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看,我好像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
就連我死掉的那一天,都要深深烙進周寂白的好日子裡。
14
隨著溺水感消失,我悠悠轉醒。
眼前的布置,分明就是我們曾經生活過的小房子。
我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也不知道周寂白是如何做到的。
房間裡,昏黃的燈光讓人暖意融融。
我聽見鍋碗瓢盆叮當作響。
周寂白在廚房忙活著。
客廳的桌子上擺著一個蛋糕,還有一大桌菜。
這裡真美好。
夏天的時候,這裡有時會停電,停電的時候,我就會和周寂白把涼席鋪在外面,坐在露臺上吃西瓜。
他總是會把中間最甜的那口一勺挖出來留給我。
雖然這種甜甜膩膩的回憶,通常都會以我們滾到被窩裡告終。
還有很多很多的回憶,灌進腦海。
可我是一隻鬼,我是哭不出眼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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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愛的人在廚房忙碌,房間不大,卻充盈著幸福的味道。
如果我還活著,這一幕一定很溫馨。
我飄到周寂白的背後。
本來想扮鬼臉嚇他,但怕他切了手。
所以,我戳戳他的後背。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
隨著我想起來的事情越多,我的身體似乎就會更透明一點。
「周寂白。」
「我都想起來啦。」
那個還在忙活的背影一頓。
我繼續說:「你笨不笨啊,煮這麼多菜幹嗎。」
「這些菜,你一個人吃得完嗎?」
他轉過身,碰了碰我的臉頰,寵溺地說:
「你才笨。」
「這些是你愛吃的菜,也都是煮給你吃的。」
周寂白端著水果,來到桌邊坐下。
「荼荼,我們回家了。」
「陪我過一次生日吧。」
他小心翼翼地說。
他沒說為什麼,可我們都心知肚明。
我飄到他對面坐著,心裡發燙,快要皺成一團。
「那你快點把蠟燭插上,我給你唱生日歌。」
我故作歡快地說。
「你選蛋糕的眼光,比我好多了。」
我雙手撐著下巴。
周寂白點亮了蠟燭,我催促他許願。
他閉上眼,不知道心裡在默念著什麼。
我猜來猜去。
這個傻子,不會許些什麼希望我復活的傻話吧?
可別為我浪費了長命百歲的機會。
周寂白睜開眼,他眼角微紅,像是在極力隱忍著情緒。
我噘起嘴,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吹滅面前蛋糕的蠟燭。
可吹了很久,還是做不到。
良久,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好像沒力氣吹滅了。」
我努力嘻嘻哈哈,讓自己看起來快樂一些。
「對不起啊,周寂白,死在了你生日的這一天。」
「也對不起……我說了那麼狠的話。其實,我也很愛你。」
周寂白雙手緊握成拳,似乎也在極力微笑,他機械性地重復著:
「荼荼,沒關系,沒關系。」
我問:「你許了什麼願?」
「我說,希望自己長命百歲。」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
我深深看著自己再也無法觸碰到的愛人,懇切道:
「好好生活,然後,忘了我。」
「周寂白,求你了。」
聽了我的話,周寂白再也笑不出來。
我知道,他一定很不情願。
「好。」
這是我的全部心願了。
我忽然覺得,作為一隻鬼我還挺幸運的。
我希望周寂白當影帝,就親眼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了頂峰。
我希望他還愛著我,於是,他惦念了我這麼多年。
我希望能補上那次沒能陪周寂白過生日的遺憾,也希望他長命百歲。
想到這裡,沉重的身體忽然變得輕盈。
我看著周寂白越過桌子,想要抱住我。
可我飄得越來越高,也越來越透明。
「周寂白,我最愛你啦。」
我的聲音消散在風裡。
可是,我親愛的周寂白。
我還是騙了你。
如果可以,請你慢一點忘記我。
——我會在每一個維度的生命裡,都最愛你。
結局
夏荼緩緩消逝在風裡。
她那麼愛美,連消失的時候也散成晶亮的粉末。
周寂白伸手拿起筷子,夾起早已冰冷的飯菜。
這裡的每一道菜都是夏荼喜歡吃的,也是她去世的那一天,他早早做好等在家裡的那幾道菜。
那天他等了很久,鴿了劇組的殺青宴,滿心想的都是和她一起慶賀。
可周寂白還是沒能等到夏荼。
等來的,隻有醫院裡一個碎掉的蛋糕,還有夏荼冰冷的屍體。
他本來就是孤兒,沒有什麼牽絆,夏荼的離開,這世界也就再沒了他愛的人。
劇本裡常說的感覺叫什麼來著。
哦對了,萬箭穿心。
那天晚上,坐在太平間外面的周寂白,隻覺得自己死了一遍又一遍。
那部男一號的戲播出之後,真的如夏荼所說,他爆紅了。
周寂白紅遍大江南北,一夜之間冒出無數的人喜歡他,每一個鏡頭都被無數粉絲放大,她們為他尖叫,說他是「行走的荷爾蒙」。
他開始利用這波流量,開始把精力放在關注漸凍症的公益活動上,參演紀錄片,還捐了很多的錢。
還有很多其他罕見病症。
大家都以為他是火了之後,想要搞慈善,立人設。
其實,周寂白隻是希望,這個世界上能減少一些相同的苦難,哪怕他能做的,真的很渺小。
況且……如果夏荼看得見的話,她一定會很開心的吧。
無數個深夜,周寂白總能夢見夏荼對他說狠話的時候,也會夢見坐在太平間外一個人捧著碎掉的蛋糕。
他驚醒,然後,整夜睡不著,睜眼到天明。
周寂白做的每一個噩夢,都是關於夏荼離開他的。
然而,當他醒來才發現,她已經離開很久了。
夏荼為了離開他說謊,又先丟下了他。
荼荼是騙子。
周寂白還是被公司逼著去做了心理測試。
醫生說,以他的狀態最好不要拍戲了,他應該休息休息,現在,他已經有了嚴重的抑鬱傾向。
哦,那個醫生還給他開了很多七七八八的藥。
出了醫院大門,周寂白就把那些藥給丟進了垃圾桶。
庸醫。
拍戲是唯一一件能讓他感受到夏荼還活著的事。
他怎麼會放棄呢?
直到有一天,夏荼的魂魄出現在他臥室裡。
一開始,周寂白欣喜若狂,他以為是她回來看他了。
他請了位大師。
大師說,夏荼雖然是在沉睡,但她執念太深,靈魂其實很痛苦。
一直這樣下去,待在周寂白身邊,她就隻能在回憶裡越陷越深,不得往生。
在這種狀態下,即使是轉世,也會帶著這一世的執念。
這也就意味著……她永生永世,都不會快樂。
大師給出了一個破解之法。
如果靈體本身能夠主觀恢復記憶,那麼實現心願後,自然就會放心離開。
但是,在過程中,不能將過往的事情直接告知,隻能通過情緒上的不斷刺激,讓她悲傷、讓她痛苦。
保持在這種狀態中,才能記起全部過往。
因為靈體脆弱,能夠承受的回憶重量也有限,一定要循序漸進。
還有最殘忍的一點。
大師說:
「她死前的念想全都是和你有關,悲哀是你,痛苦和不舍也都是你。
「所以,這種負面情緒的刺激,也必須是你給的。
「周先生,您不要覺得這很殘酷,比起她深陷於過往的痛苦,您這樣做,對她才是解脫。」
他要是想送她走,就隻能由他來做那個惡人,說狠話。
他們那麼相愛,卻連陰陽相隔之後,都不能好過。
大師的話,周寂白聽懂了。
這不過又是一場別離的預告。
要他裝作看不見她?
就連自己聽了,都覺得很好笑。
周寂白經常會對著蜷縮成一團沉睡的夏荼說,你看,我現在演技這麼好,一定能騙過你的。
其實他還有更多的話想跟她說。
隨著夏荼開始清醒,開始在他身邊晃來晃去,周寂白經常會有種錯亂的感覺。
仿佛夏荼根本沒死。
之前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夢。
周寂白開始迷戀這種感覺,有時候,甚至自私地希望時間就這麼停住。
他想再多看看她。
可每次當周寂白的手穿過夏荼的身體,他又會清醒過來。
他的荼荼很痛苦,她需要解脫,也需要快點到下一世的幸福裡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困在他身邊,不得善終。
拿到獎杯的那一天,周寂白看著夏荼弓著腰,想要摸摸手中的獎杯。
他就故意把獎杯送到夏荼面前,看她歡歡喜喜的,圍著獎杯轉來轉去,笑開了眼。
這份光榮,本來就是她賜予的。
他們,也本可以一起站在這高臺上。
周寂白貪戀的目光緩緩收回。
他很想問她,你開心嗎?
他還想說,我拿了影帝,以後你再也不用那麼辛苦了,和我結婚吧,荼荼。
可他不能。
周寂白捏緊獎杯,梗著喉嚨,說出冰冷的話語。
那種違心話已經像是條件反射,他每次說完, 都會想吐。
每一次的重復,都是一場酷刑。
這場戲演到最後, 他真的撐不住了,還是沒法完全藏住自己的感情。
幸好。
幸好沒有因為他的失控,阻礙她奔向下一世的幸福。
不是沒有計劃之外的事情發生。
在墓園的那一晚露餡, 也是因為一向酒量不好的他喝醉了。
夏荼發現了他在撒謊。
而周寂白準備好自己的墓,不過也是因為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隻要夏荼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他也不會再多活一天。
沒有她在臺下為他鼓掌,影帝的獎杯就沒有任何意義。
就像他們說好的那樣, 沒有彼此的陪伴, 就算過完了這一輩子, 也不過是虛無。
這一世,他們沒能相伴到老。
那下一世,他們就早點遇見。
周寂白大口大口地咽下菜,淚流滿面。
可是他笑著, 翹起嘴角,心情莫名變得很好。
現在他們公平了, 都騙了對方一次。
他的神情有些怔忡。
「(我」她問他生日願望的時候,他回答了她的問題。
因為, 生日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正合他意。
他才不要什麼長命百歲。
沒有她, 多活在這世界上的一天都是煎熬。
如果年紀差太多, 下輩子投胎後,他們沒法遇見, 找不到荼荼該怎麼辦啊。
畢竟,他還欠她一場婚禮。
腹腔中的劇痛傳來, 周寂白閉上眼。
內心卻有種解脫般的安寧。
夏荼隻知道,當年她和小仙徒對視的時候,自己怦然而動的心跳。
她不知道,周寂白也看見了捏著煙的女人。
那天, 夏荼裹著黑色風衣,踩著纖細的高跟鞋,眉目如畫。
四目相對的那個瞬間,他們都墜入彼此的永恆。
愛意所起,總藏在莫名悸動的瞬間中。
意識消散之前,他忽然想起夏荼說過的話。
「周寂白, 他們說,人人都有個白月光。
「你看, 雖然說, 我是你的初戀,但我對你總是這麼嚴格, 跟你吵架,還害得你背上吃軟飯的罵名。
「我總覺得,我是黑月光還差不多。」
彼時,她窩在他的懷裡, 臉上卻滿是得意。
周寂白忍不住笑了。
他的荼荼, 當然美好而皎潔,她所有的嚴苛都不過是為了他站得更高,走得更遠。
她不僅是初戀。
還是初遇,是首選, 是唯一。
荼荼。
你要走慢點,等等我。
下輩子,請讓我先找到你。
我會先找到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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