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千八,肉疼死我了。
直到我媽被查出胰腺癌晚期的那天。我查了又查,眼淚落在那幾個字上,怎麼也抹不幹淨。
這個時候,賀聿問我:「你要不要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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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好久,確定他這句話已經說完了。
他問的是「你要不要跟我」。
而不是「你要不要跟我談戀愛」。
差了三個字,再加上他遞給我的那張支票。那些零,我翻來覆去地數了好多遍,蠢話脫口而出:「你不是個小職員嗎?」
他垂下眼:「雲升國際是我的公司。」
原來是我們公司最大的合作商。
我握緊了那張支票,又悄悄捏了捏那塊手表,覺得自己像個傻叉。
我同意了,一跟就是三年。
這期間我媽去世了。
癌症之王,她能體面地離開,不受折磨,就已經很好了。
被叫去醫院的那天,賀聿和我一起去的。
我已經忘記了當時的細節,隻記得我一直在哭,把賀聿的衣服都哭湿了。我跟他說那些年我媽是怎麼含辛茹苦把我養大的,跟他說我對未來的美好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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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打算跟他告白」的這件事沒說,其他的我都說了。
網上說,親人的離去是一場漫長的潮湿。
我現在回憶起來,還能記得賀聿湿漉漉的衣領,還有我靠在他懷裡的時候,他溫柔地環抱住我的那雙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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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都是賀聿幫忙操持的。死亡證明、火化、白事、墓碑……
我一步一步地跟著走,感覺到母親好像在一點一點地從我的人生中剝離出去。那段時間,我的世界是一場連綿不斷的梅雨。我會突然跟賀聿發脾氣,會突然望著廚房流眼淚,也會在半夜驚醒,想帶我媽去吃宵夜……
每一次,賀聿都在我身邊。
於是,我在某一天突然從陰雨當中清醒,看向了握著我的手的賀聿:「我想去看看我媽媽。」
一塊墓碑。
周圍的風景很好,看得出賀聿花了很多心思。
我趁著他離開的那一會兒工夫,找到了墓地的負責人,得到了一個對我而言近乎天價的金額——
兩百萬。
每年的打理費五萬。
跟著賀聿回去的時候,我能夠明顯地感覺到他的緊張和欲言又止。他頻頻側頭看向我,但很快又會垂下眼,抿著嘴一言不發。
直到司機問:「去哪兒?」
在沉默中,賀聿握著我的手越收越緊,甚至有些汗涔涔的。直到我說出那句:「回海濱別墅。」
那裡是我和賀聿一起住的地方。
我看得很清楚,賀聿的眼睛一亮,手也松了力度,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松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麼豐富的表情變化,但我的理由很簡單——兩百萬不還,我永遠欠著賀聿的。那份合同還沒有到期。
結果好不容易快要還完了,我東西都陸陸續續偷偷收拾好了,卻傳出賀聿出車禍失憶的消息。
我都覺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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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我天天往醫院跑,恨不得一天問醫生八百遍:「他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恢復記憶?」「到底要怎樣才能恢復記憶?」
醫生大概是被我纏煩了:「可以試試用以前的生活痕跡來勾起回憶,說不定能刺激起來。」
在我沉默的注視下,醫生的表情開始有些慌亂:「你、你不信?」
「也不是。」我撓撓頭,「我還以為你會說電擊、吃藥之類的方法。沒想到你說了個這……總覺得你這搞得跟言情劇似的,有點兒扯。」
醫生的臉色由白轉青,咬牙切齒:「我就多餘幫那個蠢貨。」
我沒聽清:「什麼?」
「我說你趕緊走,帶著他去找點兒過去甜蜜的回憶,越甜蜜越好,越有效果。」
被推出醫院的時候,我還有點兒蒙。
老實說,我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但死馬當成活馬醫,失憶了的賀聿比之前更難纏,不僅像個小尾巴一樣總是黏著我,而且撒嬌的本事越來越強了。我好幾次被搞得五迷三道的,等理智上線的時候,已經被這家伙帶到床上去了。
每次都有一種被壓土機碾壓了一個晚上的酸脹感。每次對上賀聿的視線,我覺得自己像是被狼鎖定了的獵物。
但偏偏他又親又抱,黏糊糊地把頭埋在我懷裡撒嬌,不像狼,更像狗。
而且賀聿越來越過分,上次偷偷親在我後脖頸的地方,導致全公司都知道了我有個佔有欲很強的男朋友。
我苦心隱瞞的單身形象直接崩塌。
這家伙是真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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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賀聿回了大學。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賀聿和我原來是同一所大學的。隻不過我那個時候被獎學金和兼職壓得喘不過氣來,根本不在乎任何八卦,自然也就不知道賀聿那個時候就是遠近聞名的系草,和李蔓在那個時候就是人人口中豔羨的金童玉女。
站在大學門口,我本來是想給李蔓打個電話,然後功成身退的。
沒想到電話還沒來得及撥通,賀聿突然拉著我的手:「我好像,想起來了一點兒。」
靠,這麼有效果?
我還在愣神的工夫,被賀聿牽著往前跑。手被緊緊握住的瞬間,我下意識抬眼,撞進了賀聿那雙噙著笑意的眼睛裡。
上午的陽光正好,從樹葉的罅隙中落下斑斑光影。一剎那像是永恆,我恍惚覺得,我們好像在私奔。
還好,下一秒門口的保安撐著防暴叉,大寫的鐵面無私,打斷了這場酷似偶像劇的橋段:「喂,沒預約不許進!」
我一怔。明明已經畢業很久了,現在還是會打怵。但賀聿比我反應快,他拔腿就跑,帶著我繞到了另一邊:「我們從這裡翻進去。」
翻牆?我一直以為隻有我會做這種事。
兼職的時候,晚場的小時費會更高,所以我每次兼職到十一點左右,就會偷偷翻牆回學校,然後再讓室友幫我留意宿管阿姨,調虎離山,我再趁機溜進去。
還好,宿管阿姨是個很好騙的老姐姐。一個月兩次的晚班,我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面的駕輕就熟。就這樣,每個月都能多掙五百塊錢。
但賀聿的動作比我還要熟練。他把西裝扣子解開,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結實鼓脹的手臂,偏白的膚色襯得手臂上的青筋更加明顯……
我還在發愣的時候,他已經蹬上了牆頭。
穿的還是價值百萬的手工皮鞋。我真是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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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伸出手,笑容比太陽還要亮:「快點兒,我拉你上來。」
我本來是要走的,但對上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溫熱的手掌完全覆蓋住我的手,下一秒,我和他一起坐在牆頭,還沒有來得及把氣喘勻,聽到氣勢如虹的一聲:「那邊那一對!幹嗎呢?」
賀聿抓緊了我的手,壓低了聲音:「跑!」
他縱身跳下了將近三米的圍牆,然後仰起臉,張開雙臂看向我:「詩詩,跳下來,我接著你。」
我看了一眼下面,有點兒打怵。
以前怎麼沒覺得這牆有這麼高?難道真的是年紀越大了越惜命?
我試圖勸他:「要是沒接到,我也失憶了,咱們可就成一對樂子人了。」
但賀聿的眼神篤定,衝我眨眨眼:「快跳。不然被保安抓住了,我第一時間發朋友圈吃瓜。」
你小子可真歹毒啊。
我眼睛一閉,心一橫,朝他撲了過去。
被風撲了個滿懷的時候我還在想,要是真的摔了,必須帶上賀聿。說不定他腦子砸一下就好了。
但我被穩穩地接住了。整個人像是粘鉤一樣,完完全全地貼上了賀聿的懷抱。被他緊緊地抱著。
周圍除了灑落在身上暖和的陽光,青草的香,還有耳邊震如擂鼓的心跳聲。
怦怦怦地響,一下又一下,放煙花似的。
我沒敢說。因為我左胸膛的震動,和這個聲音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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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賀聿拉著去了「表白牆」,他仰著頭,非常認真地在那些便利貼裡面尋找著什麼……
不知道最初是哪位在青牆上貼了便利貼,剖白自己的心意。後來就成了 A 大的一個傳統。在便利貼上寫下自己的心願或者是告白,然後貼在這堵牆上。
隻不過,我畢業的時候表白牆才剛剛興起,這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那些便利貼密密麻麻的,不少都被遮擋住了。
賀聿究竟在看什麼?我有點兒迷茫,也學著他的樣子看。
或是清秀,或是張揚,或是潦草……
每一張紙條上都寫滿了青春的心事和豪情壯志。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我的思緒,是李蔓的信息:【你帶賀聿去了大學?我告訴你,我和他就是在大學戀愛的。你別想趁人之危,取代我的位子!】
我覺得她有點兒癲癲的,伸手把這條信息刪除了。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一開始想著的就是要把賀聿「還給」李蔓的。但現在,我看著賀聿,恍惚好像回到了大學的時候。
如果我當初沒有忙於學習和賺錢的話,或許會像所有步入大學的小姑娘們一樣,有大把的經歷,有無限的熱情,在最好的年紀裡,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估計會更早喜歡上賀聿。
然後在他問出「你要不要跟我」的時候,果斷硬氣地甩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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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愣神的時候,我看見賀聿伸手把一張便利貼拿了下來,寶貝似的塞進了口袋裡。
實在不能怪我眼尖,主要是賀聿的動作狗狗祟祟的,像極了偷肉骨頭藏起來的狗。然後他一個回頭,正對上我的視線。
就在我想著要不要避開眼神,裝作沒看見的時候,他突然紅了臉,在口袋裡摸了摸,把那張紙翻出來,理平整之後,獻寶似的湊了上來:「老婆,這是你寫的。」
我第一反應是覺得他腦子不好。
在我的印象裡,光是學習和兼職就已經耗掉了我所有的精力和時間,哪有時間寫便利貼啊……
他手裡這張,十有八九是李蔓的唄。
想到這裡,我禮貌地搖頭:「不看。」
萬一是什麼他和李蔓的甜言蜜語、海誓山盟,我怕我看了之後,今晚吃不下飯。
賀聿偏要高高舉起,湊到我面前:「真的,老婆你看,我還在下面回復了!」
以為這玩意兒是朋友圈啊,還回復?
我實在拗不過他,本來想著勉為其難看一眼,順便也見識一下賀聿兄弟口中的「他們倆很恩愛,是金童玉女」到底是個什麼膩歪程度。
但下一秒,「玉女」就出現了。
我有的時候真的懷疑李蔓的胸前是不是裝了磁鐵,而另一半在賀聿的身上。
不然怎麼解釋一個二十多歲的人了,永遠能夠在第一時間撲倒在對方懷裡,摔得梨花帶雨。
賀聿躲閃不及,隻能勉強側身,單手掐住了李蔓的肩膀:「你別把牆上的便利貼蹭下來了。」
李蔓哭得更傷心了:「我一聽說你來學校了,就馬不停蹄地過來找你。你還好嗎?是不是想起點兒什麼了?」
「這裡!」李蔓指了指牆壁,「我們之前最喜歡來這裡一起看書的,你忘了嗎?你喜歡捧著一本書坐在這個長椅上,我、我就坐在你旁邊靜靜地看著你……」
「真的嗎?」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李蔓冷笑:「對。這是獨屬於我和賀聿的回憶,你要是識相,就應該趕緊滾。」
我不是在吃醋,我隻是單純地疑惑:「這裡沒有遮擋物,陽光挺刺眼的,賀聿,你在這兒讀書,不覺得眼睛痛嗎?」
賀聿眨眨眼:「老婆,你在關心我嗎?」
不是,我隻是覺得你讀書的時候挺裝 X 的。
但賀聿的表情太過欣喜,我把那句話咽回去,幹笑兩聲:「算了,我不打擾你們兩個回憶青蔥歲月了。」
李蔓的出現讓我從那個幻想裡清醒過來了。哪兒有什麼「大學碰到賀聿會怎麼樣」這種假設?
事實上就是,自卑和沉默貫穿了我的整個青春。我不知道別人的大學生活是什麼樣子的,但我的生活充斥著貧窮和汗水,我一個人孑然獨行。
賀聿和李蔓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賀聿緊緊地拉住了我:「老婆,你別走!」
他握得太緊了,好像真的很舍不得我。
全程被無視的李蔓臉都綠了:「賀聿,你被人騙了!這個女人跟你在一起,隻是圖你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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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蔓幾乎是指著我的鼻子罵:「她從頭到尾都是在騙你,她就是這樣一個見錢眼開的女人。如果不是你失憶了,你和她的關系早就該斷了!
「她現在就是趁著你什麼都不記得,故意黏在你身邊!」
「我不一樣!我是真的愛你!」李蔓說著說著,就開始表白心意,「我一聽說你出車禍了,就趕緊從國外趕回來了。這樣還不能證明我的心嗎?」
聽著可真是情真意切。
我默默往後退了兩步,想一個人離開。
李蔓說得沒錯。我和賀聿的關系確實是靠這一份荒謬的合同維系起來的。
如果他沒有失憶的話,我現在應該已經結束了合約,離開了他的世界。
畢竟,他還沒有出車禍的一個月之前,我就發現了他的心不在焉。估計是早就想結束掉和我的這段關系了。
好幾次我看見他低頭看手機,一見到我,立刻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收了起來。
但他的演技真的很拙劣。我能夠明顯感覺到他有事在瞞著我。
我想問,但又覺得自己沒立場。隻能這麼憋著。
本來想著熬過最後這段時間,合約到期了,一拍兩散拉倒。
沒想到他不僅失憶了,還開口就喊我「老婆」。
面對李蔓的「控訴」,賀聿全程沒有說話,隻是拉著我的手:「老婆,你去哪兒?我跟你一塊走。」
然後帶著我毫不猶豫地離開了,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李蔓。
我坐在車子上,看著李蔓踉踉跄跄地追出來,看上去真是我見猶憐。就在要撲向我們車子的時候,賀聿一腳油門,直接離開了。
隻剩下她在徒勞地追……
我撓撓頭:「要不停車吧。她真是你的白月光。」
現在把事情做得這麼絕,我真的怕賀聿到時候恢復記憶之後會遷怒於我。
那到時候我就好像那路過被踹一腳的狗一樣,蠻無辜,也蠻無語的。
我苦口婆心,換來的是賀聿更加用力地踩油門。一陣推背感成功讓我閉上了嘴。
行,當我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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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聿好像真的挺生氣的。
他失憶以後,生悶氣的方式不再是一個人冷著臉,借口加班,一直到半夜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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