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漸漸地,不用別人幫,我也能自己上馬了。
阿娘看著我利落地跨上馬背,感嘆道:「都說外甥像舅,我瞧著玉兒倒是越來越像她三姑了。」
三姑……我已經好久沒見到三姑了,聽說她加入了一個江湖門派,把阿爺氣得夠嗆。
我八歲那一年,既有很美好的回憶,也有無法忘卻的噩夢。
貞豐十七年冬,外族七大部落聯合來犯。
聯軍氣勢洶洶,阿爺再次披甲上陣,帶著阿兄一起前往前線。
一個月後,噩耗傳來。
阿兄戰死,阿爺重傷,在治療之時也不幸身亡。
悲痛蔓延了整個張家。
不同於我娘無助地哭喊,阿嬸問過護送屍體的將士後,提出要查前線的軍糧軍衣。
於是她騎上馬,毅然決然去往前線。
二叔和三堂兄放心不下她,也跟著一起去。
從此音訊全無。
阿兄與阿爺死後,朝堂驚恐萬分,先皇立刻調遣兵力,援助漠北。
可援軍來得不及時。
當他們趕到時,外族已經攻破城牆,將漠北的百姓屠戮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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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帶著我和其餘幾個堂兄堂姐,在城裡四處躲避外族人的屠殺。
我們跑啊跑。
周圍都是烈火和鮮血,還有悽烈的慘叫。
忽然,我看見了我的小紅馬。
「阿娘!快來!」
我騎上了我的小紅馬,回頭找阿娘。
卻看見了我一生都無法忘卻的一幕。
外族士兵抓住了我娘和堂兄堂姐。
彎刀落下,血濺四方。
他們的頭顱滾落在地,雙目怒睜,死不瞑目。
「娘!!!!」
我驚恐地尖叫著,身下的小紅馬仰天長鳴一聲,馱著我飛速向前跑著。
阿兄送我的小紅馬,穿過重重險阻,將我帶出了這人間煉獄,跑出城外,然後累癱在一個小樹林裡。
它身上全是刀劍劃開的傷口,幾支箭深深地插進腹部。
它快死了。
我抱著它,無助地哭著。
我在這片不知何名的樹林裡待了許久,看著我的小紅馬死去。
我想走出這片樹林,可我走了好幾天也走不到盡頭。
我餓了吃樹葉,渴了喝露水,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後來,一支大雍軍隊來樹林搜查的時候意外發現了我。
領頭的校尉從我身上的玉佩得知了我是張家女,將我帶了回去。
我才知道,他們是朝中派來的援軍。
我問他們:「仗打贏了嗎?」
他們說:「贏了,許將軍帶我們打贏的。」
我又問:「那你們知道我的阿嬸和二叔在哪嗎?」
「張二公子和他的夫人嗎?我們不曾見過,倒是見過張三姑娘張自遙。」
張自遙是我三姑。
援軍說,他們趕到時,就見三姑領著最後的一千士兵與敵軍對抗。
在最後一個士兵倒下後,三姑的胸脯被長槍刺穿。
她撐著最後一口氣,舉起大雍的旗幟,靠著旗杆,站立著死去。
永不屈服,永不倒下。
我知道,我永遠地失去了所有家人。
張家,就隻剩我一個人了。
我在援軍的軍營裡待了幾日,直到宮裡來了人。
張家因護國而亡,唯剩一孤女,先皇悲痛,親作悼詞,追封官爵。又封我為縣主,特許爵位可傳三代。
國公夫人與我阿娘有些交情,見我失去雙親,便讓國公請奏了先皇,將我收養。
就這樣,我入了劉家。
兩年後,先皇病重駕崩。
舉國上下一片缟素。
十七歲的太子登基,太後垂簾聽政。
而太後執政的第一件事,便是讓皇帝加封我為郡主,又召我入宮,由她親自教養。
並再次追封我的家人。
像是拼命彌補著什麼。
14
啟元十年四月。
貴妃張氏誕下皇子。
皇帝賜名:昭。
同時,頒布立後詔書,封貴妃張氏為後,入主中宮,母儀天下。
戶部上書曰:「沒錢啊!北方又起戰事,封後大典能不能簡單些?」
皇帝曰:「之前不是劃了份銀子給選秀時用嗎?現在不選秀,拿來給封後大典用。」
戶部眾臣:「啊,這這這這這這……」
皇帝又曰:「愛卿是否貪銀子了?」
戶部眾臣:「……」
就這樣,我穿上皇後制服,接過鳳印,從貴妃成為皇後。
太後在大典後移居行宮。
臨走前,她抱著那個不知道該叫孫子還是侄孫的娃娃哄了哄,又囑咐我。
「還是得有個親生的。」
我躬身答是。
太後將孩子還給我,上轎離宮。
太後一走,我開始在宮裡忙碌起來。
我要掌管六局一司,主持宮中大小事務,還要照看我的假兒子。
趙玄衡也好不到哪去。
他開始親政,每天泡在御書房裡。
漠北又起了戰事,有時我覺得那些外族人就跟野草一樣,砍不盡,殺不絕。
可我們的將士也是殺不絕的。
當今守漠北的是許將軍,十五年前援助張家的那位。
可這一次,戰事也不順利。
趙玄衡忙得焦頭爛額。
他本就不是當皇帝的料,腦子也不如旁人聰明。
沮喪之際,他忽然想到,我是將門出身,是曾經漠北張家的女兒。
他開始問我。
我說:「後宮不能幹政。」
他大手一揮:「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於是乎我開始涉政。
有了我,趙玄衡輕松很多。
甚至有時候,連折子看也不看就丟給我,然後跑去找阿亥卿卿我我。
他說,我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又會幫他保守秘密。
他對我很放心。
15
我開始對地方兵馬糧草進行調動,支援漠北。
又讓趙玄衡對官員職位進行調整,組建監察司,監察百官,職同御史,相互監督,其官員則直接向皇帝報告。
我挑了位清廉的官員任監察司司長。
阿亥任副司,他將作為皇帝的暗處眼線,監督監察司上下。
一個月後,監察司查出戶部與兵部的幾位官員貪汙糧草軍餉。
趙玄衡下了死令,要將這些官員秋後問斬。
之後又問責擔任兵部尚書的劉國公爺。
說他作為一部尚書,竟然不能管束部下,讓他們在眼皮子底下貪汙!
國公爺嚇得冷汗直流。
但到底是自己的舅舅,趙玄衡隻罰劉國公半年的俸祿,並未撤職。
然而在那些即將被斬首的官員中,有一位是劉國公府的嫡系子弟。
國公爺不敢觸趙玄衡的霉頭,便讓國公夫人入宮尋我。
國公夫人在我面前跪下,哭得聲淚俱下。
「娘娘,求您看在曾經教養之恩的份兒上,向陛下求求情吧。」
我將國公夫人扶起,無奈道:
「夫人,您教養過本宮兩年,本宮也視您為半個娘親,您開口,本宮亦是願意去做的……可陛下近來一直歇在御書房,見不到面……本宮再去試試吧。」
幾天後,恰逢趙玄衡生辰。
我和趙玄衡提議,出份特赦名單,為皇室積福。
趙玄衡正和阿亥玩木雕,聞言一揮手:
「準。」
說完,他把手裡的木雕舉起來,樂呵呵地問我,「好看嗎?」
我笑盈盈地點頭,「好著呢,送我的嗎?」
趙玄衡卻說:「這是我給阿亥的,你想要什麼?我再給你雕一個。」
我忽地瞧見,阿亥那似乎永遠冷著的臉,好似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柔和。
阿亥如今三十五了,眼尾處有著細細的皺紋。
再不復少年模樣。
在我的操作下,那劉家子進了特赦名單,削了官位,放了出來。
劉家對我感激不已。
這些日子,抓貪官抓得朝中動蕩。
遠在行宮的太後也書信,讓皇帝適可而止。
可這封信沒到趙玄衡手上,被我截住了。
16
時間過得很快。
我的假兒子三歲了。
這孩子很乖,我挺滿意。
我喜歡乖乖的小孩。
漠北的戰事還未結束,這場戰打了三年,國庫快耗不起了。
於是我縮減宮中用度,拿出從前趙玄衡賞我的金銀珠寶,隻要是沒有記冊的,我都叫人悄悄拿去當賣,換成銀錢,充作軍餉。
有些風聲是藏不住的。
我幹政的事開始被朝臣們知道。
御史彈劾的折子如唾沫一般,出現在御書房的桌案前。
我把那些折子給趙玄衡。
第二天,趙玄衡又在早朝上舌戰群儒。
這件事愈演愈烈,可很快被另一件大喜事壓了下去。
啟元十三年秋。
漠北大捷。
許將軍回京受封。
趙玄衡舉行慶功宴,宴上佳人美酒不斷。
許將軍上前敬我:「臣替漠北將士謝過娘娘。」
我卻疑惑:「將軍謝我什麼?本宮什麼也沒做。」
許將軍笑笑,又低聲道:「漠北欠娘娘一個情。」
我看了一眼身邊喝得半醉的趙玄衡,回敬許將軍。
「將軍說笑了,漠北是我的家。」
宮宴還在進行著。
趙玄衡喝得上頭了,竟大庭廣眾之下抱住了阿亥。
我嚇得酒都灑了,連忙過去拉他。
可不能讓人看出趙玄衡好龍陽啊!
不然我那假兒子的正統性要被質疑了!
趙玄衡迷迷糊糊地被我扶回座位上。
見底下的大臣們驚得目瞪口呆。
我擺出一副妖後姿態,調笑道:「陛下~你怎麼一喝酒就亂抱人呀~每回都這樣~」
大臣們:「……」
真是沒眼看。
我給趙玄衡喂了些水果,他開始清醒了一些,不過卻扶著腦袋,眉目緊擰。
「玉兒,朕不太舒服……」
「不舒服?哪不舒服?」我疑惑。
趙玄衡張開口想說什麼,不料白眼一翻,直愣愣地倒下。
17
趙玄衡中毒了,毒被放在酒中。
我取出鳳印,讓大內禁軍圍住制作膳食的尚食局,並讓大理寺迅速查案。
太醫院正全力救治趙玄衡。
但他中毒太深,不斷咳血。
中途醒來之際,他深知自己命不久矣,叫人備下文房四寶,要立遺詔。
他執著筆,手中不斷顫抖,墨水滴滿了整張紙。
我朝他伸出手,他趕緊將筆遞給我。
屋內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隻剩我和他。
趙玄衡喘了一口氣,開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太子趙昭人品貴重,身肖朕躬,即大雍皇帝位。因其年幼,命皇後和太後佐政,直至大婚親政。」
趙玄衡說得氣喘籲籲。
我聽著他的話,心想他也是夠懶的,這和先皇的詔書一模一樣,隻不過是佐政的人多了一個太後。
我執筆將他的話寫下。
趙玄衡隻隨意瞧了眼,便叫人取來皇帝信璽,沾上紅泥,蓋在剛寫好的聖旨上。
做完這一切後,趙玄衡在床上喘著氣,說:「玉兒你下去吧,朕要一個人待會兒。」
我應了一聲,拿起剛寫好的聖旨,離開寢室,並關上了門。
寢殿的窗外有道人影,在我離開後,那人翻窗而入。
「阿亥……」
趙玄衡朝來人伸出手。
阿亥沉默許久,在趙玄衡徹底斷氣的那一刻,握了上去。
趙玄衡中毒後就被抬到附近宮殿,大臣們在門外等著結果。
我拿著遺詔站在門前。
隻等趙玄衡斷氣,我便要面對那群大臣,公布遺詔了。
我等啊等。
等到寢殿內傳來一道聲響。
「叮——」
我眼淚滑落,推開那扇門。
「陛下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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