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帶回來了一個小師妹。

小師妹聰明伶俐，滿門上下都喜歡她。

可她卻愛上了師父，她問師父是要三界眾生，還是要她。

第一天，她殺了大師兄，逼師父承認早就對她情根深種。

第二天，她活剮了二師姐，讓師父與她拜堂成親。

第三天，她叫著我師姐，痛哭流涕挖出我的眼睛，問我師父為什麼不敢說愛她。

重來一世，哪怕世人視我為妖魔，我也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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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生在了小師妹入門的這一天

前世，這裏屍山血海，無數屍體殘肢堆積在上山的道路上。

小師妹說她要用所有人的命逼師父承認愛她。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久違的光明讓我有些失神，好像那段慘痛的經歷隻是做了 一個很長的夢。

「薑師妹，師父帶了一個小師妹回來，我們快去看看，聽說她的天賦可是同輩之 中最高的。」張璟從門外探出頭，急匆匆拉著我往外趕去。

感受到他手心的柔軟與溫暖，看見臉上充滿著好奇的同門，淚水從眼眶中湧出，

他們還活著，真好。

師父牽著懵懂的小師妹進了山門，給她換了新裝，取了名字。

她躲在師父身後怯生生叫著師兄，師姐，看得眾人心生憐愛，又是滿心歡喜，我 卻雙眼猩紅，握緊了手中的劍。

「師父，我害怕。」小師妹看見我兇惡的模樣，恨不得鑽進師父的懷裏。

「別怕，有師父護著你。」師父一向不喜歡我，此刻瞧見我兇神惡煞的神態更加 厭惡，留下一句誰敢欺負小師妹就是觸犯門規的話，然後就帶著小師妹輕飄飄離 去 。

「有些人想要討好師父，卻總是願望落空，不過這新來的小師妹就不同了，格外 招師父喜歡，我看有些人怕是嫉妒得要發狂了吧。」

我沉默地站在原地，聽著她們的冷嘲熱諷，心裏卻無比平靜。

跟其他人不同，我沒有修煉的天賦，也沒有傲人的背景，我之所以入門，是我從 山腳一個頭一個頭磕上來的。

六千三百級臺階，我就磕了六千三百個頭，我求師父能夠招我入門，帶我修行， 讓我那個小小的國家可以從此受到蓬萊的庇護，免遭戰亂與妖魔的吞噬。

2

小師妹極受師父的喜愛。

她吃了師父的靈獸，拔了師父的仙草，將師叔剃了個精光，做完這一切，她又 將我整理好的古籍焚燒殆盡。

哪怕是這樣，師父也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重話，隻是罰她掃山上的階梯。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個小國公主，隻會仗勢欺人。」小師妹不滿地掃著灰 塵，看見我經過便大聲嚷嚷著。

看著她那副天真頑皮的模樣，我便想到前世因她偉大愛情而慘死的同門，被世人 唾棄的師父以及山下千千萬萬無辜的百姓。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跟我說話。」我努力壓制自己的怒火，卻還是控制不住，抽 出鞭子打在她的臉上。

此時，她剛入門，法力尚淺，如果我就這樣殺了她，往後的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 生了。

沒有任何人會死。

在動念猶豫的一瞬間，我隻覺得身體被一道金光彈開，然後重重地摔倒在地，隨 即而來是劇烈的疼痛，小師妹笑嘻嘻地走到我的面前，說道：「早就告訴你別  惹我了。」

「全蓬萊都知道你心術不正，師父早就給了我防身的法寶。」她炫耀般拿出腰間 的掛墜。

小師妹看著我可憐的模樣，摸了摸臉上的傷痕，皺著眉頭說道：「我從未招惹 你，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這些都是你自找的。」

我咳出一口鮮血，打掉她查探傷勢的手，怒道：「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這一幕正巧被來尋我的張璟看見，小師妹立馬站起來哭哭啼啼地跟他說了一通， 等他再看向我時，眼神已經變得複雜。

我想要解釋，話卻哽在喉嚨中說不出來，我要怎麼說呢?

說小師妹以後會愛上師父，會為了師父殺死所有人?

誰會信我的話呢?

他們都是天賦極高的世家子弟，我隻不過是個心術不正的凡人而已，是為了達到 目的，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凡人。

「薑彌，師妹她一向對你敬重有加，我知道你們並無過節，不過是因為幾本古  籍而已，你這樣喊打喊殺，未免太過霸道。」張璟與小師妹站在一起，微微皺著 眉頭，眼神中透著厭煩與嫌惡。

我現在隻覺得內臟都被打碎，哪怕微微張口都覺得腹痛難耐，根本發不出任何聲 音，張璟看見我痛苦的模樣，本想上前攙扶，卻被小師妹攔住：「師父給的東  西我心裏有數，她雖說天賦不佳，可到底不是徹徹底底的凡人，這點東西根本不 會對她造成多大的傷害。」

「她這副模樣不過是為了引起你的可憐罷了。」小師妹將掃把丟在地上，拉著猶 豫不決的張璟蹦蹦跳跳地走了。

「她喜歡待在地上，就讓她待著好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我隻覺得視線漸漸模糊，淅瀝瀝的小雨打在我的身體上，將我 口中的血腥味沖淡。

我奮力地想要直起身子或是抬起手臂，可稍微動彈便會迎來鑽心的疼痛。

我苦笑一聲，心想怕是沒有人會在意我是否消失，師父也會因此開心些吧。

在徹底暈死過去之前，我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然後便有一個溫暖的胸膛將我擁 入懷中抱起。

迷迷糊糊之間，我本能地向那處溫暖靠近，發著抖祈求他：「求，求你，救我， 救救他們，我好冷。」

那人輕輕歎了一口氣，摸了摸我的額頭，說道：「怎麼會這麼燙，難不成真的感 染風寒了。」

他疑惑的語氣讓我瞬間清醒，從他的懷中掙脫，重重地摔在地上，卻還是立馬直 起身子跪在地上，說道：「師父，弟子無意冒犯，還望師父恕罪。」

「你在發燒?」

我低著頭不敢看師父，如果讓他知道我修行多年，身體還是像凡人一般羸弱，怕 是會直接把我趕出門去。

於是我搖搖頭，說道：「沒有，師父，弟子隻是在修行古籍中的法術，不小心出 了差錯，休息幾日就會好了。」

我將口中的甜腥味道吞咽下去，不讓師父察覺出我的異樣。

他往前走了一步，正好停在我的身前，沒有任何言語，將我打橫抱起。

望著他稜角分明的臉以及雖然冷漠卻暗含關心的眼神，我的心裏好像生出了一種 異樣的情愫。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似乎連心都快要跳出來。

這樣的師父，我想無論哪個女子都會動心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連師父一起殺了，從根源上徹底解決問題。

3

自從那天之後，師父對我的關心多了些，常常暗中指導我的功法。

我十歲那年入門，到如今已經二十歲，山下的風景早就忘得一乾二淨，可當師父 問我修行的目的時，我還是下意識地說出隻願以己之軀度化世人，百姓安居樂  業，不再被戰亂與妖魔侵擾。

望著師父十年如一日的容顏，我眼中的神採不禁黯淡了下去。

他是高高在上的蓬萊掌門，而我隻是一個資質不佳的廢物，又該拿什麼去與他比 較呢，什麼時候才有能力與他一戰。

我恭恭敬敬地跪在師父面前，懇求他能夠傳我修行之法，無論讓我付出任何代價。

我的話太過功利，惹惱了清高的師父，他冷哼一聲，便讓我罰抄門規百遍。

「撲哧。」一道笑聲從屏風後傳來，我下意識地揮掌打去，卻被師父輕飄飄地化 解。

他將小師妹從屏風後拉出來，無奈地搖搖頭，寵溺地笑了笑：「你又調皮了。」

小師妹仰著頭，將手背在身後朝師父撒嬌：「師父，人家想聽聽你跟師姐在說什 麼。」

她慢悠悠地走到我的面前，腰間是師父送給她的護身法寶。

她每靠近一步，我心中的仇恨就多了幾分，因為他們，蓬萊上下無一人生還，生 靈塗炭，但最後他們竟然成了一對神仙眷侶，雙宿雙飛地隱居。

小師妹走向我的每一步都充滿著挑釁，她陰惻惻說道：「師姐，你說願以己之軀 度化世人，那現在讓你去死，你願意嗎?」

她拿出佩劍橫在我的脖子上，輕笑質問著，這一切師父都看在眼裏，卻放縱她為 所欲為，要說師妹是毀天滅地的魔頭，那這個魔頭就是師父一手培養出來的。

如果不是他的溺愛與放縱，師妹又怎會如此囂張跋扈。

我往前走了一步，鮮血瞬間湧出：「那師妹呢，師妹修行是為了什麼?」

小師妹將佩劍收回，看了一眼師父，有些不知所措，咬著嘴唇說道：「自然也是 為了天下蒼生。」

她說得支支吾吾，眼神飄忽不定。我從腰間抽出鞭子猛地纏繞住她的脖子，冷冷 地說道：「那師妹又該作何選擇呢?」

小師妹被我的鞭子纏繞著不能夠呼吸，不斷掙扎著，在師父出手的前一秒，我松 開鞭子，沖師父行了禮：「師父，徒兒隻是試探小師妹的決心而已。」

他嘴唇微張本想說些什麼,卻被小師妹劇烈的咳嗽打斷，擔憂地走過去將小師妹 抱在懷裏，那眼神我這個旁人看了都覺得纏綿，更何況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呢。

這兩人，一個不知羞恥地糾纏，一個恬不知恥地給予。

我雖是凡人之軀，可總有一天，我會親手砍下這兩人的頭顱血祭那些無辜枉死的 世人，讓他們在這一世能夠平安喜樂。

「師父，徒兒先行告退了。」我對他僅有的尊重與崇拜在此刻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