤,被我用金粉遮住,他從未見過我沒有疤痕的樣子。
我緩緩把轎簾放下,「好啊。」
我們拜過天地,鳳淵白去尋他的公主,公主害怕,偷偷逃跑了。
我被送入洞房,穿著大紅喜服,坐在喜慶的鴛鴦床榻上。
手腳被鳳淵白的神識捆綁住。
他的神識已經很弱了,隻要我輕輕一掙就會散掉。
他蒙著眼,跌跌撞撞,用整個身體護著懷裡的人,把暈倒的公主抱回來。
「為什麼啊?師尊。」
鳳淵白沒有我想象中的一絲一毫的動搖。
他站在那,風骨還在,可我怎麼看,都認不出來最初見到的他。
那天,他從廢墟中,拿掉砸在我脊骨上的山石。
方圓萬裡,都是大火焚燒後的破敗、殘骸,火燒後的屍體是黑色的,他的衣也是黑色的。
唯一他一雙白眸,安靜撫慰著萬物。
遭受致命的創傷後,他帶著生的希望,出現在破敗裡。
他曾經於大難中救我,他曾於天威下救我,他曾於百萬敵軍中護我,他曾於許許多多次我墜落深淵時拉住我。
他教我勇敢,教我堅強,教我何為大愛,何為正道。
現在卻抱著一個凡人,站在我的對立面,準備手刃我。
他輕輕將公主放在鋪著鵝絨毯的貴妃椅上,將軟枕墊在她頭下,關上被風吹開的窗戶,像個照顧愛妻的凡人。
他背對著我,站了許久,才回頭轉向我的方向。
「你恨我嗎?」
我回答不了他的問題,因為一張口,他就會發現我哭了。
鳳淵白摸索著走過來,坐在我身邊,「桑桑為了我經歷過很多世輪回,一次一次,為我而死。」
「我每一世都問她,為什麼?」
「她每一次都說,因為她愛我。」
「我...沒辦法回應她,可是緹縈,她遭受太多痛苦了,她不應該如此的。」
鳳淵白摘下眼上的黑布,「這雙眼睛,是上一世她給我的,所以這一世輪回,她會有一道無法彌補的殘缺。」
即便是一雙看不見的眼睛。
我盯著他看不見的眼睛,淚流滿面,聽他緩緩又堅定地開口,「我也想像凡人一樣,愛她一次。」
08
鳳淵白舉起剔骨刀,踟蹰在半空中。
「你為何...不說話?」
「如果你恨我,等換了仙骨,我把自己的骨血還給你,你依舊是威風凜凜的戰神緹縈。」
我眼看著鳳淵白艱難地握刀。
眼看著他神力耗盡,變得衰老破敗。
伸手,握住他遲遲不願落下的刀尖。
這一世,我幫他,把刀插入我的骨肉。
他想改變的命運,就是拿走我身體裡,他滋養出來的仙骨。
那我成全他。
成全他被世世輪回打動的愛意。
他捧著我的骨,像捧著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拯救他愛的人,沒有再回一次頭。
公主在精致的白鵝絨上緩緩睜開眼睛,妙目明眸,流光溢彩,她驚訝地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變化。
「阿白,我好像,好像變得很強大。」
「嗯很強大,你再也不用受生死輪回之苦了,我們可以像人間夫妻一樣,白頭、偕老。」
他寵溺笑著描述未來,眉眼彎如上弦月。
公主的笑容僵住,「阿白,我們還沒喝合卺酒,你去倒好不好?」
他轉身去倒。
身後,她拿出那把未來鏡中的匕首,我認出的瞬間,身體先反應,倉皇之間從身後緊抱住他。
師尊,凡人能殺死神仙嗎?
當你心甘情願,把心獻出來的時候,任何人都可以殺死你。
「桑桑?」鳳淵白迷茫地輕喊。
「我才不要,不要嫁給你一個瞎子!」
陸桑桑扔掉沾血的匕首,嫌惡離去。
「桑桑!」他掙脫我,匆忙去追。
我倒血泊中,恍惚間,我看見將要踏出房門的人忽然頓住。
扶住門框的手,慢慢落下,不敢置信地回過頭。
師尊...
你說的,為你而死的愛,我也可以啊。
那世世輪回的苦,比我受的,會不會甜些?
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我。
該有多好啊。
「緹縈、緹縈...」
我聽見師尊喊了好多遍我的名字。
我聽見他焦急的語氣。
心裡好不舍得。
我努力地睜開眼,隻為再多看一眼他。
他好像變回了我最初見到他時,耀眼的樣子。
我用盡力氣,握住他伸向我的手,「師尊,我今日...畫了新娘的妝。」
吉時已過,正當子時。
蜀國落下了漫天大雨,連綿又絕望。
舉國歡慶。
鳳淵白聽見雨敲打門窗的聲音,震驚迷茫。
蜀國大旱,唯有公主之死,可以緩解。
他本想棄黎明百姓不顧,逆天改命,也要救下這一世的陸桑桑。
而此刻,大雨傾盆。
09
他讓萬物靜止,一步步抱著緹縈的屍體,回到仙界。
去見被他囚困起來的月老。
囚牢深處。
一個白發老頭被紅線捆住,見到來人,目光四處閃躲。
「你說過,這一世,她是人間高貴血脈的公主。」
「是、是啊,金烏一族本就是守護人間,高貴的血脈啊。」
「你說,她家族遭受天災,需要我去挽救,方可解困。」
月老瑟縮,「那年,您不正是領命,去解救金烏一族。」
鳳淵白抬眸,死死盯住被紅線埋住的老頭,抱著懷中人的手,卻止不住的微顫。
「你說,她給了神一雙眼眸,所以今生,必然有一處無法彌補的殘缺。」
紅線勒緊了月老的脖子,窒息之前他堪堪喊出。
「所以金烏緹縈,缺失一雙翅膀!」
天地間安靜得沒有絲毫響動。
鳳淵白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說,她每一世都...喜歡於我。」
月老脖子上的紅線已松開,他張張口,沒回答。
萬物解封,他清空周遭的一切,自己站在原地,久久動不了。
他的腦中聲音混亂。
聽見預言下定論,「她是你的情劫,每一世都注定為你犧牲。」
聽見桑桑哭喊著,「鳳淵白!我不要你的感動,不要你的內疚,不要你那些該死的憐憫。」
「我要你愛我!如果還有下一世,我隻想要你,愛我,哪怕隻有一瞬間。」
聽見緹縈問,「師尊,你知道那些紅線的出處嗎?」
......我錯了嗎?我是不是從很早很早,就錯過了。
那些無法控制的情緒,開始翻湧,一些他自己不曾有過的,無法適從的情感,鋪天蓋地。
神念一動,再出現,是在蜀國公主,陸桑桑的面前。
她動用著緹縈的仙骨。
殺伐取樂,品嘗血腥帶來的快感。
「阿白?」
「你知道嗎,我就像練習過數萬次一樣,一下子,就能把人的頭砍下來,好好玩兒啊。」
聲音戛然而止。
鳳淵白掐著她的脖子,讓她再笑不出來。
「你瞎了嗎?我是你求而不得的陸桑桑啊。」
「你不是要跟我白頭偕老嗎?」
他那雙白色的眼眸,滲出血絲,逐漸被紅色覆蓋。
「我,是瞎了。」
鳳淵白殺了蜀國公主,心裡的空,更大了,像填不滿一樣。
他眾目睽睽之下,當著所有蜀國百姓的面,殺了他們的公主。
他沒動過想遮掩的念頭。
他甚至想把眼前礙眼的人,一起清除。
周遭凡人看他的目光,像看妖怪。
有人拿石頭砸向他,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攻擊他。
鳳淵白好像看到,小小的緹縈,被眾人圍攻、欺辱的樣子。
你知道嗎?我就像練習過數萬次一樣......
他知道的,她被毆打、拼命變強的樣子,他都看著。
心髒空缺的地方,生長出痛意。
他穿過眾人的攻擊,小心地感受著、守護著心髒的那點痛意。
他去了金烏一族隕落的地方,去了南天門,去了他的寢殿,他沿著與緹縈的記憶,重新走過。
他看見被他從南天門抱回寢殿的奶團子,悄悄攥緊他的衣領。
他看見被困在寢殿裡的小緹縈,每日早早起來,躡手躡腳地給他桌上的茶壺填滿熱茶。
他看見被烙下咒印的緹縈,落寞地收起閨房中的鏡子。
卻在得到他幫忙煉就的未來鏡後,珍惜地說喜歡。
師尊你醒啦,師尊你回來啦,師尊你看,師尊、師尊....
對不起。
鳳淵白站在月光泉旁,第一次隻有自己在這裡,想著數不清次數孤零零來這裡的緹縈,才明白。
她應是,難過極了。
鳳淵白去遍了緹縈呆過的每一個地方,渾渾噩噩又去了人間。
人間已是大雪紛飛的季節。
在一條巷子裡,見到那家經過許多次的酒館。
「客官,來壺熱酒暖暖身子?」
「有杏子酒嗎?」
「杏子涼,不如...」
「要一壺杏子酒。」
小二被冷漠地噎住,白巾往肩上一搭,笑著搖頭,「杏子酒,馬上就來!」
雪落無聲,行人匆匆而過。
鳳淵白坐在落滿飄雪的桌攤前,一壺接著一壺杏子酒。
小二來勸過幾回,「我說客觀吶,您認不認識位姑娘,簡直跟您一樣奇怪。」
鳳淵白總算有點反應,看向他。
「蜀國大旱的最後一年,也來過位姑娘,什麼都不要,就要杏子酒。」
「就坐在你這個位置,眼眶紅紅的,一杯接著一杯。」
「我問她,是不是被誰欺負了。」
「你猜她說什麼?」
小二閉口不往下講,鳳淵白示意他繼續說。
「那我說完你可就得回家了,小店要打烊了。」
鳳淵白微微斂眸,答應。
「那姑娘當時就炸了,拍著桌子,醉醺醺地大喊,我師尊是天底下最好的神,他是頂好頂好的大英雄,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他!」
「你說好不好笑。」
「什麼神啊英雄的,女酒鬼一個,光說兩句也就算了......」
小二收起鳳淵白桌上的酒,往後廚走,被他攔下,「她後來怎麼了?」
「不是她怎麼了,是我這家小店怎麼了!」
小二指了指頭頂的店名,「你自己看吧。」
鳳淵白順著他指的方向。
牌匾上是緹縈的筆跡,寫著「三生有幸」。
10
鳳淵白以獻祭自己的方式,最後一次動用神力。
一個古老的聲音嘆息著,提醒他,「再錯下去,就永無挽回之地了。」
「我從沒有,如此正確過。」
一念之間,聲音散去,時間也隨之退去。
是個深夜。
漆黑一片中,天火突然落在金烏一族的山林四周, 迅速點燃一片火海, 往裡吞噬著燃燒。
半夜遛出來玩的金烏小公主, 第一個發現端倪, 焦急地往回跑。
奈何她羽翼未豐。
已經盡全力了,卻還是跑不過山火蔓延的速度。
樹木接連倒下, 震碎許多的山石。
其中一塊朝著她直直砸下來。
緹縈來不及閃躲,緊緊閉上雙眼, 卻落入一個溫熱的胸膛。
她被人護在懷裡, 一同摔倒在地。
頭頂傳來悶哼一聲。
再睜眼, 那個突然出現的白頭發男人,撐在她上方,替她扛住了砸下來的巨石。
緹縈看著眼前的人, 莫名愣了幾秒。
「跑, 去叫你族人快跑。」
緹縈恍然醒悟, 從他懷中鑽出來。
她被推著往前, 「往前跑, 別回頭!」
再來不及猶豫。
她按照那聲音說的,往前跑,不回頭。
族中人被警醒及時,趕在山火從四面八方包圍之前, 飛了出來。
緹縈從被燒成黑碳的樹木中, 挖出她的救命恩人。
大哭著, 停不下來。
鳳淵白被吵得實在厲害, 睜開眼睛, 反倒嚇住抽噎不止的緹縈。
「別哭了,你做得很好。」
「以後...會更好。」
鳳淵白看了看站在緹縈身後的金烏全族, 放下心來。
「金烏一族, 蒙受神恩, 定將生生世世守護報答。」
緹縈回頭, 看全族人都跪下來, 也打算調整姿勢,給恩人跪一個。
輕風吹進我的經脈,刮走細碎的白骨。
「-她」「我一直想要個像你一樣的徒弟來著, 現在要不到了, 我收個賠償可好?」
緹縈歪著頭, 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鳳淵白輕笑。
在她額間,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瞬間而已, 日出便趕走黑夜,神隱破曉。
鳳淵白消失在太陽金色的光芒當中,自此以後,金烏一族世代守護太陽。
長大的緹縈, 戰績赫赫,第一次飛到天上去。
她驕傲地穿過南天門,穿過一片敬佩認可的眼神, 走到天帝面前。
她脊背挺直, 擲地有聲。
「吾乃金烏, 傲立湯谷。」
「每日載日,從東扶桑,至西餘淵。」
「一日方至, 一日方出。」
她明媚,熱烈,如驕陽一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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