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刻我更加明白,他和元遂父子一樣,早就爛透了。
我一把甩開燕塵伸過來的手,一邊冷冽地笑著,「燕塵,你猜符易煙為什麼願意回來?」
4.
燕塵還想替符易煙辯解什麼,我最後實在厭煩,抬手給了他一拳。
「夠了!妙然!」
燕塵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為了一個白茁,竟然……」
「白茁她,是因誰而死?!」我怒吼道。
「你們兄弟為了符易煙,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她,如今她死了,你還要往她身上潑髒水嗎?!」
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靈淵殿回響,燕塵沉默了。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靈淵殿。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維護符易煙,任由我被禁錮在靈淵殿中。
冰冷的鎖鏈束縛著我的靈力,我無力地癱坐在地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白茁死前的那一幕。
我手裡握著白茁曾送我的平安符,輕輕擦拭著上面早已幹涸的血跡,「再等等,復了仇,我便帶你回家。」
日復一日,我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靈淵殿中,除了每日送飯的仙娥,再無人問津。
我就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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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以為自己會在這無盡的黑暗中逐漸枯萎時,燕塵終於解了靈淵殿的禁錮,還了我一絲自由。
隻是語氣和善地警告我不許接近符易煙。
為了更好的保護符易煙,燕塵更是派了重兵將我的寢殿圍了。
那一刻,四海八荒的人都知道,我惹惱了燕塵,隻怕是要被廢了。
從前來陪我解悶的仙子也不願再靠近我,整個宮殿都冷清了許多。
「妙然!」
這天,我還在小憩,有人敲響了我的宮門。
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和急切,我微微睜開眼,逆著光,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來。
是元遂。
懷裡抱著同他一樣難過得元朗。
不過半月未見,曾經那個風流倜儻的水神,如今像是變了一個人。
曾經意氣風發的三皇子,如今眼裡滿是血絲,胡茬叢生,身上的衣服也皺巴巴的,哪裡還有半分昔日風採?
而被白茁養的很好的元朗,如今眼睑紅腫,見到我時,哭喊著要我抱,「姨娘,我想娘親,你讓她回來好不好?」
「她沒死,是不是?」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語氣中帶著一絲癲狂,「她從前便愛用這樣的遊戲戲弄我,她其實被你送入凡間躲起來了,是不是?」
我冷冷地看著父子二人,心中滿是嘲諷。
這就是白茁全心全意愛著的家人,到頭來竟連她死了都不敢相信。
「元遂。」
我一把揮開他的手,語氣冰冷,「她死了。」
我清晰地看到,元遂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我走到他面前,彎下腰,在他悔恨的目光下,告訴他:「你不用這樣害怕,她死前並不恨你。」
沒了愛,何來恨。
這句話,終於讓元遂徹底崩潰。
他無力地跌坐在地上,雙手抱頭,痛苦地嘶吼起來。
站在一旁的元朗,被元遂的絕望嚇到,哭著朝我跑過來,一雙小手就要碰到我時,被我一掌拍開,「白眼狼,莫挨老娘!」元朗被我的冷漠嚇到,一臉哭痕,抽泣著問我,「然姨,煙姨說,我娘親死了,再也回不來了,她在騙我,是不是?」
想著從前叮囑我,不許在孩子面前亂說話的白茁。
她真的將元朗保護的很好。
明明已過一百歲生辰,他還似五歲孩童一般天真。
我盯著元朗希冀的一雙眼,冷笑出聲,殘忍而冷漠,「對哦,你娘親不要你咯。」
聽到這話,元朗哭的更大聲了。
我冷眼旁觀,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與我單純為了完成任務,從不付出感情不同,白茁是真心實意地愛著元遂的。
四海八荒唯一擁有玲瓏心的靈族聖女,像一束光闖進了不受寵的天族皇子生命中。
她對他掏心掏肺,一次次於危難中拯救他。
陽光聖女救贖孤僻皇子,愛情來的順理成章。
成婚生子。
他們也曾有過溫馨祥和的日子。可這一切,都在符易煙搬進元遂府中後戛然而止。
5.
元遂也曾將白茁保護得很好,不讓她接觸到那些骯髒的算計。
那時,他們是所有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符易煙剛住進元遂府上時,白茁的生活並未受太多影響。
她單純善良,從未想過人心可以復雜到那種地步。
即便心裡有些不舒服,但元遂父子待她一如既往,她便也放下了那絲不安,開始學著元遂父子的樣子,善待符易煙。
可白茁的好,換來的卻是符易煙滿腔的恨意。
她開始無緣無故地生事,造謠。
最初,隻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冤枉白茁指使府上的仙奴苛責她。
那時,元遂父子還會堅定地站在白茁這邊,相信她的為人。
可符易煙就像一條毒蛇,一點一點地將毒液注入元遂的心裡。
她造謠的次數越來越多,甚至別有用心地設計白茁,讓她看起來像是要危害她的性命。
那些計謀,其實並不高明,可元遂父子卻被蒙蔽了雙眼,無條件地相信了符易煙。
他們陪伴符易煙的時間越來越長,苛責白茁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我看著白茁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暗淡下去。
她對元遂父子的愛,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被消磨殆盡。
真正讓她心死的,是在她生辰那天,元遂父子特意早起陪著符易煙去城南賞花,全然不顧她的心情。
元朗回來便指著不開心得白茁,斥責她不該像個孩子一般,不懂事。
「娘親,你生辰每年都可以慶賀,可城南的雪蓮要百年才開一次花,你又何必同煙姨爭這些?」
「你怎的就不如煙姨成熟?若是煙姨做我的娘親該有多好。」
白茁從未想過,她拼命生下,用心頭血護著他心脈養大的孩子,會在她生辰這天,如此羞辱她。
那是她第一次打了元朗。
元遂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不僅沒有支持白茁,反倒責備她,不該同孩子一般計較。
「白茁,你不該如此無理取鬧,就連孩子都懂得道理,你又為何不能明白?」
「你若是那樣看中生辰,明日我們為你補辦一個,也是一樣的。」
那夜之後,白茁找到我,心死般同我哭訴,「然然,我不要他們了。」
我答應一定帶她回家,可還終究還是沒能等到那日。
符易煙多次一臉曖昧地從元遂的書房出來,像是炫耀,此地無銀般跟白茁強調,
「嫂嫂,我和元遂是清白的,你千萬不要誤會。」
白茁還未說話,元朗早就一臉敵意地擋在符易煙身前,「不許你欺負煙姨!」
「娘親,你最好乖一點,不然我便叫父神將你趕出府去,叫你無家可歸!」
那日,白茁心如死灰。
她不再過問元遂父子的任何事,甚至將自己鎖在院子裡,眼不見為淨。
符易煙到底還是沒有放過她。
她趁元遂父子出門,找到白茁,言語間皆是侮辱。
白茁如何都沒想到,她不過說了兩句重話,就被符易煙反咬一口。
等元遂回府,聽到的便是白茁鞭打符易煙,符易煙生不如死,爬上了誅仙臺,叫嚷著她不願活著。
符易煙被救起後,卻少了顆心。
府上的仙奴說,親眼見著白茁挖了她的心。
元遂不顧一切地打了白茁,元朗厲聲咒罵著白茁,叫她「去死」。
那一刻,白茁失去了她的家人,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元遂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裙擺,語氣慌亂,眼神裡滿是無措和祈求。
「我從未想過要害白茁的性命,她明明不死不滅的呀,怎麼會死呢?」
他低下頭,痛苦地閉上眼睛,聲音顫抖,「我想著隻要救了煙兒,便在羽族為她重新置辦一處住所,再不讓她和白茁鬧不愉快。」
「白茁最是懂我,我以為她這次也能明白我的心。」
「從前白茁總是願意相信我,為何這次她偏生就鑽進了那牛角尖裡,不肯出來呢?」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曾經清澈的眸子如今一片渾濁,充滿了自欺欺人的可笑。
我冷笑出聲,「就因為以為白茁不死不滅,就可以肆意地傷她?」
「元遂。」
我淡淡地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你以為你從前被魔族重傷,性命垂危,連仙醫都束手無措時,白茁是用什麼法子救得你?」
元遂震驚地抬頭,一臉狐疑,「她從蓬萊好不容易求來的仙草,練成的丹藥,難道不是這樣嗎?」
我噗嗤笑出聲,眼角眉梢卻滿是冰涼,「那是燕塵诓騙你的。」
「白茁燃燒了她一半的仙根和靈魂,才險險救活了你。」
元遂臉色瞬間慘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我在他悲痛欲絕的神色中,笑容淺淺地強調,「元遂,她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6.
「不可能!你在騙我!」
元遂雙眼通紅,像是困獸般嘶吼著,聲音嘶啞,「你騙我!白茁她……她明明答應過我,會陪著我的!」
不願接受白茁身死的還有元朗。
他哭到無聲,最後跪倒在我腳邊,一遍遍喊著娘親。
我看著那張如元遂如出一轍的臉,心裡直犯惡心,走到他身邊蹲下,抬手,落下一個清脆的耳光。
「小白眼狼,這巴掌,是你欠你娘親的。」
「對了,你娘死前,最後悔的事,便是當年拼死將你生了下來。」
元朗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他叫嚷著,「你騙人!我是娘親的驕傲,她說過,她此生最高興的事,便是生下了我。」
「是嗎?」
我對著他冷冷一笑,反手對著他又是一耳光,「那你辜負了她所有希望,更該打了。」
元朗被我打怕了,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這是白茁留下的唯一遺物,你拿去罷。」
我將手裡的憶往鏡扔在元遂腳邊,語氣平靜得可怕。
元遂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猛地撲過去,將憶往鏡緊緊地抱在懷裡。
最後跌跌撞撞地拋開。
「妙然。」
燕塵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我睜開眼,看著他,眼神冰冷。
燕塵思慮了良久,才聲音嘶啞地開口,「煙兒她從未想過要害白茁,你莫要恨她。」
我險些被他這話逗笑,面無表情地反問,「這話你自己信嗎?」
燕塵沉默了,他甚至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偏過頭,不再言語。
朝霞透過窗棂灑進來,為他鍍了一層光,他站的離我分明不遠,我卻覺得我倆似隔了整個銀河。
燕塵或許自己都不曾意識到,他待符易煙的情誼,早已不是他口中所謂的兄妹之情。
他看向符易煙的目光,比任何時候都要炙熱。
提及符易煙時,他凌冽的臉都會變得柔和起來。
他總是一遍遍強調我才是他的唯一,試圖說服所有人,可他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燕塵,你真的,讓我覺得惡心。」
我冷冷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一般。
我看見燕塵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在這一瞬間,彎了下來。
他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難過和茫然,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般,陌生又無措。
是啊,從前為了攻略他,我總是一副溫柔嫻靜的模樣,對他百依百順,言聽計從,從不曾對他說過半句重話。
我將我所有的一切都交付於他,換來的卻是他為了維護符易煙而背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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