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字體大小:
他出城前,我拽著爹爹的衣袖不肯撒手。
我爹無奈地摸摸我的頭:「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
「放心吧,爹爹很快就會回來。二十五年前,爹爹可以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二十五年後,爹爹照樣可以!
「而且我家卿兒大婚,爹爹當然不會錯過。」
「當真?」
「當真。」爹爹笑著與我拉鉤作誓,我才肯松手。
看著騎在馬上漸行漸遠的身影,我心中卻隱隱不安。
爹爹走後,西北一邊屢屢傳來捷報。
我不安的心也隨著傳來的捷報漸漸放下。
眼看著我與蕭奕的婚期將近,我掰著日子盼望著爹爹的歸來。
然而先一步到達京城的是爹爹的死訊。
阿娘沒有受住刺激,一病臥床不起。
爹爹的靈柩是十日之後送回京城的,當時阿娘的身子便已虛弱得撐不住了。
她差使下人扶著她去看爹爹最後一面。
她和爹爹自幼相識,當年爹爹正欲與娘親訂婚時卻被派領兵遠徵西北。
西北之地路遠苦寒,羌奴兵馬又強盛無比,這是一條不歸路,與赴死無異。
Advertisement
娘親卻堅定地與爹爹訂婚。
「林郎,我信你。」
娘親是深閨中的大小姐,不顧家人阻攔與爹爹定親,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叛逆的事。
好在娘親賭對了,西北大捷。
爹爹勝利回京前遭奸細暗算,傳聞送回林家時還昏迷不醒。
娘親嚇壞了,在爹爹床前哭得不能自已。
可爹爹卻突然睜開眼,嬉笑道:「騙你的。」
娘親又哭又笑,狠狠捶了他一拳。
「痛痛痛,真的受傷了,你看看。」
「那就痛死你算了。」
「柳娘,你看看嘛!我真的受傷了,哎喲哎喲,要暈倒了。」
「哪兒?我看看。」
「就知道你最好了,都不舍得我痛。」
「林州你討厭死了,這樣的玩笑不許開第二遍!」
……
十八歲的爹爹躺在病榻上與阿娘開著幼稚的玩笑,而四十三歲的爹爹卻躺在鋪滿冰的靈柩裡,讓阿娘期盼著這又是一個幼稚的玩笑。
一向在外人面前穩重的阿娘跪在靈柩前泣不成聲。
「林州,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又想騙我是不是?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在玩孩童的把戲?這次我才不會上當。
「林州你個騙子,不是說好了會平平安安地回來嗎!
「林州……」
可不管阿娘怎麼哭喊,爹爹都沒有再像二十五年前一樣睜開眼睛嬉笑著說「騙你的」,像應了阿娘說的「這樣的玩笑不許開第二遍」。
爹爹的下屬告訴我,害死我爹的人是跟隨了他二十五年的副將。
他哄騙爹爹飲下摻著蒙汗藥的酒,又趁夜深無人對其痛下殺手,最後帶著一隊精兵投奔了羌奴。
我不敢告訴阿娘,我也不敢表現得過於悲傷過於憤怒。
爹爹沒了,阿娘又病了,現在正需要我撐起這個家。
11
可阿娘走了,走在爹爹靈柩回京的第二天,走在了爹爹的靈柩前。
院裡海棠花開得正旺,海棠花又名斷腸花,寓意著生死離別。
或許當年爹爹和阿娘親手種下這棵海棠時,便早已定下了他們的結局。
老天像是給我開了個巨大的玩笑,前二十年我過得順風順水,無憂無慮,是人人豔羨的鎮國將軍府的嫡女,更是阿爹阿娘的唯一血脈,掌上明珠。
我自小與太子訂婚,不久便是這天聖的皇後。可在我成婚前,我的父親死於走狗之手,阿娘也隨之而去。
就這麼一夜之間,我沒了爹爹和阿娘。
賀銘從嶺南趕來時,蕭奕剛陪我將阿爹阿娘下葬。
「卿卿,對不起,剛得知消息我就趕來了,可我還是來晚了。」
我收拾著阿爹阿娘的遺物淡淡道:「沒關系,從嶺南一路過來你也累了吧?不用擔心我,你早些去歇息吧。」
「怎麼就你一人,蕭……皇上呢?」
「他還有政務,我便喊他先回去了。」
一向慣會安慰人的賀銘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了,最終隻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不必故作堅強……你……想哭就哭吧……」
我拿起阿爹生前慣用的長槍,平靜擦拭著:「哭?害死我爹的兇手還沒死,我為什麼要哭?」
「你要做什麼?」
長槍的鋒刃閃著寒光,凌空而立,氣勢如虹。
「報仇。」
12
黑雲翻墨,風如拔山。
我身穿麻衣,長跪金鑾殿前。
「臣女林卿雲,護國將軍林州遺孤。請皇上準許臣女帶兵北上,擒拿走狗張景德,踏平西北——」
狂風驟雨勢欲來,濃雲壓城城欲摧。
「臣女林卿雲,護國將軍林州遺孤。請皇上準許臣女帶兵北上,擒拿走狗張景德,踏平西北——」
「卿卿,你這是做什麼?」蕭奕從大殿出來,連忙將我扶起。
我咬著牙不肯起來:「請皇上準許。」
我與蕭奕從未有過什麼規矩,這是我第一次跪在他面前喊他皇上。
「卿卿,你可知現在北上有多危險?羌奴兇殘,他們自幼騎馬,比我們更擅作戰。剛剛前方探子來報我方死傷慘重,最重要的林域關都已失守,後面的仗隻會更難打。」
「更是這樣,我才要去。二十五年前,我爹親自平定西北,二十五年後就換我來平定。
「更何況害死我爹的兇手還逍遙在外!這叫我怎麼能忍!」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向蕭奕:「你還記得我十三歲那年說過的話嗎?」
「平定暴亂……殺敵衛國……」蕭奕喃喃出聲。
他看向我,眸子裡滿是不舍:「我等你。」
末了,他沉默了幾秒,突然高聲道:「來人,傳朕旨意,命鎮國將軍之女林卿雲帶兵北上,封固寧將軍,支援西北,明日即刻前往——」
「臣接旨。」我伏身跪拜,臉上有些涼,或許是雨水,或許是我的淚水。
13
塞外的日子很苦。
蕭奕說得不錯,要塞林域關失守後的戰役隻會越來越難打。
可是再難打我也要打下來。
阿爹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阿爹沒完成的,我替他完成。
張景德的狗頭是我親自取下的。
西北的暴亂終於在第三年時平定了。
一切安定下來後,我啟程回京。
因為大雪封山,阻塞的消息終於傳到我了手裡——
蕭奕病重,兩月前便已昏迷了。
我快馬加鞭,像十六歲那年聽聞蕭奕染疫,我連夜偷了阿爹的快馬一路疾馳南下那樣。
到了京城卻發現,蕭奕立了新後,而賀銘也以貪汙的罪名被抄家,打入了大牢。
我不顧阻攔,衝進了金鑾殿,提著長槍直指蕭奕。
一旁的太監正要喊護駕,便被蕭奕擺了擺手攔了下來。
「你先下去吧。
「天寒,先把我的大氅披上。」
蕭奕的聲音溫柔,滿是情意。
可這關懷的對象不是我,而是他的新後。
在看清那女子容貌的那一剎那,我的手不自覺地抖了抖。
我認得她——
正是那年瘟疫,治好蕭奕的蘇婉音。
我的聲音不自覺有些發顫:「給我個解釋。」
蕭奕的目光追隨著蘇婉音,直至她出了殿門他才將視線重新移到了我身上。
與剛剛看向蘇婉音時的神情不同,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冰冷,甚至帶著絲絲不耐煩:「解釋什麼?朕心悅的一直都是婉音。
「但朕需要你父親的支持,還需要他為朕衝鋒陷陣。你父親死了,朕便需要你替朕清掃障礙,所以隻得與你故作深情。
「況且你不想想,這天下哪個男子會喜歡你這般女子?」
耳朵裡一陣嗡鳴。
短短三句話讓我如墜冰窟。
我按捺住心中的酸澀,接著問道:「那賀銘呢?你為什麼要將他關入大牢?」
「朕處置個貪官還需你來指手畫腳?」
「放屁!賀銘他怎麼可能貪汙,我們自小一起長大,他什麼德行你不清楚?」
蕭奕嗤笑道:「別跟朕談情誼,陪你們裝瘋賣傻那麼多年,朕早就厭惡了。
「要不是當時想著朕登基後還需要你們家室支持站穩腳跟,朕早就演不下去了。」
末了,他又輕飄飄補了一句:「不過現在你們沒什麼用了。」
語氣之淡像是在隨意處理一些沒有用的垃圾一般。
我努力克制著,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顫抖:「蕭奕,你什麼意思?」
「那年的賞花會,父皇讓你討賞,你隻要了不做課業。你知道父皇為什麼直誇林家養了個好女兒嗎?
「因為別人會討黃金,討功名,隻有你對功名毫不在意,沒有絲毫的野心。
「隻有這樣的女子才適合做皇後。」
我直勾勾地盯著蕭奕,嗤笑出聲:「所以你認為我現在有野心?」
蕭奕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淡淡道:「功高蓋主也是錯。」
「功高蓋主……」我輕喃出聲。
「好一個功高蓋主。
「蕭奕,真有你的。
「我在前線九死一生,為你破陣殺敵,清掃障礙,最後你卻告訴我功高蓋主也是錯?」
我笑得接近癲狂,眼淚也不自覺滑落。
「直呼朕的名諱,這就是你的規矩嗎?」
蕭奕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的感情,眸子中也滿是厭惡。
「你看看你現在,哪有一點點女子該有的樣子?」
曾經的蕭奕會告訴我不用學習規矩,會陪著我喝完酒爬上樹胡鬧,從不介意我直呼他的名諱,會陪著我舞槍弄劍,會寬慰我說不用學著尋常女子的樣子,會為我說我要做名揚四海的大將軍而鼓掌……
但現在……
我仔細地盯著面前的人,試圖找出一絲他年少時的痕跡。
可眼睛鼻子都還是那個人,看向我時的神情怎麼就變了呢?
年少時的蕭奕看向我時,眼神真誠而又清澈,對我的感情不遮掩絲毫,全都映在眸子裡,真摯而熱烈。
我努力地將他與記憶中少年的身影重疊,可就算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將二人重疊到一起去。
太割裂了。
三年說短也不短,說長也不長。
可就是這三年,便讓曾經滿眼是我的少年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模樣。
既是這樣……
我用長槍斬斷一截青絲,一字一句道:「蕭奕,自此,我們恩斷義絕。」
「來人,傳朕旨意,固寧將軍疑似與鄰國勾結,攜帶兵器進金鑾殿欲行不軌,現剝奪兵權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14
再次見到賀銘是在大牢裡。
我同他被關在一處。
「唉,又衝動了吧?你來了我都住不上單間了。」賀銘倒是樂觀,還有心思打趣我。
我卻沒有和他鬥嘴的心情。
「我的小祖宗欸,我們三年沒見了,做什麼愁眉苦臉的?
「笑一個嘛。」
我被他煩得急了,便開口戳他傷疤:「你都被汙蔑成貪官了,還有心情在這兒逗我笑?」
熱門推薦

瘋狂的年會
"老板給我 5000 塊,讓我負責公司 200 多人的年會。 威脅我如果辦不下來,讓我直接走人。 我馬上聯系了在農村搞喪葬隊的表弟,吹拉彈唱一條龍。 老板看到舞臺上兩個濃妝豔抹,穿著清涼的妹子頭發甩的飛起的時候,臉都黑了。 好戲還在後頭呢,瞧好了您嘞!"

喜歡慷他人之慨的表妹
"表妹就喜歡借我之手,慷他人之慨。 親戚找她借錢,她滿口答應,結果卻讓我出錢,她反倒成了好人。"

嫁病夫
"我恐婚,隻想當個女醫遊歷四方,治病救人。 可爹娘卻非要逼我嫁人。 無奈之下,我找到有不舉之症的沈惕商議。 我們一拍即合,決定假成婚。"

山花如繡草如茵
"我是侯府嫡女,太後欽點的太子妃。 庶妹推我下船,企圖將我溺斃,李代桃僵。 卻被我拖著一起落水。 再次醒來,我們互換了肉身。 她得償所願嫁入東宮,我卻被她陷害,送到了莊子上。"

所以和真千金好上了
"系統告訴我,我是真假千金文裡的假千金。 被我在學校裡百般羞辱的宋芋才是秦家的真千金。"

第三者
"在一起七年我才知道,蔣隨舟有一個難以忘懷的初戀。 那個女孩兒隻是和他的初戀經歷相似,就讓他失控到不管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