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心中慌亂,忍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翻開一具具屍體。
不是。
不是王景,都不是。
「阿寧,你在做什麼?
「一群山匪,沒什麼好看的。」
宋淮川拉住我的手臂,「阿寧,別亂跑,我帶你回家。」
我甩開他的手,自顧自地查看周圍被綁起來等候發落的山匪。
他們被束縛著手腳,渾身髒兮兮的,身上散發著腐臭的氣味。
終於在人群中尋到了個熟悉的面孔:「王景呢?」
翟老三看我的目光像是淬了毒:「是你在酒裡加了東西?」
我坦然承認,早先撿到的巴豆全都曬幹碾成粉末加到了他們喝的酒裡,巴豆藥性濃烈,隻需少許,便足以讓他們腹瀉不止。
「賤人!如果不是你,我們兄弟怎麼可能栽了?
「當初就該殺了你!」
我不理會他的謾罵,依舊固執地追問:「王景呢?」
「他死了。」
「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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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老三笑了,可是笑容很快僵在臉上。
月娘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抽過身邊侍衛的配刀哀嚎著一刀捅在翟老三身上。
鮮血濺了她一身,她尤覺得不解氣,又拔出來一刀接著一刀。
宋淮川及時將我護到身後,命人按住癲狂的月娘。
月娘的眼淚混合著鮮血流下,雙眸紅腫,語調顫抖,「阿娘,夫君……我給你們報仇了、我終於給你們報仇了……」
宋淮川蹙眉,很快有人將月娘帶了出去。
「阿寧,你去休息,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說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我要找王景,你是巡撫大人,幫幫我,找到他好不好……看在過往的情分上?」
「他是誰?」
宋淮川的表情變得古怪。
我咬了咬唇,他是誰呢?
一個山匪?
一個對我好的惡人?
一個救了我的好心人?
我抬頭,凝視著宋淮川的雙眸,「我要找到王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宋淮川似乎很糾結,良久才答應了下來:「他們逃出去了一隊人馬,已經派人去追了,有那個人的消息我會告訴你。
「隻是現在,這裡不適合你。」
13
我被宋淮川派人送到了巡撫宅邸休息,直到第二日傍晚才等到宋淮川露面。
他手中多了個食籃,將各色精致小菜放在桌上:
「聽下人說你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想來是不合胃口。
「我特意吩咐廚房熬了粥,還準備了點心。」
我並未伸手接,而是冷漠地盯著他:「王景呢?」
「京城新開了家戲樓,據說唱得極好,改日咱們一同去瞧瞧?」
他試圖轉移話題,「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沒人打理書房,許多書籍都生霉了。
「也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他們泡的茶都沒有你泡的好喝。」
我沒有心思與他重溫舊事,隻想盡快聽到王景的消息。
「他在哪裡?」
宋淮川的目光沉了沉:「阿寧,他對你很重要嗎?」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試探的神情,冷笑了起來:「宋大人不會是想說,對我舊情難忘吧?」
「是。」
宋懷川毫不避諱的承認:「阿寧,若是你願意,我們可以恢復婚約。」
「恢復婚約?宋大人是在開玩笑嗎?」
我輕笑,眼底閃爍著譏諷:「宋大人,您貴為堂堂的一方巡撫,高高在上、尊貴無比,娶我這樣卑微的女子,豈不是委屈了您。」
「我願意。」
「你願意?」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可是我不願意。
「是你嫌棄我身份卑微不上臺面、說我寡廉鮮恥的勾引你,作踐我一番真心派山匪糟踐我還要殺了我!
「怎麼,現在沒人捧著你供著你,又開始想起我的好來了?
「你以為我是什麼?妓院裡賣藝討好的窯姐?還是你隨叫隨到的奴婢?」
許是沒見過我咄咄逼人的模樣,我每說一句,宋淮川的臉色就慘白幾分,到最後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
「阿寧,對不起,我……是我錯了,是我對不起你,你說的我都承認……
「唯有一件事,我從未知曉什麼山匪,更不要說、殺……你。
「那日你把我推到水裡後,我就後悔了,我追出城,可是沒找到你的蹤影,隻有被劫持過的痕跡……
「所以這些日子我到處剿匪,就是為了找到你。」
我不敢置信地望著他,揣測他的話語有幾分可信度。
但很顯然,宋淮川那麼自負的一個人的確沒有欺騙我的必要。
我不得不換個方向思考,除了宋淮川,還有誰最渴望我消失在世上。
結果顯而易。
林初晴——我照顧了十年的好小姐。
她的所作所為我都一清二楚,她即將嫁入皇室成為二皇子的正妃,將來甚至會母儀天下,絕不允許有絲毫意外破壞這樁姻緣。
更重要的是,林初晴的父親林尚書曾在此地任職多年,官匪勾結,不在話下。
我能想到的,宋淮川一樣能想到。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而我,被他囚禁起來,關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裡,除了吃飯睡覺,根本別無它事。
宋淮川來的殷勤,各種名目、補品輪番往我這兒送。
若是換做幾個月前,我肯定會感動得哭哭啼啼。
可現在,我無比懷念山間盛開的野花。
沒有王景的消息,我越發焦躁。
14
剿匪進行到尾聲,宋淮川查明的七七八八,一肚子思緒卻不知道要向誰傾訴。
以往總是他說著,阿寧在一旁專注地聽著,知道阿寧沒什麼主意,可說出來之後心情舒暢。
阿寧總會把一切處理的井井有條,隻是在她離開之後,香囊的味道越來越淡、墨盂的水常常忘記更換、衣服磨損了也沒人提醒,也不會有人冒雨給他送傘……
那日與她有了夫妻之實,是他放縱自己,本想過後彌補,可是看到她紅腫的雙眼。
明明她該歡喜的,她一直渴求的不就是這個嗎,為什麼還要不滿,為什麼還要鬧?
宋淮川沒有想過阿寧會走得這麼幹脆,決絕地推開他,拒絕他所有提議。
等到他追出城,再也尋不到她的時候,宋淮川才恍惚發現,自己竟如此放不下她。
他為何鬼迷心竅要籤那份和離書?
好在,一切安然無虞。
阿寧還站在他面前,甚至比過去更加明豔動人。
宋淮川又搜羅了稀罕物過來,我連看也懶得看一眼。
「宋淮川,你若能查清楚是誰要害我,將壞人繩之以法,或許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宋淮川苦澀地嘆了口氣,「阿寧,這其中牽扯甚廣,非你我能夠涉及。」
「是不能涉及,還是舍不得涉及?」
我氣極反笑:「宋大人就沒想過我被山匪擄走,要面對什麼?」
宋淮川果然變了臉色,雙唇顫抖著:「阿寧……」
「宋大人既然做不到,就請放我離開。」
我已經不指望宋淮川能帶來什麼有用的消息。
「不可能!」
宋淮川斬釘截鐵地否決:「阿寧,我是不會讓你離開的!」
我忍不住嗤笑:「宋大人,你我界限劃得清清楚楚,互不相幹。」
「不是。」
宋淮川急急解釋,「回京後,我重新娶你過門,你是我認定的妻子,誰也不會再欺負你了。」
「做你的妻子就是我這一生受過最大的屈辱!
「我寧可嫁給一個山匪,一個俗人,哪怕去剃發做了姑子,也不會再和你有半分關系!」
他的瞳孔驟縮,死死鉗著我肩膀,似要捏碎骨頭:
「阿寧,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你想和誰有關系?我們才是夫妻!」
房門被巨大的力氣撞開,一杆銀槍抵住宋淮川的脖頸。
我驚慌抬眸,便見王景手握長槍,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正憤怒地瞪著我們。
「宋淮川,我竟不知你還有強買強賣的癖好!」
「王景?」
我掙脫開宋淮川的桎梏,朝王景撲了過去:「你、你怎麼?」
他不是山匪嗎?怎麼敢擅闖官邸?
「你不要命了嗎……唔!」
下一刻我已經被王景單手扛了起來,還沒反應過來,屁股上不輕不重挨了一巴掌。
「怎麼不在客棧等我?
「嚇死老子了,客棧沒你老子回山上翻了三天三夜,眼都沒來得及合一下。」
王景的聲音沙啞,透露出濃鬱的疲憊。
我的屁股再次抽痛了下。
「要不是老子腦子好使,記得你還有個前夫、嘶——」
我揪住他凌亂的頭發,一口咬在他的脖頸上,湿鹹的汗漬混雜著泥土腥氣竄入鼻腔:「你再說一遍,誰是老子!」
「你是老子!你是我老子!」
王景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周身的怒火也隨之消散,繼而嬉皮笑臉地哄著我:
「乖啊,松點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老子錯了還不行嘛,別咬了,我身上全是傷, 再咬要斷氣了……」
15
我松開牙齒,用衣袖擦了擦牙印上的口水。
王景討好地蹭了蹭我的臉蛋,又一臉冷峻地瞪著宋淮川:
「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老子不跟你計較,別想著還有下次!」
王景的長槍在地上拖曳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要不是你一直忽悠老子, 老子能到今天才找到阿寧?
「你們那和離書,白紙黑字老子看得清清楚楚!」
王景斜睨宋淮川一眼:
「我警告你,別打我家媳婦的主意,否則老子弄死你!」
宋淮川看著王景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
「璟將軍,你就這樣帶著阿寧出去,怕是有損阿寧的清白。」
王景也來了火氣:「阿寧想怎麼做是她的自由,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
「你想替林家遮掩,老子可舍不得婆娘受了委屈還要忍氣吞聲!
「林家勾結山匪中飽私囊之事, 我已經上奏陛下了,想必不日便會有結果。」
在宋懷川近乎渴求的目光中, 我沒有松開環著王景的胳膊, 漠然地瞧著他眼中的光亮一寸寸熄滅。
他兇狠地扔下威脅,抱著我出了官邸,我還處在他們交談的震驚中沒有回神。
朝中確實有位璟將軍,江璟。
據說早年間父兄皆戰死沙場,先帝念他年幼孤苦,特賜皇姓世代承襲爵位, 封他為雲麾小將軍。
江璟常年鎮守邊關,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成了山匪?
「你是璟小將軍?」
王景咧嘴一樂, 痞氣盡顯:「不像嗎?」
隻有我清楚她並沒有表現上那般風光霽月。
「(「」說來我摻入酒中的巴豆, 暗中幫了大忙。
剿匪結束,江璟要回邊關,難得一本正經問我要不要同去。
我點點頭,不過是以另一種身份。
月娘將幾年來搜羅的證據一一陳列, 看著山匪斬首大仇得報, 也隨我同行。
途中遇到了被流放的林家女眷,林初晴已經沒了曾經的驕傲與尊貴,穿得破爛狼狽不堪, 看向我的目光恨不得將我撕裂。
林尚書勾結山匪中飽私囊, 林家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
林初晴與二皇子的婚事也就此作廢, 二皇子受到牽連, 甚至此生與皇位無緣。
我對林初晴隻剩唏噓。
為了權利汲汲營營半生, 最後聰明反被聰明誤。
江璟打趣:「林家的小姐說起來還是我們的媒人,沒她我能搶個婆娘回來?」
我無語地白了他一眼。
我和月娘在邊城開了家餛飩店。
為了防止火燒廚房的事再次發生, 她是大廚, 我是掌櫃。
我與江璟成婚那日, 京中寄來一份賀禮,不用猜也知道知道是誰送來的。
江璟吃了好大一通飛醋,當晚纏著我鬧騰, 差點把整個屋頂掀翻。
「下次他再送東西來,全都丟出去。」
「那怎麼成,白撿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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