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當她看到周語薇面目扭曲、被嫉妒蒙蔽雙眼的時候，下意識會有種同病相憐、兔死狐悲的感覺。

所以，她決定給周語薇一次機會，罵醒她。

周語薇抹掉臉上的水，崩潰地哭了出來：“我……我……你以為我想出賣你嗎！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五中那些人，他們以前都欺負我！可是誰讓你……誰讓你要跟我搶時煜……你這樣的人根本什麼都不懂，你根本不懂時煜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林窈神情微愣：“我……什麼時候跟你搶時煜了？”

天臺的風很大，樓梯口，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走了上來。

剛剛結束一場談話的時煜，心情並不好。

但他更放不下單獨和周語薇離開的林窈，獨自跟了上來。

時煜站在門前，恰好聽到的就是周語薇歇斯底裡的控訴。

“你還裝！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親眼看到你把時煜的校服掛在教室後門，我不說就是不想讓大家知道你和時煜的關系，你還不是喜歡時煜……”

時煜眉心輕微蹙起，冷淡而不耐。

小姑娘的性格很好，但他不是。

他漫不經心推開天臺那扇鐵門，就要上去。

下一秒。

林窈軟糯好聽的聲音從天臺上飄了過來，“不對哦，你完全弄錯了。”

“……我一點也不喜歡時煜。”

她甚至很認真地又強調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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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都不。”

時煜搭在鐵門上的手指，磕噔，撞了一下。

指骨生生泛疼。

第28章

周語薇：“你……你少騙我, 你怎麼可能不喜歡時煜？我明明看到你拿著時煜的外套，那天論壇上的照片也是……”

林窈：“那是因為我著急去攔住他，不想讓他退學。”

“退學……”周語薇懵了。

她從來沒想過, 時煜竟然想過要退學。

時煜根本沒表現過想退學的意思。

可是——

周語薇：“你為什麼會知道時煜想要退學？你還說你不是關注他、喜歡他……”

“我隻是關注時念呀。”林窈態度真誠，“對我來說，時念才是我想要關心的那個人。時煜的話……”

她停頓了一下, 認真想了想。

時煜的話, 根本不需要她去關心吧。

他從來都是冷眼旁觀、漫不經心的，有本事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她怎麼看他, 對他來說其實並不重要。

就像他明明也跟她認真道歉了，也說明了並不是真的煩她, 可林窈就是覺得，時煜好像並不像他說得那樣。

他偶爾會對她好，是看在小時候鄰居的份上, 或者是看在時家出事時他家幫過他們很多的份上吧……

林窈能明顯感覺到，時煜偶爾看她那種冷淡疏離的眼神，是明顯想要對她避而遠之的意思。

想到這，少女垂下了烏黑的眼眸，輕輕地說。

“時煜的話……對我來說隻是時念的弟弟。我很珍惜時念這個朋友，因為不希望時念退學，才會去幫她努力挽留時煜。”

“對我來說，他就隻是好朋友的弟弟而已。”

天臺的風突然變得很大，喧囂的風兒卷起她的話, 聲音在空氣中吹散擴大。

林窈的話音剛落, 突然就聽到天臺那邊的樓梯口傳來動靜。

“鐺”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在了鐵門上。

她奇好奇地探頭過去看是怎麼回事。

樓梯口的鐵門關得好好的, 嚴絲合縫，一動不動。

沒有看到任何人推門進來, 也沒看到鐵門晃動的跡象。

林窈又不在意地收回視線，心想也沒人上來，大概是風吹的吧。

剛好周語薇錯愕的聲音傳來，“你說得都是真的？你……隻是因為時念，才會關心時煜。”

“嗯，是呢。”

林窈收回視線，認真地想了想回答。

“但是我還是覺得你的想法不對哦，就算我喜歡時煜，那又怎麼樣？難道除了你，其他人就不可以喜歡時煜嗎？”

周語薇就像抓到了把柄：“好啊，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時……”

“不是啦，都說是打比喻。”林窈有點著急。

“是說如果。如果我喜歡時煜，或者有其他人喜歡時煜，就不可以嗎？誰都有資格決定自己喜歡誰吧，不管是其他人，還是時煜他自己。”

周語薇一時語塞：“……”

她當然知道林窈說的是對的，但她怎麼可能承認。

她……她不要失去時煜。

周語薇：“我的事不需要你管，你根本就不懂我和時煜之間的關系。”

“我是不懂啦。”林窈點點頭，她從沒聽時煜提起過周語薇的事。

“但我至少知道，喜歡一個人是很美好的事，而你卻因為喜歡去傷害其他女生。仔細想想，換了t你是時煜，你會喜歡這樣的自己嗎？”她對她眨了眨眼，昳麗的小臉上是單純又無辜的表情。

周語薇簡直決定林窈是在故意裝純挑釁自己。

但她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過分美好單純的話，卻直擊周語薇心底。

是啊，會喜歡這樣的自己嗎？

還會喜歡嗎？

周語薇被林窈的靈魂提問打擊，陷入深深地自我掙扎中。

那是她本來就深深惶恐的，一直不敢去面對的問題。

她變成了最討厭的那類人。

連她自己都不會喜歡上她自己。

她忘了當初，她是怎麼喜歡上時煜的……

“不會……不會的，時煜才不會不喜歡我……你根本就不明白，時煜當初對我有多特別……”

“他肯定是喜歡我的……”

“他一定會喜歡我……”

周語薇一點點蹲下來，抱著自己的膝蓋，因為被林窈一針見血擊中內心的恐慌，而破防地啜泣痛哭。

她哭得很傷心很傷心。

就像是多年前，那個被霸凌欺負的女孩，也這樣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痛哭。

林窈眼神有幾分恍惚，仿佛看到了當年打自己。

她心裡悶悶的，明明可以不管，卻莫名生出同病相憐。

林窈走過去，靠近周語薇蹲了下來，輕輕拍上她的肩頭，聲音軟軟的。

“好啦……別哭啦，再哭得話，明天你到學校就會變得很醜，會被我比下去的。”小姑娘聲音又乖又軟，就像是溫暖的熨鬥，撫平了那些被傷害過的痕跡。

“我……我才不會比你醜！”周語薇哭著抬起頭。

她本來是想反駁林窈的，可是抬眼看到林窈正歪頭仔細地看著她，乖巧的鹿眼裡透著關心，她酸嗆的內心就有種被什麼東西緊緊擁抱住的溫暖。

“嗚嗚……”周語薇忍不住伸手抱著林窈，大哭出來。

“我不要你管我，我不要你關心……你管我幹什麼……嗚嗚嗚……嗚嗚……”

天臺上，風更大。

女孩壓抑的哭聲，漸漸放開，徹底發泄出來。

……

……

林窈終於知道周語薇為什麼會那麼在意時煜。

原來周語薇生活在一個極度重男輕女的富貴家庭。她從小除了錢，什麼都缺，父親打壓，母親厭煩，性格變得不自信而古怪。

進隔壁五中時，周語薇明明外表出眾，被評為校花，學校裡卻誰都可以為難她。

有人沒錢了，就找她‘提款’。

有人嫉妒她長得好看家裡有錢，就特意欺負。

“我第一次見到時煜，是在高一的期中考試。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又一次被人攔在了學校外，不把錢全交出來就不讓我進去考試。他們把我的書包扔進雨裡，把我推在地上，我向旁邊路過的同學求助，那些人都怕得立刻跑開。”

“我絕望得很，認定這個世界不會好了，不會有人管我的，就像我的父母一樣……可是那個時候，時煜出現了。”

那個雨天，黑發黑衣的少年打了一把很大的傘出現在了巷子口。

他甚至都不用動手，隻是說了兩句話，那些圍著她身邊的小混混就惶恐地跑開。

時煜沉默地幫她撿起了地上的書包，塞到她懷裡。

“你不知道，他就算是在幫我，也是那副清冷難以接近的樣子。從頭到尾，時煜隻對我說過一句話……”

“他說，讓我去考試。”

明明隻是一句很平靜很普通的話，但對周語薇來說，卻成了她灰暗的人生裡唯一的一束光。

“後來，我就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了時煜。我覺得他幫我，一定也是因為對我有好感，所以更熱烈的追求他，甚至……甚至主動學會用錢去收買那些可以收買的同學。”

“我……我以為隻要我在學校裡變得受歡迎，做出改變，就可以追上時煜。可是他卻跟我說，他有喜歡的人了。”周語薇垂下頭。

林窈嗓子有些發緊。

她想起來那天在樓梯口，撞見周語薇跟時煜表白的那次。

當時時煜說過的話……

不過轉念，林窈就覺得自己多想了。

傻子都知道，時煜那時候是在故意禍水東引，惡作劇說得話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你說的對，時煜有權利喜歡任何人，其他人也有權利喜歡他。我現在做的事，和當初我最討厭的那些欺負霸凌我的人，其實根本沒區別。我自己都不像我自己了，難怪別人不會喜歡我……”

周語薇抬起頭，看她。

“林窈，我真的很討厭你。可能是因為你身上有一種我從來沒有過的，那種被愛包圍的溫暖吧。你不明白，沒有被愛過的人，根本不懂該怎麼去正確地愛一個人，你根本不懂我的痛苦……但是，我竟然隻能謝謝你，謝謝你今天罵醒我……你知道你這樣有多討厭嗎！”

周語薇說著說著，哭著笑了出來。

從小就沒被關心過的孩子，缺乏愛的關懷，忽然被一個自己最討厭的人拿一瓶水潑了，告訴她，她做錯了。

多麼好笑啊。

可是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告訴她，什麼是錯什麼是對。

沒有人。

“好啦，我知道是我討厭了，不說你了，別哭啦。”林窈終究還是不忍心，遞上了紙巾。

她輕輕怕了拍周語薇的腦袋，用那雙湿糯的眼緊緊盯著她，生怕她再掉眼淚。

周語薇本來覺得自己可憐。

但抬眼看到林窈巴掌大的小臉上掛著一點點揪心，她突然有種自己被幼稚鬼安慰的荒謬感。

“我才沒哭，我才沒有沒有……”周語薇拿腦袋撞林窈。

“哎呀……”

林窈一下子沒蹲穩，往後面倒下去。

連帶著周語薇也被她拉著，一起滾到地上。

“林窈，你幹什麼帶倒我，害得我鼻涕都糊臉上了……”

“對不起對不起啊，我給你紙……”

“討厭，都怪你……”

“抱歉抱歉……”

“嗚嗚嗚……”

天臺上鬧了一場的結果就是，她們下一節課遲到了。

幸好下一節是自習課。

林窈要從天臺上離開的時候，周語薇突然神秘兮兮湊過來。

“對了，我給你說個秘密。”周語薇很自然靠過來，挽住林窈胳膊，很熟絡地樣子。

林窈看了看抓著自己右邊胳膊的周語薇：“……”

她怎麼一點兒也不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