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三兩下把那群人幹翻在地時，才發現她去而復返。

身後還跟著兩位民警。

很好。

我因為打架被帶到了派出所。

等我接受完教育出來時，她還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等我。

手裡……手裡拎著一大袋礦泉水瓶子。

她要賣了這些瓶子請我喝飲料。

好吧。

第一次知道，農夫山泉也算飲料。

 

我終是耐不住性子，偷偷去了她家樓下。

老舊的小區，破敗的出租屋。

我看到了那個注定會出現在婚禮現場的女人。

此刻，她正在笑盈盈地打理那一大捧氫氣球。

10 號逗弄著腳邊的小狗。

忽然間狂風大作，氣球被風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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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攥著繩子，一下被帶離了地面。

可她死死拽著，死活不願撒手。

10 號哭著跑過來，抱住了女人。

「媽，松手，快松手，你要是出事了，我就沒有媽媽了……」

那一瞬間，女人手一松。

一大捧氣球晃晃悠悠飄上了天，很快便無影無蹤。

母女倆擁抱著快快進了屋子。

我立在原地，怔愣了許久。

她似乎很愛她媽媽。

可明明她媽媽也是個 npc 啊。

為什麼感覺她對她家狗都比對我熱情。

難不成她搞錯了攻略對象？

7

我等著她來救贖我，沒想到她比我還弱雞。

竟然真被一群小太妹堵在巷子裡。

袋子裡的礦泉水瓶子灑了一地，書也被撕得稀巴爛。

她蹲在地上一聲也不吭。

她的系統就不管她的嗎？

我忍耐不住，上去將那幾個人打跑了。

正想追上去再教訓她們一頓，卻被她一把扯住了。

「寧周，算了，我媽不想我在學校惹事。」

靠！

這是惹事嗎？

別人都已經騎在你的脖子上拉屎了啊！

系統怎麼選中這麼個窩囊廢啊？

我氣得原地暴走。

她扯著我的衣襟低聲說：

「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可要是把別人打壞了，我媽賠不起的。」

我的心裡忽然一痛，但轉瞬間又反應過來了。

你是攻略者啊，你找系統啊！

你去換道具啊！

為啥要過得這麼窩囊啊？

我真想戳穿她。

可想來想去，還是忍住了。

她可真是寒酸啊！

我幫了她這麼大的忙，她送給我的竟然就是一根棒棒糖。

不過，還挺甜的。

8

系統，系統，你到底管不管 10 號了？

馬上 20 歲了，她的身份都還隻是我的同班同學。

這些年，她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我，卻從來沒有任何動作。

哦，現在偶爾送我的棒棒糖終於變成 1 塊錢那種的了。

聽到我咳嗽知道主動幫我帶藥了。

偶爾我沒吃早餐，也會把自己的早餐分我一半了。

除此之外，她真的是啥也沒幹啊！

她這麼消極怠工，難道就沒有什麼懲罰措施嗎？

這合理嗎？

合理嗎？

9

我又陪她苦熬了 6 年，終於迎來了關鍵劇情。

她媽媽終於得了癌症。

咳咳，不是很嚴重，有錢就能治的那種。

她肯定會委屈巴巴來找我借錢，順便提出做我女朋友。

鬼知道這段劇情為什麼來得這麼晚。

按道理她 19 歲那年她媽媽的身體就該出狀況的。

管不了那麼多了，這段劇情還在，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我是答應還是拒絕呢？

那天，她說要來找我，我對著鏡子冷靜了 3 個小時。

畢竟在她眼裡，我還是陰鬱難解的性子，當然還是要裝得高冷一些。

我冷著臉開了門。

她紅著眼立在門外，像一隻溫馴的小白兔。

「寧總，我想跟公司借 30 萬。」

為什麼跟公司借？

直接跟我借啊，我有錢，我有很多錢。

「這個就當我提前預支 5 年的工資行嗎？我可以保證 5 年內不離職。」

這次我的臉真的冷得像冰。

這麼重要的劇情啊！

她竟然處理得這麼隨意？

我的頭都要炸了。

10

她終於想起自己的任務了，跟系統兌換了兩個道具。

搖曳生姿和吐氣如蘭。

最低等級的道具。

光天化日之下，系統竟然和她旁若無人地對話。

真不是我有意要偷聽的。

是他們警惕性太差。

「10 號，還有高階道具，媚骨乳香，要不要試一試？」

什麼東西？

一聽這名字就大氣。

試！

為啥不試？

司念還沒說話，系統又氣哼哼地抱怨：

「靠，你咋就這點積分啊？這 20 多年你混個錘子啊？」

司念低著頭，噘著嘴，一臉委屈，卻不敢還嘴。

呵呵，她才沒混錘子呢。

她混了張 985 院校的碩士文憑。

混到了寧氏總經理的位置。

混到了一所窗明幾淨的大房子。

她好像不是來攻略的。

她就是來這裡生活的。

可她的生活裡會有我嗎？

11

她扭得跟個麻花一樣，在我跟前晃來晃去。

一張臉漲得通紅，開口的第一句就結巴起來。

也是，畢竟這些年，她是真沒打算勾引我。

一下子心懷鬼胎，多少有點不適應。

我直接以家裡催婚為由，向她求婚了。

她隻微微愣了一下，就歡快地答應了。

我的心一陣鈍痛。

我以為她會猶豫的。

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

所以她是做好了要離我而去的準備了嗎？

 

司念

1

我媽衝過來時，我先她一步跳下床，緊緊摟住了她。

「媽，我愛你，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不會的。」

我媽愣愣地望著我，忽然放聲大哭。

「念念，不可以。你……你會……」

我一把將她扯進懷裡。

「媽，不會的，都過去了，那個噩夢不會再繼續了。」

「你相信我最後一次，好嗎？」

她緊緊攥著我的手，像個無助的孩子。

「念念，我好怕……」

怕我再一次死在新婚之夜嗎？

我的心痛到痙攣，湊近她的耳畔，柔聲安慰道：

「媽，那個詛咒被你打破了。」

「老天都被你感動了，它不會再帶走我了。」

「真的嗎？」

「真的。」

2

幾個同事嘻嘻哈哈在門外哄鬧。

我直接過去打開了房門。

寧周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寬肩窄腰，秀色可餐。

他見我出來，面上的表情淡淡的，垂眸望著我。

「寧周，快點，我等不及要嫁給你了。」

寧周面色一滯，望向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杵在那裡，良久都一動不動。

這個傻子，他一定以為我也要拋棄他了。

明明心裡難過的要死，卻硬要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我一下撲在他懷裡，緊緊摟住他勁瘦的腰身。

「寧周，我是 10 號攻略者，但也是愛你的司念。」

「我想留下來，想為你留下來。」

寧周的身形明顯一僵。

他面上仍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可摟著我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你說什麼？再……再說一遍？」

我摩挲著他胳膊上斑駁的傷痕，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輕輕落下一個吻。

「我說，我想留下來，為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寧周留下來。」

3

新婚夜。

寧周第 10 個新婚夜。

我媽第 10 次送女兒出嫁。

她硬是跟著我到了婚房，每 5 分鍾敲一次房門。

寧周更是寸步不移地守著我，連上廁所都要死皮賴臉地跟著。

「你真的不走了嗎？」

「真的不走了。」

「你為什麼不走了？」

「因為我愛你啊！」

「我有什麼好愛的？」

寧周的面上一片落寞，眼裡升騰起一片霧氣。

「9 號說過，像我這樣陰冷……」

我不想讓他再回憶起那些不堪往事，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他的唇涼涼的，軟軟的。

像一塊不會化的糖。

「寧周，你很好，真的很好。」

15 歲時，我在系統的催促下開始接近寧周。

那時，我其實很排斥這項Ťų⁻任務。

我自己都生活在陰溝裡，又有什麼資格去拯ťṻ⁹救別人？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都躲著他。

寧周很安靜。

他總是一個人坐在教室的一角。

看書，畫畫，好像對什麼都不在乎。

可他會在我睡覺時，輕輕關上窗戶。

在我弄髒衣服時，將自己的校服披在我身上。

偷偷跟在我身後送我回家，隻是為了防止我被小混混欺負。

外賣總是一次性訂好多，然後一股腦丟給我。

他總是冷著一張臉，可卻給了我無盡的溫柔和關心。

我們之間好像出現了錯位。

他似乎才是那個攻略者。

在我下決心攻略他之前，他早就搶先一步拿下了我。

隻是，那時的我，膽小又怯懦，連跟他多說幾句話的勇氣都沒有。

寧周將腦袋埋在我的頸窩，話語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司念，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把我丟下。」

第二日一早，陽光透過窗棂，灑滿整個臥室。

我從睡夢中醒來，寧周乖巧地倚在我身側。

眉眼彎彎，睫毛輕顫。

我知道那裡藏著漫天星河。

「寧周，謝謝你，謝謝你選擇了我。」

寧周猛然坐起，抬眼確定是我，一把將我扯進懷裡。

「司念，你真的沒有騙我，以後……」

我吻上他的眉梢，低聲呢喃：

「以後，我們都不會再孤單了。」

寧周低笑著湊近我的耳畔。

「念念，我聽系統說有個道具叫媚骨乳香，那是什麼，我能不能試試？」

 

系統

1

10 號放棄了重啟。

她請求我將時間逆轉，倒回到結婚的那一天。

「10 號自願放棄攻略，任務失敗，被永遠困在小說世界。」

她抱著寧周，笑得溫柔。

「困就困著吧。現實世界裡又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呢？」

她忽然歪著頭，衝我輕笑。

「系統，我真的是孤兒嗎？我這麼膽小懦弱的人為什麼會被選作攻略者？」

我被她問住了，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她的確不算是孤兒。

隻是她的親生父母以 3 萬的價格將她賣掉了。

而養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後又將她丟棄了。

18 歲那年，她終於找到了親生父母。

她以為自己有家了。

拿著自己當服務員掙得微薄工資給父母、哥哥、弟弟買了禮物。

滿心期待他們能接納自己。

卻沒想到，親生父母又將她嫁給一個老男人，給兒子換彩禮。

她在一個寒冷的冬夜孤零零地走進了海裡。

隻是我抹去了她那部分記憶。

但我的能力有限，終有一天，她還是會想起這一切的。

2

司念如願嫁給了寧周。

新婚夜，司念熬不住，迷迷糊糊睡著了。

寧周和她媽媽兩個人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幾乎每 5 分鍾探查一下她的鼻息。

我是沒有感情的。

但這一刻竟也覺得心酸。

之前的 9 次對他們來說的確是殘忍了些。

司念忽然輕喚我的名字，在夢裡含淚對著我深深鞠躬。

「系統，之前我說過你沒有情感，對不起，這句話是我說錯了。」

「我想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一段美滿的人生。」

我猜她應該是想起來了所有事情。

沉默許久，我才淡淡問道：

「你還有別的願望嗎？我可以幫你……」

「嗯，還有一個。」

她抬眸，笑得燦爛。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派別的攻略者來了？」

不會派了。

再也不會有其他的攻略者了。

縱使生於陰溝，前路坎坷，但他們還是倔強堅韌地走了出來，從廢墟裡開出了一朵向日葵。

這裡從來都不需要拯救者。

他們就是自己的救世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