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既然是這局棋裡的一顆棋子，一步一步的棋，還得他自己去走。

　　*

　　“你認為這個顏市長有幾成把握，按他的方式決定參標名單？”林柏文看著夏千語問道。

　　現在的林柏文，面色也是一片沉重。

　　他們都沒有想到，上萬億的項目，竟然會有推薦招標的想法，甚至已經不是想法，而是非常可能的做法。

　　如果是這樣，他們從世紀城的儀式設計、到唐寧的商業形象打造、再到五家地產公司的資產重組，全做了無用功。

　　“我不知道。”夏千語也有些亂了方寸－－一直以為，能否進入安閣項目，比拼的隻是實力，卻沒想到在上層的權利鬥爭之下，他們連起碼的流程都不走。

　　“ok，我明白了，我再想想辦法。”林柏文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沉聲說道。

　　“想辦法？”夏千語抬頭看了他一眼，低低的吐了口氣，想了想後，拿起電話給傅陵打了過去：

　　“傅陵，我剛見過顏副市長，透露說是第一輪竟標的名單，可能由各部提名，如果是這樣，寧達和重組的公司都沒戲。”

　　“他也有自己的名單，這其中利益自然是可觀的；我今天和他談的，也不過是賭他的一點情懷而已－－是情懷管用、還是現實的利益管用，這個……其實很明顯。”

　　“恩，好，好，我等你的消息。”

　　*

　　掛了傅陵的電話後，夏千語側頭對林柏文說道：“傅陵託朋友再了解一下參與的幾個官員現在的想法，他說顏副市長在這個項目上頗有話語權，所以讓我們考慮一下如何推進他的思路。”

　　“好。”林柏文點頭，腦袋裡一時間卻也沒有新的思路。

　　兩個人沉默著，一直回到辦公室，林柏文才對夏千語說道：“你給Gary匯報一下情況，我也去給Ben寫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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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夏千語點了點頭，兩個對視一眼，眸色裡第一次有了共同的無奈與急燥。

　　*

　　寧達公司。

　　“安安，夏小姐找過我嗎？”唐寧在路過安安辦公桌的時候，敲了敲她的桌子。

　　“唐總回來了？”安安忙站起來，仰頭看著唐寧，搖頭答道：“夏小姐今天沒有電話過來。”

　　“哦，好，幫我聯絡韓寶兒，讓她給我電話。”唐寧的心裡隱隱失落，輕輕點頭，交待過安安後，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剛脫掉外套坐下來，還沒來得及喝杯水，唐寧便接到了韓寶兒的電話。

　　果然唐寧料得不錯，和韓寶兒說了傅老大給的職位與薪水後，韓寶兒毫不猶豫的就同意了。

　　“果然，用人還是要用有弱點的。”唐寧掛了電話後，揚了揚眉梢，自語說道。

　　“傅老大，韓小姐已經溝通好，她會與你聯系。你確認聘用她後，給我消息，我會給她一些工作思路。”

　　唐寧換了個手機號給傅老大發了信息後，抬腕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今天夏千語可是一整天都沒有找過他，也沒有問世紀城在正常情況下的營業情況。

　　“見過顏副市長後會有什麼新的消息？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唐寧打開電腦郵箱，沒有也沒有夏千語關於項目的新郵件。

　　離與她約見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

　　唐寧讓安安幫他訂了盒飯後，下載了她發的關於寧達未來三年規劃的文件，仔細的看起來。

　　*

　　“唐寧，下午見面的時間往後推兩小時。”

　　唐寧正在邊吃飯邊看文件的時候，收到夏千語發來的信息。

　　“好。今天見顏市長情況怎麼樣？”看到信息，唐寧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立即回了信息過去。

　　“在忙。”夏千語隻回了簡單的兩個字。

　　唐寧微微皺了皺眉頭，便沒再發消息過去。當她的回答隻有一個字或兩個字的時候，通常是結束溝通的意思。

　　看來是有新的消息，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讓她忙碌起來。

　　唐寧如是想著，接著剛才的資料繼續邊看邊做筆記，希望能夠一件一件的工作從她手裡接過來，即便他的能力還幫不上她，至少做到不給她添麻煩。

　　*

　　carlyle公司，夏千語辦公室，林柏文與夏千語坐在窗邊的會議桌旁，據各自上級反饋回來的信息，商議著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Ben說會與Gary商量，等Gary的計劃。”林柏文看著夏千語說道。

　　“恩，Gary的郵件隻有一句話：眼光放在政府項目組，而不是顏副市長一個人身上。”夏千語轉過電腦，將顧止安回過來的郵件給林柏文看。

　　“原來你說話這麼簡單，是和Gary學的。”林柏文看著屏幕上簡單的話，牢騷著說道。

　　“Gary的意思是，顏副市長的想法是一方面，但不足以改變整個項目組的決定，在關系到大多數人利益的事情上，大多數人是站在自己利益這方的。”夏千語沒有理會林柏文的牢騷，直接將顧止安的話解讀給他聽。

　　“有道理，那麼……”林柏文盯著屏幕上簡單的幾個字，半晌之後，抬眼看著夏千語說道：“既然是利益相關，就讓他們沒機會得到利益。”

　　“ok，我們兩條線行動，一條是專業與輿論的攻陷，這條線你來安排；一條線是拿到名單，選擇曝光，這條線我來安排。”夏千語點頭說道。

　　“我不是唐寧，我們的分工不需要你拿走危險的那個。”林柏文皺眉看著她。

　　“論專業我不如你，論對J市的熟悉你不如我，這是最好的分工。難道我還需要你讓我？”夏千語啪的一聲合上電腦，看著他淡淡說道。

　　林柏文沉眸看了她一眼，輕輕吐了口氣後，緩緩點頭：“好，我們分頭準備。以後每天互通一下進度。”

　　“ok，媒體渠道方面，你直接找公關部，她會全力配合你。”夏千語起身，拿了電腦往辦公桌前走去。

　　林柏文看著她利落的背影暗自搖了搖頭－－資源配置最佳的任務分配方式沒有問題，但當這個最佳的差別不大的時候，這個原則就沒有什麼必要。

　　隻是於她來說，卻是從來沒有想過－－任何時候、任何事情，她還是個女人。

　　*

　　唐寧過來的時候，在樓道間碰到林柏文，兩人相互點頭打了招呼，並沒有說話。

　　唐寧原想問他見顏副市長的消息，想了想，還是沒有問。

　　在安閣項目上，他其實並不完全知道夏千語對林柏文的態度、有幾分信任。所以還是直接問夏千語好了。

　　*

　　“你和berlin見顏副市長，情況怎麼樣？”唐寧敲門之後，推門而入，夏千語正坐在超大的辦公桌後面籤文件。

　　“有新問題，不過已經有解決方案。”夏千語頭也沒抬，直接說道：“你先去那邊坐一下，我馬上就好。”

　　“哪方面的問題？我可以做什麼？”唐寧徑直走到她的辦公桌前，低頭看著她的頭頂問道。

　　“你……”夏千語抬起頭來，看著唐寧想了想說道：“當然，顏副市長要見你。”

　　“見我？”唐寧疑惑的看著她。

　　“項目組關鍵成員的手上有一份建築公司名單，最後決定哪幾個建築公司有機會進入第一輪竟標，可能不會按慣例公開招標條件公示。而是進行名單推薦。”夏千語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從辦公桌裡面繞身走出來，與他並肩一起往玻璃窗邊臨時會議區走過去。

　　“以寧達之前的情況，還有另兩家公司重組的時間，三家公司都不可能在推薦名單上，所以我們可能會做一些事情，從局勢上做些努力。顏副市長方面有意寧達，所以會見面和你聊聊公司的情況。”

　　兩人並肩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立交上如蟻般的車輛，夏千語不禁一陣感慨：“近萬億的項目，居然用推薦這種方式，我和林柏文，還有Gary根本沒有想到過，所以之前我們的動作，幾乎是無效的。所以說，金錢真是解決不了所有的問題。”

　　“與體制對抗，任何力量都顯得微不足道。”說到這裡，夏千語不禁一陣沉默。

　　“無論這力量是不是微不足道，隻要這力量存在，總還是有扭轉的機會。”唐寧知道她這是想起了她的父親，同樣體制內的事情、同樣她拼了命的去賺錢，仍然沒能改變掉結局。

　　“……”夏千語看著窗外，久久的沉默著。

　　就項目而言，她並不是完全沒有把握；隻是這樣突如期來的、不合商業法則的變化，讓她有些灰心－－拼了命的去爭取又如何，有些事情，你擁有再多的資源也改變不了。

　　她努力應對、她快速反應、她在與顧止安溝通之後便即找到對策、她在林柏文面前沉靜如常的安排工作，那是所有人眼裡的夏千語－－一個遇到任何事情都能沉靜以對的夏千語。

　　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她放下堅硬的外殼，讓自己的情緒稍稍放縱。

　　隻是……

　　隻是在見與唐寧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卻那麼毫不設防的，情緒便這樣自然的流露了出來。

　　或許……

　　或許因為他能懂。

　　他知道自己的過去，他便能懂自己的現在。

　　應該是這樣吧。

　　夏千語低低的嘆了口氣，轉身看著唐寧說道：“你的任務是繼續扮演好一個幹淨的商人角色，有知識有見地有現代化商業思維；其它凡是與這個定位有違背話，都不要說；與這個定位有違背的事，都不要做。”

　　“好，我知道了，你確定好時間通知我。”唐寧點了點頭，將大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溫潤的目光看著她說道：“夏千語，向前看。”

　　夏千語抬眼看著他的眼睛，依然純澈、依然溫暖，心下不由得微動，心底某處堅硬的地方突然變得柔軟下來。

　　“好。”夏千語輕扯嘴角，輕輕的笑了，笑意裡帶著少有的溫柔。

　　“夏千語，你上次問我，有工作在、有你在，夠不夠；今天我也想問你：有工作在、有我在，可不可以讓你堅持多一些時候。”唐寧看著這樣疲憊中帶著溫柔的夏千語，心裡有股擁她入懷、給她力量的衝動。

　　但終於，他也隻是將雙手握在了她的雙肩上。

　　夏千語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下去，良久之後，看著他輕聲說道：“我答應你父親照顧你，這也算是一個責任吧。”

　　“無論什麼原因，隻要因為我在，你不灰心、不放棄，那我就一直在。”唐寧看著她，有力的說道。

　　“好。”夏千語微微笑笑，是唐寧熟悉的敷衍的語氣，似是疲憊的不肯依靠、又似是沒有依賴別人的習慣。