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一向狠戾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望著我的眼睛許久，確信這雙眼沒有撒謊。

最終，他確定了。

顧延庭摁住我的肩膀，聲音裡帶了一絲顫抖：

「那我問你，你對我有沒有一點感情?」

我沉默。

「你他媽說話啊!」

我呼出一口氣，「我隻是在工作。」

顧延庭松了手，慘笑道：「你真的太傷人了。」

我攥住手指，不知該說什麼。

有那麼一段時間，我把顧延庭當作朋友。

「其實...!」

顧延庭沒理會我，落寞地走出去。

33

顧延庭的舉動出乎意料的平靜。

沒有暴怒，沒有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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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事情匯報給夫人，她給我送了好多禮物。

「錦悅，真的很謝謝你。」

「我知道這對延庭也有傷害，但作為他的媽媽，我不後悔，畢竟沒有什麼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我拿著銀行卡和一盒價格不菲的珠寶。

談不上開心，也談不上不開心。

夫人坐在電腦前，有些疲憊地望著數據。

「延庭小時候，還是很正常的孩子，是我要求太高，給他太大壓力。」

「因為有顧延的存在，我總擔心延庭不夠優秀，不能順利繼承家產，怕他後半生不如意。所以，他童年是不快樂的。」

她嘆著氣，強勢的面龐流露無奈。

「這幾天延庭故意搞砸很多事，他爸爸很不高興，將很多項目轉到顧延那邊。」

「但是這些都無所謂了，隻要延庭好好的就行。」

她握著我的手，悵然道：「我現在才明白，那些成績並不能代表孩子本身，我應該多去關心他的內心，多愛護他。」

「謝謝你，錦悅。你的工作完成了，你可以開始自己的人生了。」

婦人笑得溫柔，我忽然想到自己的媽媽。

小時候有很多不理解她的地方。

也會質疑她的愛是不是有條件的。

直到長大才明白，每個人愛的方式都不一樣。

夫人起來送我，我給了她一個擁抱。

「我跟我媽媽也會吵架，但是隻要彼此真心愛對方，誤會總能解開的。」

34

顧家二少上位了。

之前被誤入的B市八卦群，一群少爺小姐正在八卦。

【聽說沒，顧家把一半資源給顧延了。】

【他還真搞了幾個大動作，投資好幾處都賺了，顧家對他挺滿意的，估計以後比顧少地位還高了】

【完了，我之前罵他了，當面的那種】

【+1】

【顧叔為了獎勵顧延，給他換車了，新款】【A牌?6】

有的人吐槽正妻可憐，又有人開始爆料。

【顧延他媽更可憐，是顧叔年輕時硬騙她未婚，孩子都生了才知道對方有老婆】

【那女人玩不過顧叔，被軟硬兼施養在外地了，一弄這麼多年了。】

【我靠，這是長得多好看，養這麼多年?】

群中發來一張照片。

我點開，那雙迷人的桃花眼和顧延如出一轍。

真是個美人。

怪不得顧延長相如此出眾。

我放下手機，拖著行李箱走出花園。

門口停著一輛車，擋住去路。

「姐姐!」

「我來接你，看，我也有車啦。」那人眼眸映著光，酒窩掛在臉頰上。

顧延下車把我的行李放入後備箱，期待地問我：「姐姐你新家在哪，我送你去，如果沒地方的話…」

他眨眨眼道：「可以住我新買的公寓!」

我擺擺手，「送我去機場吧，我回D城。」

D城即夫人最初安排的城市，我創業的地方。

顧延撇嘴，一臉委屈：「錦悅不要顧家，也不要我了嗎?」我看不得他那麼可愛，狠狠捏他臉。

「你小子，都一打十了，還跟我賣萌!」

他勾唇：「我隻對姐姐這樣。」

顧延從車裡拿出一尊雕像，捧到我面前。

「姐姐，劃船比賽我們還是贏了!」

「主辦方判顧延庭犯規，把獎品給我了，你肯定喜歡這尊花神，送給你。」

我接過花神，思緒紛飛。

我深吸一口氣，對他說：「那天你幹嗎站出來，你說你喜歡我，他們肯定會告訴

顧延庭，原本你可以置身事外的。」顧延垂眸，濃密的睫毛掩住失落。

「沒事啊，習慣了，反正我也不值一提，是個被人看不起的小雜種。」

「而且我不要臉也不是一兩天，錦悅別擔心。」

我盯著他，慢吞吞說：「你不是。」

「別妄自菲薄，在我眼裡你超級好。」

「你很優秀!」

顧延浮起笑容，小驕傲著說：「最近確實有一點點小成就!」

「致，姐姐你幾點的飛機?我們先開去機場吧。」

我看了眼時間，「完了，隻有三小時起飛了。」

35

第一次坐敞篷被風吹得像狗。

顧延一路狂飆，到達機場時，卻還是錯過了飛機。

他重新買了票，訂了兩張。

晚上，如期到達D城。

這小狐狸緊緊跟隨，總覺得別有所圖。

果然，晚上吃完燒烤，他無辜瞪著大眼：「姐姐，我在這人生地不熟，要不我去你家玩吧。」

「我也想看姐姐家的大黃!」

我扶額，扒拉開他的爪子說：「死纏爛打是不是你家傳統啊，你小子。」這人黏我一天了，好像還不打算走。

顧延嘿嘿一笑：「男人不主動，表白也沒用!」

「姐姐我覺得，我們是共患難的戰友，在思想上高度統一，很適合共同探討生活的奧秘，也有助於人類的偉大事業!」

「說人話!」

顧延掏出一個精美的玫瑰手環，套在我的手上。

「我喜歡你。」

我撲哧笑了，彈了彈他腦瓜道：「跟隻狐狸一樣，一套一套的。」顧延漂亮的眼睛望著我，用手摁住我的肩晃悠。

「不聽這個，要聽回應!」

我盯著手環，沒說話。

「壞女人，吊著我，啊啊阿啊啊呵啊!」

我從懷裡把宣紙遞給他。

小狐狸趕緊打開。

看見「定不負相思意」後，嗷地把我抱住。

他低聲念：「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他在我臉頰吧唧好幾口，桃花眼彎彎：

「爺脫單了!」

我被他笑容感染，捧起他的腦袋，深吻下去。

36

離開顧家工作崗位後，生活漸漸平穩。

我坐在店裡，聽有抑鬱傾向的小姑娘訴說。

她額頭長著痘痘，卻掩不住的清純可愛。

「然後，呃，我想想，就我不太喜歡流行的東西，她們就覺得我土，孤立我….」

她說著，流下眼淚。

「還說我表達能力有問題，我，我隻是反應慢一點而已。」

桌上，心理療愈師給她遞了紙巾，慢慢疏導。

小姑娘並不知道她是療愈師，僅認為她是店裡的大姐姐，所以格外放松。

我和文穎在探討這部分業務的時候，最終選擇這種幫助模式，相當於做公益。

店內主打的業務還是甜品，如今已經盈利。

至於療愈部分，為了節約成本，我選擇在校的心理學大學生，並採用兼職的模式。

這些同學把店當作秘密基地，會在樹洞箱子裡寫下自己的苦惱，我們以甜品贈送為由讓他們留下聯系方式。

感受到某張紙條的心理狀態極差，店員會讓療愈師聯系同學到店領取甜品，順便進行療愈。

最終一切順利，幫助了很多學生。

顧延邊工作邊各種學習，在兩個城市來回飛。

這周他比較忙，我便醉心於自己的事情。

晚上，我散完步回家。

走過一個路口，一個黑影站在牆邊。

我嚇一跳。

那人沉默不語，站那抽煙。

定睛一看，是顧延庭。

他站在陰影裡，身形被隱去一半。

他開口：「你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記憶被拉回上一次見面。

我忽然明白他在說什麼。

顧延庭在問我，上次沒說完的話。

我低頭，總有些淺淺的愧疚。

「其實，我曾經把你當朋友的，但更多時候，我把你當病人。」

他苦笑：「所以，你的容忍，包容，隻是覺得我病了。」

「以前別人對我的愛都是有條件的，我需要變得更好，才能得到愛。」

「我就想看看，是不是無論我怎樣，你都會愛我。」

「本以為終於得到了，沒想到隻是騙局。」

我想起文穎告訴我，顧延庭現在逐漸穩重。

不再花天酒地，也不再暴躁，簡直脫胎換骨。

我抬起頭，望著他深邃的目光。

那眼睛裡含著淡淡的失落。

「顧延庭，我發現你好像變帥了欻。」

他臉唰地紅了。

「變沉穩了，也不暴躁了，事業也越來越好了，大家對你的評價都在咔咔提高。

「所以別那麼傷感嘛，說不定失去也是得到的一種呢。」

顧延庭不說話，哼了一聲。

明明被誇了有點高興，卻偏要做出不爽的表情。

這人心理年齡絕對不超過16。

「別以為顧延得了點栽培就穩了，你就等著後悔吧，我肯定爬得比他快!」

「蕭錦悅你最好別後悔。」

說完，這人走向路邊，在司機的恭迎中上了車。

汽車駛遠，我也進了屋。

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顧延庭：【謝謝】喲，喲喲喲喲喲。

我躺在床上，男朋友發來短信。

【查崗!鄰居阿姨說你夜會猛男】

阿姨怎麼回事啊她，上次打牌還欠我50呢!

人心不古啊!

顧延打了語音過來。

這小狐狸語氣委屈地控訴我：「那人誰啊，有八塊腹肌嗎?有我帥嗎?」

我誠實說：「跟你有幾分相似。」

小狐狸更氣憤了：「怎麼還玩替身呢?你老公我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地工作，你在家拈花惹草!」

「那人是你哥。」

小狐狸沉默兩秒，道：「不信。」

我笑了：「真的真的，別生氣了延哥。」

他咬牙切齒：「下樓，我在樓下。」

我騰地跑到窗邊，顧延果然在樓下。

我扯了件外套下樓。

小狐狸抱著手臂站那，一臉怨氣。

「喲，舍得下樓啦，家裡的美男藏好沒?」

我捏捏他臉，「對天發誓，那人真是顧延庭，他跟我談了會心就走了。」

「你小子怎麼還有眼線呢，壞得很。」

顧延把禮物遞給我，拉拉個小臉。

「真的真的是顧延庭。」

「不信。」

「我有這麼好的男友，其他男人都入不了眼的!」

「不信。」

我扶額，「你怎麼能不生氣，延哥。」

顧延勾唇一笑，打橫把我抱起，抱上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