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煩死啦!」聽聲音還是個少年。
他把字帖往天上拋。
「不寫啦!」
一抬頭,我看到他的臉。
這不是——
陳垣嗎?
然後我就嚇醒了。
什麼意思,這個夢是告訴我,上輩子他是我主子,這輩子我當他主子嗎?
我跟主人的前世今生。
聽起來是個炸裂的標題。
我打了個哆嗦。
戰戰兢兢看向趴在床上睡得正香的陳垣。
可不就是這貨嗎。
我最近,也沒看古裝劇啊。
大概是我最近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可捉摸。
陳垣給我換了新的貓糧,據說適口性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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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頭也變成了高級牌子。
「沒事的,毛長得很快的,再說了,你怎麼樣都好看!」他拍著我的背哄我。
算了,貓貓的煩惱,一般人理會不了。
氣候越來越冷,我也愈發不想動了。
日常的遛彎也從我的行程表中取消。
陳垣倒是更加忙碌了。
一方面是年底工作量劇增,一方面是籌備訂婚。
雙方家長見面,彩禮嫁妝訂婚宴,樁樁件件都不是小事情。
周末的時候阿芸來家裡幫忙做飯,陳垣忙著在家裡敲代碼。
「你最近氣色很不好。」阿芸很擔心。
「歇一歇吧。」
?「不會啊,我感覺渾身充滿力量!」陳垣誇張地將手臂伸展開:「多攢點錢,才能給你買大房子呀!」
這二貨。
意外終於還是發生了。
一個夜晚,在趕去公司加班的路上,陳垣駕駛的小汽車與一輛違規超車的中型貨車相撞,發生了嚴重車禍,傷到了頭部,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
就在新年放假的前一天。
阿芸正在家裡準備晚飯,聽到消息手裡的湯鍋一下子就摔到了地面。
我被這聲巨響驚醒。
該來的,始終躲不過麼。
我躡手躡腳離開了家。
病房裡擠滿了人。
「怎麼會……」
「我可憐的兒啊……」
阿芸和他媽媽眼淚婆裟。
陳垣渾身插滿管子,好像瘦了一大圈,整個人陷在病床裡。
搶救過來了,但是沒醒。
如果這兩天醒不過來……
我靜靜地蹲在住院部旁邊的一棵樹上。
要想辦法混進去。
第二天,陳垣沒醒。
第三天,陳垣還是沒醒。
他好像隻是睡著了。
隻有旁邊的監護儀,上面的數字無情地告知,這個人生命垂危。
終於等到半夜, 我瞅著護士換班,快速溜了進去。
我輕手輕腳地跳上床,靜靜看著他蒼白的臉。
好想念他抱著我轉圈圈的樣子。
月色皎潔,猶如他撿到我的那晚。
也猶如,我們天人永隔的那一晚。
9.
在我的上一世。
我叫阿禾,他是這樣叫我的。
他是我的主子,叫蘇垣,是一個皇子。
他的母親舒貴人曾是後宮中最受寵的,被皇後陷害而死後,小蘇垣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好在當今聖上可憐他,對他頗為照顧。
這照顧對他而言,在這深宮,更像是一把刀。
我與他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在御花園撲蝴蝶捉蜻蜓,一起在天池戲水,一起在假山林中捉迷藏。
年紀大起來,他去習課,我便拿著水壺在門口等他。
待他出來,大口大口喝下,衝我沒心沒肺地笑,我的心便沉甸甸地滿足了。
他很樂觀,即使被別的皇子排擠,即使夫子都不待見他。
我問他為何每天都這麼開心。
「因為有你陪在我身邊呀。」太陽明晃晃地照在他臉上。
連太陽都要追尋他的光。
我生辰,他給我送了一隻白色的長毛小貓,我很喜歡,走到哪裡都帶著它。
「早知道不給你了,連我都失寵了。」他不高興。
七夕的時候,我們互相袒露了情愫。
一切都順其自然地發生了。
我們偷嘗了禁果。
被皇後抓了個正著。
「賤種!」
正逢皇上在外微服私訪,她大搖大擺帶著侍衛,借著搜查失物的名義仿佛土匪進村。
我被抓了起來。
任憑蘇垣如何懇求都無濟於事,我被帶到了水牢。
一夜酷刑的折磨,我的命仿佛丟掉了一半。
但我不怕,我相信,我的愛人會來救我的。
第二天的深夜,蘇垣果然來了。
我不曉得他花了多少銀子,打通了多少關節,求了多少人,才換來這短短的探監兩分鍾。
看著我虛弱的樣子,他眼淚止不住地外冒。
我很心疼。
「對不起,阿禾,我來晚了。」他從衣袖深處掏出牢門的鑰匙。
「跟我走!等父皇回來了,我就去找他,讓他同意我們的婚事……」牢門大開,他緊緊抱住我。
「你這樣劫獄,我們出得去嗎。」我還是很擔心:「皇後她……不會放過我們。」
「我把獄卒迷暈了,他一時醒不來。」
「沒事,我把你藏起來,她不會找到你。」
「我再怎麼說,也是皇子,她不敢真的拿我怎麼樣。」
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餘地。
他把我藏在一處偏僻的冷宮。
「阿禾,你等幾天,過幾天我就來接你。」
我沒有等到。
過了一星期,他沒來。
過了半個月,他還是沒來。
一個月的時候,皇後指使一隊侍衛過來,放了一把火。
我被人從被子裡拖出來,捆在柱子上。
「說,四皇子蘇垣的軍隊養在哪裡了!」
我不知道他私底下幹了什麼。
我茫然地抬頭:「我不知道。」
「賤婢!」幾個巴掌扇得我七暈八素,噴出的鮮血灑在地面,絢麗異常。
皇後從門口緩緩踱步進來,掂起我的下巴,審視許久:「是有點像,這眉眼……。」
「要是舒貴人知道她百般保護的女兒跟自己的兒子上了一張床,不知道會是哪般感想。」
我呼吸一窒。
「你什麼意思?」
我隻記得我五歲時就被阿媽送入宮,那時候舒貴人已經離世,我從來沒有見過她。
「也罷,反正你也要跟你娘團聚了,告訴你也無妨。」
「舒貴人懷你時借口去承德寺禮佛修行,一去就是整整一年,在那裡誕下了你這個孽種。她怎麼可能瞞得了我?你那養母隻區區五百兩銀子就供出了所有。」她嗤笑。
我的腦袋隻覺得嗡嗡一片作響。
蘇垣,原來是我親哥哥。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火已經蔓延到了腳下。
我活活被燒死了。
我可憐的貓被丟入了水井。
我好想他,最後一刻,我還是想著,能再看他一眼的。
10.
待蘇垣從禁足的寢宮匆匆趕到,我已經成了一具枯骨。
他抱著我的屍身放聲痛哭。
「阿禾……阿禾……」
「阿禾別怕,我帶你回家……」
本該出事時候下的雨,這會失控一般,從天幕傾瀉而下。
雨聲震耳欲聾。
雨水沒能衝刷掉地面的血跡,他一面抱著我,一面跪在地上用手使勁去蹭那幾滴褐色。
「為什麼擦不掉……為什麼擦不掉……」
「為什麼——」他仰天長嘯。
我已經是一縷魂魄,隻能看著他失魂落魄。
他召集了自己私募的軍隊,趁夜色潛入皇後的寢宮,將皇後誅殺在床。
御林軍將皇後寢宮團團圍住,他身邊已沒有其他人。
他帶血的臉仿佛地獄的惡鬼:「來,來殺了我。」
「我要叛變了!來殺了我啊!」
無數箭矢穿過了他的身體。
我知道,他沒有叛變。
那隻是他自保的手段。
如今,因為我,他失去了所有理智。
「娘親,我為你報仇了……」
「阿禾……我來見你了。」
他帶著笑容緩緩跪地。
這一頁在歷史上匆匆揭過,連隻言半語都未曾留下。
我們都隻是小人物,命如草芥,這樣的殘酷仿佛在當時是司空見慣,連成為他人的談資都不夠格。
然後我轉世成為了一隻貓,跟蘇垣送我的那隻長得極為相似。
我的記憶都消失了。
他也投胎,轉世繼續為人。
許是因為執念太深,他居然記得前世的記憶。
第一次轉世。
他在城門口拿著一隻破碗乞討,旁邊貼著我的畫像。
「找尋上一世的愛人……我看你這窮乞丐是想癩蛤蟆吃天鵝肉吧!「
「哎, 好可憐啊,精神也失常……」
不管別人怎麼說他, 他都隻是微微一笑。
我從城牆角叼著一條魚路過,看他餓得幾近暈倒,就把魚放進了他的碗裡。
他也不嫌棄, 徒手拿著生魚就啃。
吃飽了就親切地喚我咪咪。
後來有人丟給他吃食,他都給我留一份。
後來,在一個寒冷的冬夜,他被凍死了, 懷裡還抱著女人的畫像。
「 嘖, 想女人想瘋了吧。」來收屍的人這樣說。
第二次轉世。
這一次家庭條件不錯, 是大戶人家。
他是名門閨秀。
他愛上了一個長相與我極為相似的女人,這個女人,是我的主人。
他以為遇到了真愛,結果對方卻隻是為了錢。
在他們纏綿的時候我就在一邊的窗臺上坐著。
紙包不住火, 有佣人偷偷將兩人的事情透露給了家主。
女人把自己撇了個一幹二淨。
在那個時代,同性戀是異端, 是要處以極刑的。
他腳踝被拴上重石,沉入了湖中。
第三次轉世。
他是一名軍官。
威風凜凜, 一身正氣。
城中不少姑娘欽慕與他。
他一貫的彬彬有禮, 前來和說親事的都被他拒絕了。
他在等。
有人給他送了一隻貓, 就是我。
他很喜愛。
「就我們倆一起過一輩子,也挺好的。」在拒絕一個姑娘的猛烈求愛以後, 他摸著我的頭自言自語。
直到有一天,他的一位摯友來見他, 說起某個酒莊有位姑娘跟他當年描述的夢中情人極為相似。
他魂不守舍地就去了。
結果慘遭謀害。
他殺伐果決,結了不少仇家,連被好友背叛都不見端倪。
?……
11.
在這些夢裡,我是一個痛苦的旁觀者。
原來, 原來我早就見過你,原來你無數次的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每一世,當我白色身影出現,死神就不經意地出現,漫不經心奪走他的性命。
我的出現,會給他帶來災厄。
我們是不被上天所祝福的, 這份感情擔著被詛咒的枷鎖。
隨著一次次轉世,他對前世的記憶也漸漸減淡了。
到了這一世, 他隻記得要找尋真愛, 對神棍前世愛人的說法深信不疑。
我伸展了一下身子,跳到他胸前。
把鼻子湊過去。
呼吸已經很微弱了。
心電圖快趨近於一條直線。
我把爪子放在他胸口。
五百年的修為源源不斷湧出, 灌入他的體內。
「別的不說,你看家裡!到處都是貓毛!」
「(手」還差最後一下了。
身體變得透明,我趁著徹底消失之前,碰了碰他的臉頰。
面色已經紅潤起來了, 太好了。
我想你, 好好的。
好好生活,阿垣。
?
12.
連醫生都說是奇跡。
陳垣醒來了,並迅速康復。
阿芸帶來了貓咪失蹤的消息。
「失蹤?」 他好像有點疑惑:「我養過貓嗎?」
「你要喜歡,我們也可以養一隻。」
阿芸也被他搞糊塗了。
但看他精神頭還不錯的樣子, 便沒有多說。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
是入冬以來最好的天氣了,陽光明媚的,除了風有點大。
窗戶被風掀開。
臉上痒痒的。
他伸手摸了一把臉。
「這是什麼毛啊。」他疑惑地自言自語。
手心裡躺著一根細細的白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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