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債難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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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書名:養債難還 字數:3938 更新時間:2025-03-31 14:54:41

「死丫頭,誰準你走了?」


「錢還沒還呢。」


8.


我跟趙曉南四目相對。


氣勢立馬弱一半。


我說我出去掙錢還債。


趙曉南揪著我的耳朵往外走:「頭發長,見識短。」


「你有這麼好的成績,好好考個大學,將來還愁掙不到錢?」


我抱著火車站大門口的柱子,弱弱道:「讀書要錢。」


「讀高中要錢,上大學更要錢。」


趙曉南松開我,毫不猶豫:「我出。」


「你好好讀。」


一陣風刮過,塵土飛揚。


興許是沙子進了我的眼。


出租車的後視鏡,照出我通紅的眼眶和滿臉的淚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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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讀完書,都還你。」


趙曉南拍拍手:「這還差不多。」


並肩走了幾步,她又補充一句:「那得給我算利息。」


就這樣,我被趙曉南帶著回初中填了志願。


我考了 578,超一中線 50 分。


班主任說,這個成績去私立的話,學費、生活費都不用家裡操心了。


趙曉南斜她一眼:「虧你還是老師,眼皮子這麼淺。」


班主任與我對視一眼,啞口無言。


就這樣,我成了那一年鎮上唯一一個考進一中的女孩子。


趙曉南請了幾個親戚,給我擺了桌酒。


老徐的臉色不好看。


他兒子徐揚考了個職高,整天混日子。


隔三差五就被送回來反思。


那頓飯吃完,老徐拉著趙曉南吵了一架。


「你供前夫的女兒上高中,我的臉往哪擱?」


「她喊過我一聲媽,我供她讀書怎麼了,又沒花你的錢。」


「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那叫夫妻共同財產。」


「還夫妻共同財產呢,我什麼時候花過你一分錢。」


「這些年不都是你們爺倆花我的錢嗎?」


老徐吵不贏趙曉南,房門一甩,拖著行李回了自己原來的住處。


9.


趙曉南是個很強勢的人。


她覺得佔理的事,就絕不會讓步。


我勸她去哄老徐,她就垮臉。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插手。」


後來,老徐低了頭,自己搬了回來。


他賣菜,掙的錢不多。


不夠徐揚折騰的。


我也跟他講清楚了。


我花趙曉南的錢,將來工作了,都會還給她。


我給她算利息。


這些年,我花趙曉南的每一筆錢,哪怕隻有五毛,我也記了下來。


我把記賬本拿給老徐看。


老徐垂了垂眼,沒再說話。


一中每半個月放一次假。


我大部分時間都待學校。


回去,也基本都在房間裡看書,寫作業。


盡量減少跟老徐跟徐揚的接觸。


但越是這樣,徐揚越是纏著我不放。


職高跟一中放假步調一致。


一中到汽車站隻有兩公裡,職高離汽車道八公裡。


徐揚每次都讓我等著他。


一開始,我不明白為什麼。


後來,徐揚的兄弟問我跟他什麼關系。


我說,妹妹。


他們打趣:「親妹妹還是情妹妹啊?」


徐揚不解釋,我就明白了。


徐揚這個人,攀比心極強。


別人抽煙,他就跟著抽煙。


別人打架,他就跟著打架。


女朋友一學期換好幾個。


要不是考慮到趙曉南的家庭和睦,當場我就要把他踢下車。


我忍了一路,憋了一肚子火。


一下車,就跟他說得清清楚楚。


一個屋檐下,我可以給他當妹妹。


但絕對不可能是那種妹妹。


趙曉南沒下班。


老徐在隔壁睡覺。


徐揚把我壓在床板上。


我力氣小,反抗不了。


徐揚就堵住我的嗓子,開始肆無忌憚。


我用力打掉了床頭櫃上的開水瓶。


玻璃碎裂的聲音驚動了外面過路的兩位鄰居大嬸。


大嬸砸碎了玻璃,翻窗進來,把徐揚拉開後,一頓暴揍。


農活做了一輩子的女人,多少是有幾分血性在的。


老徐進來後,攔都攔不住她們。


徐揚被打得鼻青臉腫不說,子孫根都挨了好幾腳。


老徐進來,喜提幾個大逼兜。


到了醫院,老徐衝趙曉南嚷嚷,要我對徐揚負責。


趙曉南反手兩巴掌:「我沒讓他蹲局子就不錯了,還對他負責。」


要不是在場的醫生攔著,她高低還得再踹徐揚幾腳。


這麼一鬧,趙曉南的第二段婚姻也到頭了。


10.


離婚的時候,老徐不肯,想分趙曉南的財產。


趙曉南殺豬刀往桌上一插:「你是覺得,我能殺四百斤的豬,收拾不了你?」


「咔嚓」。


實木桌子直接裂了。


老徐乖乖地去了民政局。


那會還沒有冷靜期,當天手續就辦妥了。


經過兩個大嬸的嘴,大家都知道了老徐父子是什麼樣的人。


農村人,基本上家家戶戶的都自己種的有菜。


賣菜的生意本來就不好做。


他的生意很快就做不下去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兩人搬離了小鎮。


反正,我再沒有見過兩人。


老徐在的時候,我管趙曉南喊阿姨。


趙曉南離婚後,我就認她做了幹媽。


她四十多了,一個孩子都沒生,二婚的老公也沒了。


我打算給她養老。


趙曉南理直氣壯:「你不給我養老,誰給我養老?」


「攤上你個傻缺孩子,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轉頭,她又要我給她考個清華北大,揚眉吐氣。


我耐心地跟她解釋,清華北大不是那麼好考的。


我努努力,衝一下雙一流。


她還有些鄙夷:「沒志向。」


高中一學期,學費兩千七。


趙曉南每個月還要給我八百塊的生活費。


每次給錢的時候,她都一臉肉疼。


我說,少拿兩百。


她又擰著眉頭,不肯。


「你都欠我十幾萬了。」


「還差這幾百塊。」


說著,又覺得自己虧得慌,看著手上的銀镯子:「等你工作了,得給我換個金的。」


「我要實心的,空心的不好。」


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就這樣成了彼此最親近的人。


從畏懼,到崇拜


從嫌棄,到憐愛。


我是真心佩服趙曉南。


在農村,離婚是件大事。


尤其是她這個年齡,離婚肯定要被別人嚼舌根子。


她離了兩次不說,還幫欠錢的前夫養大了女兒。


每天還挺樂呵的。


魯迅筆下真正的勇士,大概就是她這樣了。


可她這樣的勇士,也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也有倒下的一天。


11.


趙曉南確診子宮癌的時候,我在學校上課。


趙曉南瞞了我兩個月。


我粗心,沒看出來。


鄰居大嬸跟我說,趙曉南生病了不願意做化療,想把錢省下來供我讀大學。


我才知道她病得很嚴重。


我和大嬸拉著趙曉南去省會的醫院,辦理了入住手續。


那是我第一次忤逆她。


也是這輩子唯一的一次。


我們吵得很兇。


她都穿上病號服了,還不願意治療。


「花那麼多錢,又不一定能好。」


我就坐病床邊上,跟她耗。


她不治療,我就不回學校上課。


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被她夾在胳肢窩底下,不敢吭聲的小姑娘了。


她犟不過我,隻能妥協。


鄰居大嬸跟她交情好,收過她不少的肉,主動留在醫院照顧她。


我回一中上課,放假再去省會看她。


臨走的時候,我還把班主任的電話號碼給了鄰居大嬸。


「她要是不配合醫生治療,你就打電話給我。」


再次看到趙曉南時,她已經經歷過一波化療了。


頭發剃成了光頭,看起來更像男人了。


我給她在網上買了頂假發。


她對外貌倒不是很在意,就是有點怕我。


我問醫生,她都做了那些項目,情況怎麼樣。


她就縮在被子裡不吭聲。


大嬸說,她怕我嫌她治病花的錢多。


我都被整無語了。


那是她自己的錢啊。


不幸中的萬幸,趙曉南的病發現得早。


錢花了不少,但花得很值。


12.


趙曉南出院後,殺豬的生意就做不得了。


一來,她的身體需要休養。


二來,她開始抵觸殺豬這件事。


生病後,她變得有點迷信,開始講究積德行善那一套。


她想給自己積點德,也想給我積點福報。


趙曉南闲在家裡,心裡很不是滋味。


主要是我把生活費壓到了四百五,這讓她很難受。


四百五隻夠勉強填飽肚子。


我平時在學校裡,撿一些礦泉水跟易拉罐瓶賣錢。


本來想撿紙殼子的。


但紙殼子佔地方不說,價格也不高。


不如撿瓶子來得實在。


每次攢到一定數量,我就悄悄賣給洗衣機房的阿姨。


同宿舍的女生知道我媽生病,都沒說什麼。


有的還主動給我那些垃圾瓶瓶罐罐騰地方。


室友都挺好。


不過,我隻敢撿自己班上的。


外面垃圾桶裡的,保安大叔不讓撿。


我們班的垃圾桶一般是在晨讀時候處理。


有一夜,值日生做完衛生,關了燈。


我照例潛進教室撿我的瓶子。


我打著小手電筒,開的最弱的那檔光。


每撿到一個瓶子,就小聲報一個數。


1、2、3、4、5……


垃圾桶裡的瓶子都撿完了。


我發現教室中間倒數第二排桌子底下,有個空瓶子。


下意識地就裝進了自己的包裡。


一抬頭,燈亮了。


「許念念,你偷啥呢?」


副班長江讓站在我背後,低頭朝我包裡看。


我的臉一下子就燒紅了,第一反應開始辯解:「我沒偷東西,這瓶子是別人不要的。」


沒想到站起來太用力,撞到了課桌上。


額頭撞出了大包,人一屁股墩彈回了地上。


江讓伸出手,把我拉起來。


我立馬把包打開給他看:「喏,都是空瓶子。」


「你撿這些,賣錢?」江讓不確定地問。


「嗯。」


這下子,換江讓臉紅了。


「不好意思,誤會你了。」


江讓一邊道歉,一邊跑到自己座位。


三下兩除二,把他同桌的飲料喝剩的半瓶礦泉水咕嚕咕嚕倒進嘴裡。


「給你。」


我接過新鮮的空瓶:「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沒事,我同桌知道了,也會感激我幫他樂於助人的。」


我撿完瓶子,隔壁班還沒關燈。


江讓讓我站外面別動。


他一進一出。


隔壁班的瓶子也全是我的了。


13.


從那天起,我就多了好多好多瓶子。


我們那一層樓的教室,所有的空瓶子都被我和江讓承包了。


我瓶子也不用攢了,晚上直接送到洗衣機房去。


一次大概能換八到十塊。


我拿了錢,想跟江讓五五分。


他不要:「我是副班長,照顧同學是應該的。」


「再說了,我們是一個鎮上的。」


「客氣個啥。」


我隻好每個星期請他喝瓶飲料。


既能感謝他的幫忙,還能賺一個空瓶子。


大家都開心。


高三那年,趙曉南恢復的也差不多了。


她在鎮上的超市找了個收銀的工作。


說起來,還要感謝江讓。


趙曉南長得兇。


一般老板找收銀員都願意招年輕、有親和力的。


但超市老板裴叔叔,是江讓的二舅。


江讓之前在他面前提過幾嘴。


說我媽是個大好人,養了個沒有血緣的女兒,還供我讀書。


面試的時候,裴叔叔激動地握著趙曉南的右手。


「趙曉南同志,有您加入,是我們超市的榮幸。」


裴叔叔是軍人退伍,說話做事都比較正派。


趙曉南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尊重,工作也越發上心。


她就是那樣一個人。


就像一面鏡子。


你好,看到的她,就是好的。


你不好,看到的她,就是不好的。


喜歡的人是真地喜歡她。


怕她的人也是真怕。


趙曉南找到工作後,班主任也找我聊了會天。


他幫我申請了獎學金,讓我不要再撿瓶子了。


「我不是反對你撿瓶子,也沒有瞧不起你這種行為。」


「相反,我很欣賞你在這種年紀,敢於放下所謂的面子,賺錢為家裡分憂。」


「但高三,還是要專心學習。」


那天晚上,我沒有撿瓶子。


江讓也沒有撿瓶子。


我們默契地站在走廊上,看著值日生打掃完教室,熄燈關門。


四下寂靜。


我們望了望遼遠的星空,相視一笑。


青春,大概就是,希望扎根在每一個人的心裡。


14.


高三是一個月放一天假。


做不完的題,考不完的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